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青楼佳期 “柔情似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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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你便唤作佳期吧。”
翠云倚在栏杆上，手持一柄折扇，遮住半张脸，媚眼如丝，对我一勾：“你可知这翠云阁，是何地方？”
我垂头不去看她：“……青楼。”
翠云轻笑道：“不错。这正是青楼，官家的青楼……你可知，青楼女子都是做什么的？”
我头坑得更低了些，面上有些发烫。
翠云用扇面挑起我的下巴，桃花眼里满是戏弄：“管你愿是不愿，入了，便都是做皮肉生意的。”
我忽觉全身发冷，连连后退。
她合上折扇，似是很满意我的反应，领我绕顶楼扶栏走上一圈：“倒不是所有姑娘都是红倌儿，也有几个清倌儿。至于你……”
我憋足气道：“清倌！”
翠云闻言扭身瞥我：“琴棋书画，如何？诗词歌赋，如何？是舞姿卓群还是容貌绝艳？是舌灿莲花还是楚楚动人？”
我被堵得一句说不出，梗着脖子，咬牙与她对视。
翠云缓步走来，一只手抚上我的脸：“你凭什认为，由得你选了？你以为你是谁？佳期。”
我避开她的手，又垂下头。
翠云一边闲闲地摆弄扇子，似在等我回话。
“……佳期……愚钝，望……师父赐教。”
话一说完，我的脸被捧起。但见翠云言笑晏晏：“你既叫我声师父，我自会当得起师父二字。”
她捏住我的下巴，转来转去，看得仔细：“你可舍得这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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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银针在灯火上烤着，我被脱去衣物，坐在梳妆台前，对铜镜里的白净脸蛋发愣。
翠云拨拨火焰，道：“不看也罢。”
我摸摸脸：“我要看着。”
翠云端来一只酒杯一坛酒一条布巾，将酒杯斟满：“这酒烈，受不住便喝一口。布巾咬嘴里，不能出声。”
我点头，却不去接。
……
通红的银针刺入皮肤，我疼出一身冷汗。
翠云摇头：“这才第一针。”
酒杯被塞进我的手里。
滚烫的针一下下扎在身上，我咬牙盯着铜镜里那人胳膊躯干上慢慢鼓起，密密麻麻的水泡，嘴里蔓起腥甜味。
……
“接下来是脸上。”
翠云用布巾拭去我额头的汗珠。
我握紧酒杯，闭上眼：“嗯。”
似有滚热油花溅在脸上，又烫又疼……汗水滑下，像有千百只蚂蚁爬过，奇痒无比。
……
睁开眼，铜镜被盖上，我待要去翻，被翠云打开手。
一方湿帕子被覆在我脸上。
“先歇着，待会儿领你去老鸨那儿写纸契。”
翠云声音显得很是疲惫。
“那老鸨虽说也是官家的人，却与你我不同路子，你平日里得防着她。”
“你我隶属暗网，事从侍郎，呆在这烟花之地收集情报。若有任务，会有人来寻我们。”
“……你，在天子脚下，逃不掉的。”
“佳期不会逃。”
“呵。”
我脸上蒙着片面纱，看翠云对着老鸨写的纸契指手画脚。
翠云：“啊呀，妈妈您从哪儿道听途说来的，这孩子叫佳期，可不叫什么柳如梦。”
翠云：“这孩子长得丑了些，着实不适合当红倌儿，这不砸咱们牌坊吗？”
翠云：“哎，妈妈，这孩子刚来就招呼客人不好吧，什么事都得跟着学～”
翠云：“您觉得，我来教怎么样？”
……
老鸨脸黑如锅底：“就你会来事！”
翠云笑得春暖花开，见不着眼：“这不带了东西孝敬您吗！您看……”
老鸨抓过我的手，往纸上一按，吹干红印，连同几片金叶子踹怀里：“给我好好教！”
翠云一甩帕子：“您慢走嘞～……老妖婆。”
我：………
白日青天，翠云躺树荫下喝茶，我顶着太阳劈柴，挑水，洗衣。
星光幕色，翠云躺天井边摇扇哼曲儿，我手提两桶水，站木桩上金鸡独立。
我问她：“你不接客吗？”
她眼都不睁开地躺摇椅上答：“寻常人可负担不起我的出场费。哪怕出得起，也得看我有没有那心情露脸呢。”
我又问：“你说要教导我的。”
她两眼张开一条缝：“可不是在教你吗？这些可都是功法基础。”
我再问：“白日，我为何不可纳凉？”
她一撇嘴，坐起身：“晒黑点，一来，便没人打你主意；二来，便没人敢打你主意了。”
我盯她半晌，她便由着我盯，半点不见羞愧。
我便不再问这种傻问题。
能让这位祖宗脱了懒骨头的情况，只有……
一小丫头奔过来道：“翠…翠云姑娘，胭脂姑娘前厅被客人缠住了。”
但听“砰”的一声，躺椅上空空如也，翠云已跃至丈外。
