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后我成了将军的白月光》西陆一

2、第二章 眨眼间

　　眨眼间，舒王就进了屋，杨氏忙快步上前，“妾身见过王爷。”

　　李榆他们也连忙起身行礼。

　　只是李枫李景叫的是“阿耶”，而李榆叫的是“父亲。”

　　亲疏立见。

　　舒王长相俊美，蓄着胡须，通身气度儒雅随和，他淡淡的看了李榆一眼便移开视线，“都起来吧。”

　　他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手，这才坐下，众人也才跟着落座。

　　李榆安静的坐着，身姿笔挺，眼观鼻鼻观心，听着舒王他们说些京中趣事，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这样的场景她已经很习惯了，起初也会羡慕，甚至嫉妒，可渐渐的也就接受了，只是心中到底生了一丝怅然。

　　良久，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起身行礼道：“父亲，母亲，天色已晚，女儿该回去了，父亲母亲安寝。”

　　屋内瞬间一静，落针可闻，舒王蹙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李榆，并不言语。

　　这是李榆定亲后父女俩第一次见面，舒王对这门亲事很是不满，对李榆也很失望。

　　自从定亲后他便再未与李榆说过一句话，本就不甚亲密的两人中间像是竖起来了一堵高墙，更加疏离。

　　杨氏看看舒王，打圆场道：“难得王爷回来的早，咱们一家也许久未好好说话了，不去今晚咱们一家人一起用膳？”

　　众人都以为舒王不会同意，谁知他竟淡淡的“嗯”了一声，同意了。

　　李榆无奈，只得又坐了回去，不过是一顿饭罢了，不过是再多忍一忍而已，她习惯了。

　　李榆暗暗宽慰着自己。

　　晚膳菜色丰富，色香俱全，只是用的人各怀心思，食不知味，早早的便散了。

　　回了听澜院，追云已经回来，她道：“回姑娘，奴婢去的时候林家没人，邻居说他们一家回乡祭祖了，已经走了三天了。”

　　李榆微愣，两人常有信件往来，林润安从未提过此事，更何况他说过林家从祖辈起便定居长安，与本家也已多年未曾联系，怎的突然就回乡祭祖了？

　　但转念一想，婚期将近，回乡祭祖也符合常理。

　　可她心中还是隐隐不安，她却也说不上来到底为什么不安。她收拾好情绪，让追云下去歇着。

　　李榆将挽月打发出去，也未更衣散发，便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看着父亲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对她来说实在是一件极耗费心神之事。

　　另一边，杨氏服侍着舒王换好寝衣，坐在床边道：“阿榆今日说近日来噩梦不断，陈太医开的安神汤也不起作用，眼下的青黑都遮不住了。”

　　舒王正靠坐在床头的迎枕上看书，听到这话，翻书的动作一顿，继而又若无其事的翻看起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杨氏看了他一眼，暗自好笑，明明心里关切得紧，面上却装作不在乎，也不知道是谁前些日子吃不下睡不着，把那林润安祖宗八代查了个底朝天。

　　她好似自言自语道：“我瞧着身子倒还好，只是有些精力不济，明日请太医来看看，过几日再去庙里拜拜。”

　　舒王竖起来的耳朵软了下来，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杨氏叹了口气，这父女俩一个比一个犟，偏她又是继室，有些话不能说，说多了反倒是她的不是。

　　舒王府的烛火一盏一盏熄灭，圆月高挂枝头，树影婆娑，间或有几声虫鸣，天地间一片静谧安详。

　　李榆将被子紧紧抱在怀里缩在床角，身体发颤，额发被冷汗打湿，双眸中满是恐惧。

　　她又醒了，被噩梦吓醒了。

　　挽月迷迷糊糊的叫了声姑娘，没听到声音又睡了过去。

　　良久，李榆终于从惊惧中回神，跳下床取下挂在墙上的小木剑抱在怀里，这才感觉心安了许多。

　　小木剑是阿娘亲手给她做的，阿娘将门出身，有一身好武艺，小时候她常看阿娘习武，身手利落，英姿飒爽。

　　她对阿娘说长大以后要当女将军，阿娘便亲手做了这柄木剑送给她，祝她梦想成真。

　　李榆轻轻把脸贴在剑柄上，似乎还能感受到阿娘手心的温度，她闭上眼，思绪万千。

　　随着婚期越近，这梦也做的越发频繁，难不成真是老天爷对她的警示？

　　一夜无眠。

　　翌日，挽月被李榆眼下的青黑吓了一跳，“姑娘，你眼睛是怎么了？昨晚又做梦了吗？”

　　李榆嗯了一声，看着镜中的自己叹了口气，戏文里的女鬼也就是她现在这般模样吧。

　　“奴婢拿鸡蛋给姑娘滚一滚。”说罢便往外走。

　　舒王府人口简单，杨氏也不重规矩，除了初一十五去春晖院请安，李榆基本上都呆在听澜院里。

　　清晨在院中练上一刻钟的剑，用过午饭后小憩一会，起来后读书习字，或是抚琴，晚膳后在院中走一走，消消食，回屋沐浴更衣，倚在床头看一会儿话本子，便熄灯就寝。

　　这便是她一天的生活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性子愈发恬静，去岁及笄之时得了个“淑娴”的小字。

