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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此时日 ...

  •   此时日头已悄悄偏西,耀眼金芒自天际而来,铺散在大地上,瑰丽而壮观,可春晖院的气氛却冷凝如霜。

      堂屋内,舒王和杨氏坐在上首,李景坐在一侧,李榆李枫坐在另一侧,周嬷嬷站在杨氏身后。

      被丫鬟领进来的女子看到这般场面早已心中怯怯,当街拦车的勇气早已散了个干净,忍不住伏倒在地,“小女子见过王爷、王妃。”

      舒王沉着脸,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杨氏给周嬷嬷使了个眼色,周嬷嬷上前将女子扶起,并给她搬了把小杌子。

      女子战战兢兢的坐下,低着头,手指不停揉搓着衣角。

      杨氏温声道:“你别怕,只是有些事想问问你。”

      女子微微抬头朝上首看了一眼,便又赶紧低下头去,声若蚊蝇,“您请说。”

      杨氏想了想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那女子声音细细,“我叫杨茵茵,家住陇右道。”

      “你是怎么来的长安,又是谁告诉你是我家夺了你夫婿毁了你姻缘?”

      杨茵茵道:“我是跟着同乡的一个兄长来的长安,他常跟着商队来长安城卖茶,上次来时,听闻安乐县主与一个小官定亲的事,便好奇打听了一下,谁曾想那小官竟就是林信。”

      说到此处,她抽噎着,“我那兄长便去问林信,林信说安乐县主看上了他,舒王府势大,他不得不应下亲事,并托我兄长捎信给我,从此与我各自嫁娶,一别两宽。”

      “啪”,巨大的声响把众人吓了一跳,抬眼望去,却是舒王一巴掌拍到了桌上,整个堂屋寂静一片,落针可闻。

      舒王脸色阴沉似乎能滴下水来,他看着杨茵茵,沉声道:“接着说。”

      杨茵茵被吓得止了哭,心差点儿跳出嗓子眼,不由的朝杨氏看去。

      杨氏道:“你口口声声说林信是你夫婿,却自称小女子,莫不是诓骗我们?”

      杨茵茵扑通跪在地上,“我不敢,我与林信是表兄妹,指腹为婚,青梅竹马长大,只等着除了孝便成婚,他让我在家里等他,谁曾想却等来了他与别人定亲的消息。”

      杨茵茵又哭了起来,“我不甘心,便跟着兄长来了长安,想问问他为什么,可来了几天久等不到,我只能来舒王府……”说到最后,杨茵茵心虚的看了眼杨氏,声音几不可闻。

      “你说你家在陇右道,可林信却是剑南道的,你让我如何信你?”杨氏看着地上的杨茵茵道。

      杨茵茵泪眼朦胧,惊疑万分,“我们都是陇右道的,从未去过剑南道,他怎么可能是剑南道人?”

      事情到现在已差不多明朗,杨氏让周嬷嬷带杨茵茵下去休息,堂屋里一时间无人说话,只有角落里的香炉散发着袅袅香气。

      良久,舒王转头看向早已呆愣的李榆,“阿榆……你怎么想的?”

      李榆脑中混沌一片,她似乎听到有人叫她,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听不大真切,她愣愣抬头,“父亲在叫我吗?”

      舒王看她这副模样,以为她是被吓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摆摆手,出了堂屋。

      李枫看着往日端庄得体的长姐,此时却一副失了魂儿的模样,悄悄握住她的手,“长姐别难过,我陪着你。”

      李榆转头,女孩子圆圆的杏眼里盛满了担忧与心疼,心中一动,眼中水光闪动。

      她只是没想到,林润安竟从一开始就骗了她,那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

      听澜院里,李榆坐在榻上,抚摸着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嫁衣。

      挽月端来一碗热粥,“姑娘,用些粥吧,再怎么样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

      李榆并未说话,当初她义无反顾要嫁给林润安,哪怕父亲对她横眉冷对,就连杨氏也曾劝过她,她也不曾退让半分,不过是因为林润安说过他想和她有一个家,再有两个可爱的孩子,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她不可控制的心动了,因为她太想有一个家了,一个温暖的家。

      她自嘲一笑,今天看到的听到的,都告诉她这一切只是她的妄念。

      林润安从头到尾对她都只有欺骗算计,哪有半分情意,也难怪梦中她会惨死他手。

      挽月在一旁叨叨叨说个不停,李榆掐了掐眉心,疲惫的道:“挽月,我头疼。”

      挽月一愣,忙洗干净手给她轻轻揉着太阳穴。

      李榆合上双眼,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挽月,你说人真的有前世吗?”李榆轻声问。

      挽月不假思索的说道:“肯定有的,人死了就会变成魂魄,去地府喝了孟婆汤再投胎转世,若是没有前世,那再出生的人不就没有魂儿了吗?”

      李榆被她说的一愣,点点头,“你说很是。”

      月上柳梢,长夜泪沾巾。

      ——

      都说六月的天娃娃的脸,说变就变,晨起时还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此时却阴沉沉的,好似下一刻便要下起雨来。

      书房里光线有些昏暗,李榆和舒王隔着书桌相对而坐。

      “你是怎么打算的?”舒王道。

      李榆抬眼看向父亲,父亲的两鬓已经染上白霜,她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分明是埋怨父亲的,可此时却仍忍不住有些难过。

      她缓缓舒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情绪,“父亲,女儿想见一见他,亲耳听听他怎么说。”

      舒王顿了片刻,“好。”说着他拿出一沓纸,“你先看看这个,心里有个数。”

      李榆伸出手,她似乎预感到什么,指尖将将碰到那一沓纸时却又顿住,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这次再无迟疑。

      她翻看着,一张一张越翻越快,她怕自己看错了,便又重新看了一遍,末了不可置信的看着舒王。

      舒王道:“这些都是真的,我派的人去剑南道没找到他,后来又按照杨茵茵所说,去了陇右道杨家,只是晚了一步,杨家已经已被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净。”

      李榆直愣愣的看着舒王,“谁……谁做的?”

