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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您又不是我老师了,怎么还骂人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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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元福心里一惊,伴随着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抽痛,快速站起身往门外冲去,路之远怎么会跳楼呢?
跑到教学楼前面,围了半圈人,叽叽喳喳的,一个个都抬着头看。
元福抬头望去,只看见七楼的天台站着一个人影,摇摇欲坠的样子,逆光,加上元福两百多度的近视,她看不清人长什么模样。
路之远这是经历了什么?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元福心里急死了,旁边有老师报警,天台门被反锁了,想救也救不了,还有人说着什么可惜可惜的。
这样下去不行,元福想到这个教学楼其实是有逃生楼梯的,在教学楼的侧面,没人管过,杂草都有一人高。
她拔腿往那里跑去,没想到有人比她更快,身边掠过一个白色的身影,瘦高瘦高的。
两人跑到教学楼侧面,果然荆棘丛生,元福的脸被尖刺划伤,忍不住发出“嘶”的声音,一摸,已经出血了。
前头的人听到声音停下来,元福没抬头,催促道:“没事儿,快上去,人命关天!”
铁质的楼梯,上面布满了铁锈,有些地方的螺丝松动了,摇摇晃晃的,难怪没人想到这个逃生楼梯,它本身就不安全啊!
元福小心翼翼的跟在后头,终于上了七楼,她伸头望去,站在天台边上的是个女生,穿着校服,不是路之远啊。
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转而楼下传来一阵惊呼,原来那个女生把一只脚跨出去了,好危险!
先前走在元福前头的男人悄悄摸进了天台的储物间。
元福本想用言语感化她,又怕自己突然出现会使她情绪激动,踌躇间楼下又传来惊呼。
“她要跳了!她要跳了!”
没时间了!
千钧一发之际,元福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女生的胳膊,使劲往后甩去,身体因为惯性反而被悬在半空,元福抓住栏杆,身下是七层楼高的水泥地。
完了,救人把自己小命交代了。
当事人现在心里有点后悔。
手臂没力气了,元福绝望地闭上眼睛。
突然手腕处传来温热的感觉,一双强有力的大手分别抓住元福的手腕和手肘处。
“抓紧我!”声音急切。
元福仰起头,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是路之远。
他身上绑着救援绳,很安全,元福放心的抓住他,另一只手抓住栏杆,很快被救上去。
人群发出欢呼。
这时消防人员也打开了天台反锁在客厅的门,校领导走上前,看着眼睛有点发红的路老师,一时间有点害怕,还从来没见过路老师这么激动的情态呢,可见吓得不轻。
大家看着那个跳楼的女生,一边生气,一边同情,路老师发火的样子可不是每个人都承受的起的。
跳楼女生也知道情势严峻,吓得直哭:“我错了,我没想跳楼,我就是压力太大了,想发泄一下,对不起,我错了,哇呜呜呜……”
谁知道路老师没有理她,径直走到那个救人的女生面前,颈脖处青筋暴起:“你没长脑子吗?嗯?有你这样救人的?不要命了?!”
元福刚刚死里逃生,正后怕,加上手臂好像脱臼了,疼得很,又被路之远吼骂了一句,心里的委屈泄了洪似的涌出来。
“干嘛呀,你又不是我老师了,还骂人呀?”元福边哭边反驳,一张小脸煞白,脸上又是血又是泪的,看着好不可怜。
校领导打圆场:“这位同学见义勇为,勇气可嘉,就算救人方法不当,这个行为也值得嘉奖!”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班主任是谁?”
校领导一口一个同学,元福自己也恍惚了,伸手指向路之远。
“哦!原来都是路老师班上的,路老师,还要麻烦你带这两个同学去医院做一下身体检查,再进行心理辅导,千万不要留下什么阴影。”
路之远点头。
出了校门,那个跳楼的女生被家长领走了,元福看着他们的背影,那家长用手指戳女生的头,嘴里好像还在骂着什么。
这怎么行?
这个时候责骂很容易引起孩子的逆反心理,要加以疏导呀。
元福皱起小脸。
“怎么?救了人,还要管别人的家务事?”路之远开口。
听听,这是老师说的话吗?
元福堵着气,不回答。
两人到医院,拍了片子,果然脱臼了,还有些轻微骨折,打了石膏吊在胸前,脸上的伤也处理了,贴了块纱布,其实没多严重,但看起来像上了前线似的。
“回家爸妈非担心死不可。”元福小声嘀咕。
路之远听到,眉头又皱起来:“知道爸妈担心还这么冲动?元福,你脑子里都装了什么东西?”
