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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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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郁走的那几年,谢家一直过的不好。
但日子得过,只是艰辛一点儿、痛苦一点儿。
地球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的存在,就不会转动。
它依旧过春夏秋冬、生长繁茂绿植、飘落鹅毛白雪。
而终再下那场,藏满遗憾后悔的倾盆大雨。
你回眸一眼,也只是发现,家中少了个会吵闹的身影。
谢母腿上病痛久久好不全,也就落下了腿疾的毛病。
一到寒冬腊月就疼得睡不着觉,出门也都得靠着轮椅出行。
深夜女孩闺房,总能听见几声女人低哑哭啼。
谢母每晚都会在谢郁房里小坐上一会儿,许是太过怀念,每次都以泪流满面推门离开。
她总觉得房里依然残留着女儿那丝气息。
她终还是无法正式面对谢郁不在人世的事实。
失去的太突然,回头想想还是惊怕。
她后悔自己明明有察觉到女儿情绪不稳定,却没有好好耐心开导与关心她。
让她心结无法解开,始终缠绕成为枷锁,紧紧铐牢。
于谢母来说,谢郁的死是自己造成的。
她深陷自责,终归是以泪洗面。
她想不明白,也想不通谢郁为什么跳海,为什么自杀。
究竟是这样的因素导致的?
饱经风霜的手摸上床头架着的像框,里面姑娘站在草地上,身后背着一道光,那一刻姑娘像发光一样。
女人憔悴脸颊划下两滴晶莹泪光,则后抬手悄悄抹去了泪珠。
她不敢哭出声,怕谢父听见会跟着伤心。
谢父如旧还是在工地上干活,之前辞过,在谢郁去世后一年又回工地继续工作。
他会辞职,也是因谢郁一而再再而三对自己的强烈要求。
以及谢郁那句:我有能力养好你们夫妻俩。
如今人都不在了……
谁来养呢?
白发人送黑发人,黑发人解开了牢锁,白发人流满了泪痕。
工地的活谢父干了一辈子。
辞职那会儿,他在家里闲了没几天,隔天就上工地与老工友叙旧去了。
他这突然没干,一时还真不习惯。
烈日炎炎烈日烤着大地,滚烫夏风抚上人的脸庞,汗水滴落,归回大地没一会儿就干了无影。
吵杂工地伴着人言与攀爬,各种各样噪音混合而成动力交响曲。
给人鼓舞打气。
天暗沉下来像要下雨似的,蜻蜓低飞,扑颤翅膀越来越低。
“老谢,回家了啦。”余叔,见着人老远就扯了嗓子。他们那代人总爱以吼来说话,似乎怕对方没听见似的。
余叔顺手倒了脸盆里的脏水,朝谢父拎的塑料袋瞅望,“哟,还买鱼了啊。”
谢父笑起:“嗯,阿郁今天生日,她最喜欢的鲫鱼,一会炖鱼汤。老余来我家喝两口?”话刚出口,大脑下一秒像是无法运转一样,立马收了嘴,眼朝斜对面红色大铁门看。
他一直记得,谢郁不管自己多迟回家都会在门口等他回来。会挽起自己的手往屋里走,嘴里说着今天趣事,又或者让他猜猜今晚吃什么饭菜
时而又抱怨他几句,“这么晚才回家,你是不是又多做了。”
“你腰疼,要不然还是找个省力的工作。”
“腰伤记得上医院看,别总让我催着你。”
……
“不啦不啦,将泓还在家里等你呢,快下雨了赶紧回去吧,别让她在家里等着急了。”男人眼朝天瞅,脸上挂上尴尬的笑,“下次带将泓一块来家里,也让我热闹热闹,我也好请你们夫妻俩喝喝酒。”
谢父同男人笑,没再张嘴说话,转了身就回了家。
家里冷清,少了一个会吵闹的人。
三年时间,谢父谢母都有在努力生活,他们也曾希望能像平常一样,是带着高兴回家的。
今天他才发现,他错了。
不管在哪他总能记起谢郁,记起他最宝贝的女儿,记起她的喜好,记起每一年的生日。
如今人没了,也就带走了好些珍贵的东西……
鲫鱼炖了汤,放了些豆腐,看起来更香,又看起来惨淡,一片白稠清汤。
家里除了谢郁没人喜欢鲫鱼。
饭桌摆满了菜都是谢郁爱吃的,最中间摆着个小蛋糕,上面插满了蜡烛。
谢郁每过生日都很把一整包蜡烛插满,再点上灯火。
