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穿成软O后》慕桃鲤

81、第81章 记仇

　　这厢，邵野左右晃着杯子回来时发现桌上多了本崭新的宣传册。

　　不止他，每个人桌上都放了。

　　而教室里围在一起讨论的话题，也自然从刚结束的自测成绩成功过渡到了新推出的暑期夏令营活动。

　　邵野吹了吹被速溶咖啡熏得滚烫的杯口，出于好奇摊开了那本颜色鲜艳的图册。

　　一张白纸恰在此时被递到他面前。

　　解玄微微颔首，示意他打开看看：“你要的东西。”

　　邵野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

　　要知道以解玄的身份，拿到合家发放助学金的学生名单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但若是在座各位知道他们拿到的资助款项竟然来自同班同学，不知心中又该作何感受。

　　好在邵野拿它也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仅仅是为了解惑，而那点困惑在逐一确认过上头写着的名字之后果然有了进展。

　　然而现实简直像是为了验证他的假设……

　　在解玄给他的名单上，邵野迅速锁定高二（13）班一列，其中一等贫困清一色居然都是班委。

　　“A市啊，”前排班委一号磨着她新做的透明色指甲，鹤立鸡群般站在小团体里不满地比划着，“我小时候就去过了，还以为这次学校能有点新意呢。”

　　邵野的指尖掠过她的名字，寻找下一个目标。

　　旁边袁聿打着最新款游戏，左右围了两三个人旁观，给人物加血的空闲不忘增加一把参与度：“怎么，出那点钱你还指望能出国玩啊。”

　　被嘲讽的班委一号脸色一白，却不还嘴，只是委委屈屈同她那些狐朋狗友们抱怨解释：“我又没有那么说！”

　　伍弈当然是站袁聿，同样张狂地嗤笑一声。

　　他不知自己正被无声打量，名字同样在某人手底下一晃而过。

　　赵佳荃对眼前的闹剧视而不见，继续照本宣科道：“有需要报名的，把最后一页单子填完交给我。”

　　她的声音差点被淹没，只是依然不疾不徐：“这次学校是有任务的，大家积极一点。”

　　“那也不能逼着咱们去吧，你瞧最后一页，”班委二号迅速帮身边的小伙伴快速翻阅到指定位置，瞪着上面的数字表情夸张，“三千多块哩，他怎么不去抢！”

　　尽管这人声音尖刻，充满了痛斥资本主义劫掠的正义感，但行为表现远远不及他脚上穿着的篮球鞋惹眼，由于色号稀缺炒出的某网高昂价格更是将戏剧效果直接拉满。

　　邵野并不纠结于鞋子和旅游谁更贵，因为无论是哪一种消费，都远超他目前的经济范畴。

　　看来这位二等贫困，背后也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兴许是时间过去太久，令他们松懈了原本的乔装；也可能，打从一开始他们就已经很猖狂了。

　　当同一间教室里，有人还在为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发愁的时候，有人却拿着本该属于他们的补助铺张浪费。

　　值得感慨的是，还有一个默默无闻地站到了食物链顶端。

　　邵野眼神飘忽到解玄面无表情的脸上，一触即分。

　　贫富差距实在太大，让人理所当然失去了比较的欲望。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教室前排的热闹恐与在座绝大部分人都不相干，完全是那些自以为上层人士的耽于享乐。

　　“那不如我们自己组织一场夏令营吧。”能斜风细雨般化解矛盾的果然都是高手。

　　苏玉漓不偏不倚等在最后，为的就是压轴这一句。

　　反观她身后的吴雨晴，才赌了两三天气，如今已然用胳膊架住苏玉漓，恨不能昭告天下他们关系更胜从前。

　　被当众揭穿就好像是隔了一个世纪的事情，如今谈笑风生起来丝毫不减当初，她又能发挥自己的优势游说众人了。

　　“学校组织的活动有哪一次尽过兴，全程都是老师管着束手束脚，还有些不讨喜的人硬跟着凑这个热闹，倒不如我们自己玩儿。”

　　这话很快得到了附和，众人兴致极高：“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离城南很近……”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不加掩饰，更像是一种炫耀，但邵野已经没兴趣继续听下去了。