元福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做错了,虽然是出于好意,但确实冲动了,不理智,不像人家,一声不吭上了七楼,第一件事就是去储物间绑救援绳。
不过,元福很会抓重点:“路老师,您记得我呀?怎么门卫大叔说您不认识我呢?”
路之远斜睨了她一眼:“本来不记得,看到你这个傻样一如当年,就想起来了。”
一如当年,从前自己好像是在路之远面前做过不少傻事。
但是元福很会给自己找补:“那会儿年纪小嘛,列宁同志说过,年轻人犯错,上帝都会原谅。”
画外音是,瞧瞧列宁同志的觉悟,再瞧瞧您,抓到点错事就不放了。
元福坐在医院的长椅上,路之远去给她拿药了,走回来看见元福身边多了一个人。
她正眉飞色舞的讲述着自己的英雄事迹。
路之远上前,把药递过去,“别乱吃,记得看医嘱。”
这是真把元福当傻子了,药能乱吃吗?
元福接过,硬邦邦回道:“谢谢路老师。”
周依然站起身,伸过手,笑的讨好:“路老师好,我是元福的同事,我叫周依然。”
路之远这才把目光挪到她身上,从容一点头:“你好,手上脏,就不握了。”
随后又看着元福道:“学校还有事,先走了。”
元福哦了一声,没抬头。
等人走远了,周依然长出一口气:“这就是路之远啊,真帅啊。”
哪里帅了,跟以前一样,凶巴巴的。
“你这手伤成这样还咋工作,主任应该会给你安排休假吧,你长得漂亮,他喜欢你。”
“怎么?羡慕了?那你去见义勇为呗。”
元福自动忽略她的后半句话。
元福回到电视台,澎湖二中送了个见义勇为的锦旗过来,主任眉开眼笑,奖励元福带薪休假三天,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又听说是路之远送她去的医院,叮嘱元福一定要当面感谢路之远,顺便提提采访的事。
“小元呐,你们毕竟是师生,关系搞好一点,对我们的工作展开有很大帮助的嘛!”
元福点点头。
心里有点别扭,说不上来为什么,总之路之远对她凶,她就不高兴,以前他做她老师的时候也挺凶的,但那会儿他是老师嘛,现在还对她这么凶是怎么回事儿?
一想到他对自己这么凶,她还得去哄着他做采访,元福的心里苦的跟黄连似的。
唉,谁让咱们是打工人呢?就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元福自我疏通了一番,很快决定再接再厉,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打工人!
元福从小就心大,心里头不装事儿,很能自我开解,用元爸的话说起来就是天性乐观,好养活,是能长寿的命格。
不过长了教训,这次不那么莽撞了,元福找到高中时候的班级群,想从里头加上路老师的微信,结果压根找不到路老师,应该是退了。
真无情呐,这个老男人。
没办法,元福只能在群里说话。
先发一个表情包迂回一下,接着问道:“谁有路老师微信呀?”
很快有人回到:“元班花找路老师啥事儿?”
关于自己啥时候成了班花,元福也不知道,她按耐住自己将要冒头的虚荣心,打字:“在老家,想去看望一下咱们的授课恩师。”
没一会儿,群里搭腔的这位男同学就私发来路之远的微信。
元福发送了好友申请,就关上手机,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到家爸妈看她这负伤的样子果然吓一跳,以为她参与了啥危险采访,一听原来是见义勇为,元爸笑的骄傲:“好小子,有你爸当年的风范。”
元爸年轻的时候是刑警,从小把元福当男孩子养,听到这事儿只感觉与有荣焉,倒是元妈心疼的不行,满口数落:“有那么多警察,消防员呢,要你逞英雄啊?女孩子家家,做事那么冲动。”
骂了一通,晚饭桌上还是出现了一大碗骨头汤。
元妈:“多喝点汤,吃啥补啥。”
元爸:“好的好的。”
元妈翻了个白眼,把碗挪到元福跟前,问道:“你刚才说是你高中老师救你的?”
“对啊。”元福喝了一大口汤,好喝,一点不腻,又连着喝了好几口。
“那咱们是不是要请他吃饭啊?救命之恩,要好好感谢一下。”元妈说。
“害,不用,老师嘛,淡泊名利,他不看重这个。”
元福吃了饭,回到房间,打开微信,好家伙,这个老男人拒绝了她的好友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