许下最美好的愿望。
谢母坐在那,瞳孔无神却盯着蛋糕看得入神,嘴里不停嘀咕着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我的郁郁生日快乐……”声音很小,但刚好都能听见,咽哽没有带跑音律,每一个音符都在颤抖。
女人向前俯身,闭眼替她许愿。
蜡烛吹灭了,也看不见她了。
这次妈妈替你许愿了。
希望你,下辈子别做妈妈的宝贝。
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要你下辈子活得开心,活得精彩……而不是放弃生命……
饭桌无一人动筷,而是沉默无声地哭泣。
一年一次,每一次生日他们都没有错过。
他们这辈子勤勤恳恳,从不做恶,上天为何那般狠心,要将他们最爱的姑娘带走离世。
近期网络平台爆出一期视频,模糊画质却依然能够看清。
被霸凌姑娘被人撕扯内衣,踩踏重要部位……
一声声不要,对不起、放过我,惹人心揪。
谢母捂上嘴,嘴角在掌心里抽搐,睫毛沾湿泪水,谢母静静看完那2分06秒的视频。
一眼,只是一眼,她便认出地上被人踩踏的姑娘是何许人。
可她不愿去相信地上的那个人,就是谢郁……
她没有想过,谢郁所说的被欺负,是这样的欺负。
一个令人辱骂,用脚踩的痛……
她突然好后悔,想起谢郁说想换学校,说有人欺负自己。
如果当年没劝谢郁再忍忍,说很快就会过去。
而是做出行动,与学校进行沟通……就算家里没钱,他们也会砸锅卖铁为谢郁换学校。
如今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
换回得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命吗?
视频引热,不断持续,也同样有人爆出自己被人霸凌的证据。
明明前一时还是被各大网友辱骂“活该”的“被”霸凌者;这一次,他们站在了被霸凌者的角度上去考虑问题严重性。
现在终有那么一群人愿意为他们站出来,为姑娘发声。
如果那时谢郁看见的不是自己被网络暴力、也没经历过校园欺凌。
她跳海的那一刻,她是不是会回头看一看?
而不是那般伤心绝望……
但她始终坚信,光明终究会战胜黑暗。
人类善恶到头终有报。
门外电视机里播放着今天的新闻联播,女播音主持声音洪亮,每一声都入耳穿来,“以上视频里的潭某、刘某、张某等人,在大学以故意伤害他人,并其加以施暴。”
“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者,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二零二零年春,疫情一年比一年严重,各地区封锁,人人脸上挂着口罩。
顾常旻抱着一束白色满天星花去见了谢郁。
这是他第二次来见她,上一次还是在一九年的时候。
人俯身蹲在谢郁墓旁,替她拍了上面尘灰,那束满天星放在了最中间。
谢郁曾对他说,自己最喜欢的花就是满天星。
少女时的谢郁天真烂漫,什么都敢,唯独不敢的也只有顾常旻这件事了。
“满天星就像它的名字,满天星辰。”
“顾常旻,你知道满天星的花语是什么吗?”小姑娘坐在少年正对面,手撑着下巴对着他看。
顾常旻手上动作不停,在试卷上写下最后一个字母。抬了眼才对上姑娘的脸,耐心地问:“什么花语?”
“暗恋。”
少年心一颤,姑娘投来目光,他立马躲了去。
少女眼里流淌出真诚,像期待他真能明白什么。
“很累吧.……”话出口,心不知觉地抽动扯出疼,像万数针头如数扎入胸膛;男人声线极为颤抖,“为什么考A大呢?你不是说最想去H大,学习新闻记者的吗。”
“如果说是为了我,你才放弃的梦想,这不值得。”
“如果真命运能从来,我想挽回这一切,挽回一个活生生的你。
“可这一生没有从来,时间也不是流转,也换不回了你.……”
“她们受到因有的惩罚了。”
“安心走吧……”
泪砸在姑娘名字上,缓缓晕染开去。
“下辈子,我们不当朋友了。”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