      舒王道,“林信,林润安。”

      “为什么?”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李榆颓然的坐在椅子上,轻声道:“父亲,女儿知道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感觉,愤怒亦或是庆幸?

      舒王叹了口气,“回去歇着吧,此事我会处理。”

      李榆起身退出书房,外头已经起风了,天边黑云翻涌,地上的草木被吹的东倒西歪,一个小旋风从李榆脚边划过。

      挽月忙上去“呸呸呸”吐了几口唾沫,又踩了几脚,将那团风打散。

      民间老话说这种小旋风会带走人的魂儿。

      “姑娘,咱们快些回去,看着要下雨了。”

      在她走后,舒王从书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林润安的生平履历,以及接触过的人。

      舒王面色凝重,他把纸仔仔细细的折起来贴身放着,“来人,备车。”

      雨幕中,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朝着皇宫方向驶去,车轮压过水面,水花四溅,天地间模糊一片。

      这场雨连着下了三天,这三天里,李榆想明白了许多事,自阿娘去后,继母进门,她便觉得自己没有了家,她面上端庄大方,诗书礼仪样样出挑,可她的内心却是空荡荡的。

      这是她的弱点,林润安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费尽心思哄骗于她,将她玩弄在股掌之间。

      那些梦,或许真就是她的前世,识人不清,落得那般下场,倒也是她活该。

      想清楚了明白了,把脑子里那些情情爱爱抛去,便能清醒理智了。

      此时,林润安就坐在她对面,风尘仆仆,胡子拉碴,整个人憔悴不堪,他眼中布满红丝,凄凄切切的说着辩解的话。

      “安乐,你宁肯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竟也不愿相信我吗?”他说着,眼神哀伤。

      李榆轻叹一口气,“六月十二,你送走母亲幼妹,并告知邻里回乡祭祖,一路往剑南道而去,中途,你与她们分开两路,她们回剑南道,你则拐道去了陇右道白马关镇大杨村,谎称要接杨茵茵来长安成亲,杨家心善,留你住宿,夜里,你趁人不备一把火烧了杨家,杨家人尽数葬身火海,你却因为起夜侥幸逃脱,县令知你是长安官员,草草结案。”

      “自定亲以来,你打着舒王府的大旗收了多少好处,你我心中都有数,好自为之吧。”她说的平静,不带一丝感情。

      林润安心中大震,这件事李榆怎会知道?舒王是不是也知道了?不对不对,杨家的事他并未亲自动手,一定是李榆在诓他。

      他腾地站起来,“安乐县主,你就算想要反悔退婚,也不能如此信口雌黄,含血喷人,林某不才,不过一籍籍无名之辈,却也是圣人子弟,容不得你如此污蔑。”

      李榆没有错过他那一瞬间的慌乱。

      在她说出大杨村时林润安便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椅子扶手,此时听她说完,瞳孔骤缩,那一瞬的惊惧做不得假。

      林润安的脸色因暴怒而涨得通红,他看着安坐一旁面无表情的李榆,冷哼一声,“安乐县主当真好大的威风,林某自问配不上安乐县主,这便请了官媒来退婚,成全安乐县主一片苦心。”

      他声音极大,顺着风传到了左邻右舍,墙头上冒出了好几颗脑袋。

      林润安袖子一甩,转身便要离开。

      他以为李榆一定是装的,他比她更了解她自己,她虽是县主,高贵的身份与地位给了她荣华富贵,却给不了她内心的安宁。

      只要他紧紧握着这一点,她就像纸鸢,飞不出他的掌心。

      “林大人当真好大的威风!”一道隐含怒气的声音传来,林润安脚下一顿,方才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

      李榆起身,“父亲。”

      舒王阔步而来,拍了拍李榆的肩膀,“在我舒王府斥责县主,以下犯上,来人,给我打!”

      立刻便有侍卫上前,压着林润安趴到长凳上,结实的木棍接二连三的落在他身上。

      林润安紧咬牙关一声不吭,看向李榆的眼神好像淬了毒。

      十杖打完,林润安已面无人色,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李榆紧紧捏着帕子,强忍不适,看着目光凶狠的林润安,她想,这才是真正的脱了羊皮的林润安。

      舒王看向李榆,“这门婚事,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李榆没有立刻回答,良久,她才轻轻的吐出几个字,“退了吧。”

      话一出口,她只觉得心像是被捏了一把,酸酸涩涩的,难受的紧,可却另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压在心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林润安双目赤红,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榆,他声嘶力竭的怒吼着,“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凭什么?凭什么?”

      可他的话没有人在意。

      舒王立刻让人去请了官媒来,当场退了婚事。

      事情处理完毕,舒王道:“阿榆先回去歇着。”

      李榆起身告辞离去,不曾多看林润安一眼。

      舒王却缓缓走到林润安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确实不配。”说罢手一挥,便有京兆府的衙役上前,架着他出了舒王府,一路朝着京兆衙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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