“哪个不长眼的，赶在姑奶□□上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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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载过去，我气力越发大了。每次翠云女扮男装出游，找茬，便带上我去砸场子。
……倒是荣幸之至。
这日，她拽我尾随一名锦袍男子。
待那男子走入一座楼阁中，一名守卫凶神恶煞的挡在门前。
我拉她衣袖：“你这是要强抢民男？”
她一双桃花眼翻成了死鱼眼：“我犯得着？”
接连几日跟踪这男子，我总觉着翠云是欲盖弥彰。
……
夏日夜风凉，翠云坐窗边望街上明灯盏盏。
“若给你个机会，你可愿离开这都城？”
我摇头道：“我说过，佳期不会逃。”
翠云呵呵笑出声，拍拍我满是斑点黝黑的脸。
“你倒是像胭脂教出来的，死心眼得很。”
我一时接不上，就杵那儿，看她笑得越发不可收拾，扬手直拍窗栏，竟将木栏拍断下一块。
老鸨又得气得七窍生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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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云说，那锦袍男子是近日刚入城的妄生楼主，身边有百十来个高手，几大车金银珠宝。
官府朝廷查不清他的底细，便让暗网出动搜查。
翠云躺摇椅上闭目养神道：“妄生楼，一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挥舞着斧头不停劈柴，闻言远远望她一眼。
你名字那般好听，也不见得是个好东西……
翠云似有所感，睁眼斜我：“几日观察，我深觉此人做作得狠，无时不刻端着架子。啧啧啧，不嫌累的慌。”
不及您老会享福。
翠云直起身：“佳期，你且记住，烈女怕缠郎，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对付这种男子，只一个字，缠！往死里缠～”
我所幸背过身去，不去看她。
我这副模样……会被告进官府的吧。
…………
近段时日，也不知翠云抽的哪门子风，尽教我如何搜查，如何卧底，如何勾引人……
乞巧节，放花灯。
阁里大部分姑娘都去了湖边游耍，我被翠云单独拎到角落 。
“这叠银票，你收着。以后我不在，你得自己多加打点。”
我问：“你为何不在？”
她抖抖手里的卖身契，笑得春风得意：“暗网不放人，我便躲得远远的。去那北漠行商！”
我心口发闷：“你便一个人走啦？”
她点点手中折扇：“你不肯走，胭脂也是说不动，我自是孤家寡人。”
两人登时陷入沉默，徒留冷风吹凉身上最后一点温度。
我想着，好歹师徒一场，该给她践个行：“我……”
“待会儿，我在阁里纸契室放一场大火。你若想通了，便趁乱去西城门。”
我仰头，见翠云指描扇面，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半张脸被灯火打上一层柔光，无端生出几分温柔。
“……佳期，不会逃。”
翠云一扇子敲我脑袋上：“你可知佳期如梦为何意？”
我抱头望她。
“一朝欢愉，转瞬即逝，如梦似幻，不可追，亦不可念。”
我鼻头一酸，眼睛被水糊住了，忙用袖子揩掉，再抬头，却已不见翠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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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云阁走水，久扑不灭。
阁内姑娘四散而逃，我蹲在对家酒楼台阶上，见冲霄火光染亮天色。
有女子立于阁前，着一身红裳，似不惧焰火，久久未动。
是胭脂姑娘。
看来，翠云是真等不着人了。
……
我绕着翠云阁观望火势，却隔着火幕见着一人站远处。
似父亲，又似翠云。
不待细想，我猛地冲进火中……
却被那人飞起一脚踢到一边，滚了几圈。
那人揣手打量我一圈，应是以为我死了，便扭头就走。
我也看清了那人模样，妄生楼主。
再次忆起翠云说过的话：
—— “朝廷要我等查清此人底细。”
——“对付这种男子，只一个字，缠！”
我不知哪来的气力，四肢一划，就势一扑，挂在那人腿上。
那楼主似是被我惊住，半天不动弹，支愣两只眼睛瞅我。
我只顾扒着他的腿，管他怎么掰，闭眼全作不知。
“哎——”
“这打哪儿成精的小火人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青楼佳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