　　用过早饭，李榆坐在稍间的榻上，阳光被竹帘的缝隙切成一条条细线，落在她身旁新绣的嫁衣上。

　　窗前的案几上放着香炉，袅袅香烟缓缓升起，在光下形成一道薄薄的雾，让她的面庞有些朦胧。

　　挽月推门进来，“姑娘，太医来了。”

　　李榆睁开眼睛，从思绪中回神，起身去见太医。

　　头发花白的老太医眯着眼隔着锦帕替李榆把脉，良久才收回手。

　　坐在一旁的杨氏忙上前询问，“王太医，如何？”

　　王太医躬身道：“回王妃，县主这是思虑过重，加之暑气正盛，两厢之下邪气入侵，这才难以安眠，好在县主底子好，养上一段时日便好了。”

　　说罢他提笔写了药方，杨氏谢过，让人送王太医离开。

　　杨氏看了眼药方，和上次陈太医开的一样，道一声“庸医”，看着很是生气。

　　她看着李榆苍白的小脸，想了想便道：“明日我们就去宝华寺，求方丈给你画一道平安符。”

　　李榆也实在受够了被噩梦惊醒的日子，因此并未推辞。

　　杨氏并未多留，交代了几句明日出行要注意的事项，便带着丫鬟离开。

　　许是因着第二日就要去宝华寺，李榆心中安定，这一夜倒是安安稳稳的一觉睡到了天亮。

　　她忽然猛的睁开眼睛掀开被子，急匆匆跳下床，扬声唤挽月，“挽月，什么时辰了，怎的不叫醒我？”

　　挽月听到动静连忙回道：“姑娘，巳时了，王妃传话来，让奴婢不要惊扰姑娘。”

　　李榆这才坐在床沿上，抚着胸口缓了缓神，“洗漱吧，别让母亲久等。”

　　二门外马车早已备好，李榆到的时候杨氏和李枫早已在门口等着了，她加快了脚步，“女儿来迟，劳母亲久等。”

　　杨氏心中一叹，李榆对她一直这么客气有礼，客气的不像一家人，“我们也是才到的，天气热，快些上车吧。”

　　杨氏同李枫上了前面那辆较大些的马车，李榆则带着挽月追云坐上后头那辆较小些的。

　　马车虽小，内里却布置的格外精细，角落里还放了一盆冰，一进来便有丝丝凉气扑面而来，格外舒爽。

　　挽月替李榆打着扇子，“姑娘今日去了可要好好拜拜才是，最好能请到方丈给姑娘看一看。”

　　李榆笑笑，“方丈哪是那么容易就能请到的。”

　　宝华寺的方丈乃是得道高僧，连当今都对他非常礼遇，寻常人家根本就见不到他，更别说请他看病了。

　　马车才驶出约摸十丈远却突然停了下来，李榆一个不稳差点摔倒，追云眼疾手快的扶住她。

　　却原来是一个年轻姑娘扑上来拦住了舒王府的马车，吵嚷着舒王府仗势欺人，夺人夫婿，毁人姻缘。

　　李榆脸色一变，紧紧握住了挽月的手，挽月担忧的看着李榆苍白的面色，试图安慰她，“姑娘，你别担心，肯定不是……”

　　后面的话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舒王府就两个姑娘，二姑娘如今也不过九岁，这女子口中夺人夫婿的人就只能是大姑娘了。

　　女子声音尖利悲愤，胜业坊内住的都是王公贵族，街道宽阔，少有行人，她的声音显得愈发响亮。

　　左近的人家已偷偷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探着脑袋，眼中光芒闪动，等着看一场热闹。

　　前头的马车里，李枫被吓得躲在杨氏怀里，杨氏轻轻拍拍她的背安抚着，给身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周嬷嬷会意，下了马车。

　　女子早被侍卫钳制住，她形容憔悴，脸庞上颧骨高高凸起，见有人出来，立刻挣扎起来，头发散乱，状若疯癫。

　　周嬷嬷缓步走到女子身前，厉声道：“这位姑娘，你怕是找错人了，我们家从未做过什么夺人夫婿毁人姻缘之事，你休得胡言乱语。”

　　那女子似乎是被吓到了，呆愣愣的看着周嬷嬷，泪珠儿滚滚而下。

　　周嬷嬷见她安静了，便温声道：“不如你告诉我你夫婿姓甚名谁，我可以帮你查查。”

　　那女子哭道：“我夫婿姓林名信，他说过会接我来长安的。”

　　此话一出，周嬷嬷心中一震，林润安姓林名信，字润安。

　　但她面上却不露分毫，不着痕迹的扶起早已瘫坐在地的女子，“你也是个苦命的，我家夫人心慈，最见不得这样的事，你先跟我们回府，你夫婿我们帮你找。”

　　女子有些踌躇，她只是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女子，一路走来受了不少罪，哪里敢想会有这样的好事。

　　周嬷嬷却不容她拒绝，给旁边的小丫鬟打了个眼色，小丫鬟机灵的扶着女子上了最后面的马车。

　　周嬷嬷看着她们上了马车这才放心回到杨氏身边复命。

　　杨氏沉思片刻，“让人去请王爷回来，再去告诉大姑娘，我身子突然有些不适，今日暂且不去宝华寺了。”

　　周嬷嬷领命，亲自去办。

　　李榆听了周嬷嬷的话，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她强打着精神，“母亲的身体要紧。”

　　尚未走出胜业坊的马车又缓缓回了舒王府，各家瞧热闹的丫鬟小厮忙关上门，兴冲冲的跑去告诉主人家这个消息，兴许还能得几个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