　　他要找的答案全都写在眼前这张纸上。

　　为什么伍弈会无缘无故讨厌原身？

　　又为什么原身明明打算疏远苏玉漓重新开始，却好像遭到了整个世界的背离。

　　原来高二（13）班附着一张紧罗密织的关系网。

　　一直以来悄无声息、潜移默化地影响班级格局的人们，透过他们所连接的利益浅显地浮于纸面。

　　苏玉漓的名字赫然罗列在三等助学金的名额里。

　　邵野从没想过事情会这般简单。

　　——能够稳定在前三排的人，从来都是“盟友”。

　　很明显，又没那么明显。

　　他们避开无事时过分热络却无用的友谊，却在目标相同时重新聚拢。

　　比起肤浅的交往，他们更擅长做趋于混淆的一类人。

　　在模糊了个体概念以后，这类人拥有着一致的朋友、一致的敌人，和互相可以输送或是交换的目的与利益，因而在高二（13）班这趟浑水里行径无往不利。

　　想通了这点以后，明明前方只隔着几排人的距离，邵野却觉着如有天堑之隔。

　　他不禁头脑发胀地思索起哲学问题，比如人和人的脑子到底有多不一样。

　　当他还在为小滑块上坡下坡做什么运动而傻眼的时候，为什么别人能游刃有余地玩起来宫斗。不怪乎原主被玩得死死的，连他都是靠着大佬作弊给的名单才勉强理出条思路。

　　说到底，他本身也是旁观者清，占了优势。没了强烈的感情色彩，也就不容易被玩得团团转。

　　如今再看三等贫困剩下的两个名额，便显得突兀了。

　　像是被湍急水流连带着冲刷进入河床的石子，足够乖顺地随波逐流有幸让他们顺道搭上了三等贫困的末班车，否则要找出比他俩家庭条件更困难的也不是没有。

　　邵野认得其中一位，有次食堂的大厨失手了，在一波学生吵着闹着要学校开门出去吃的时候，这人是第一个坐下的。周遭的骚乱未能影响他分毫，在一片嘈杂声中，这人就着汤水面不改色地吞了那碗夹生的饭。

　　学校食堂公认的难吃，而汤却一直是免费的。

　　这却不是邵野真正佩服他的原因。

　　一个面对别人的嘲笑从来不还嘴的人，可能是因为懦弱。

　　但一个凌晨五点在操场树林背书的狠人，绝对是因为他心中的信念可以战胜一切。

　　邵野有幸在之前的晨跑中见过他几次，当时没留下很深的印象，现今倒是都串联在了一起。

　　邵野回想起之前的匿名贴，觉得那人还是嘴下留情了。

　　如果是自己，他恐怕会直接指名道姓地在全校人面前把他们喷死。

　　“发什么呆？”

　　一双手在他近乎失神的眼睛前方来回挥动。

　　“找到你想要的了？”解玄下巴指了指邵野手底下深受折磨的白纸。

　　邵野先是很轻地眨了下眼，有些沉默地放下，反应过来压了压褶痕，发现并不能完全抚平时不忍叹道：“你早就知道这其中有问题？”

　　解玄没说话，平静的表情已经替他默认了。

　　邵野顿时挺来气的，但瞬间又想到了更重要的事：“你要不和我一起转班？”

　　这么说又好像不够坚定，旋即修改了刚才来的话：“跟我一起转班吧。”

　　这家伙都能辅导自己了，水平自然不在话下。

　　“怎么，舍不得我？”

　　邵野张了张嘴，本能想否认。

　　但比起13班这么大一局棋，以及藏在他身上无法和盘托出的秘密，只要能把解玄哄走，承认了也无妨。

　　“是是是，我怕离了您一天的辅导，小人便会被打回原形，成绩一落千丈，故而是万万不舍得的。”

　　“哦，那周末做题是谁说最讨厌学习的？”解玄直白地拆穿他。

　　邵野腮帮子一鼓，细数某人这些天以来给他灌过的鸡汤：“不是你说‘努力会说谎，但不会白费’、‘看似刷着一样的题，实则在走不同的路’，还嘲讽我‘一身傲骨却玩不过一张纸’？”

　　解玄假装惊讶：“记得挺清楚啊。”

　　邵野从鼻子里发出得意的哼哼声。

　　“你已经找到自己要走的路了，可我还没有方向。”解玄道。

　　邵野还维持着眉梢抖动的表情，闻言不知所云地“哎”了一声，夹起的尾音还带着个疑问号。

　　“无论是13班亦或是1班，于我没有什么不同。”

　　怎么会没有不同呢，13班暗潮涌动，留在这里或多或少要忍受一些腌臜的人和事。

　　邵野想说的全写在脸上了。

　　可他越是着急解玄就好像越能耐得住性子：“待在哪里都是一样的，除非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邵野有一瞬觉得自己听岔了，可再一细看，解玄眼睛里沉甸甸地印着自己的倒影，俯首看他的时候更是表情严肃。

　　特别的……理由么？

　　心里有一个声音叫嚣：到底要怎样的特别，是不是他以为的那种特别。

　　话到了嘴边，斜后方突然有球撞到铁门。

　　哐的一声巨响，邵野跟着吓到似的打了个激灵。

　　解玄冷脸瞟了眼门外，再转回头时已然没了刚才的严肃：“没关系，刚才那算私事，有空你可以慢慢想。”

　　“不过我倒是好奇，”解玄缓缓地勾勾唇角，手指灵活地穿插进邵野食指和中指间隙，轻描淡写地戳了一下，转而开玩笑地询问邵野：“这名单对你很重要吗？都揉成球了，别待会连字都看不清楚。”

　　众人眼皮子底下，指尖与指尖只隔着毫末距离。

　　邵野回过神来，触电般撒手，莫名心虚不敢直面解玄，低头盯着那团纸恨不能塞进口中吃了。

　　他嘴上却含糊说着没什么重要的，该记的都记下了。

　　“都记下什么了？”解玄问。

　　邵野唇线慢慢紧抿，表情重新变得不爽起，神色凝重地回答：“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