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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想骂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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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野琢磨着,原身当机立断远离苏玉漓,本该有一个好的转折,但结局却令人唏嘘,说明在这之后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变好的迹象。
果然。
尽管原身立志于重新开始,刻苦学习,但这一切并不顺利。
一方面是他落下的知识太多,城南中学的学习进度又紧,往往旧的知识还没有来得及消化,新的东西就已然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了。
另一方压力则是来自他的新同桌——伍弈。
不得不说,徐昌的安排真是每一次都恰到“好”处。
长时间只接触苏玉漓一人,原身同班级如今的形式早已脱节。
被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滋味如何?原身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彼时之间,他不被任何一个小团体接纳,更甚者有人带头玩起了“透明人”的游戏。
当伍弈第一个表现出对原身的任何举动都无比厌恶的情绪之后,这种情绪出现了极强的传染力,朝四周发酵开来。一开始只是前后左右,逐渐的连相隔很远的同学都开始避免和原身产生接触。
比如,漏发他的试卷没有人会做出回应,错过了老师布置的作业也不会有人告知他……
不知不觉间,他竟成了班级可有可无的存在,除开被当成笑柄的那一刻才能收获异常多视线的关注。
邵野仔细看了日记,上面多次出现了同样的困惑。
原身向伍弈表现出来的善意并不比之前给苏玉漓的少,甚至经受过一次苦难之后他拿出了更大的诚意,几近算得上是加倍的卑微与讨好了。因为他认为伍弈成绩很优秀,而能和这样的人做同桌多少是自己不配了。
往往善意的回馈并不取决于你的付出,南郭先生与狼就是最简单的道理。
福利院长大的邵野自小就看过许多充满恶的面目,比之单纯的原身,他并不会对人性抱有太大期待,人之初性本善在他看来更是听听就好。
只是对于同桌,原身属于没得选。
越是云泥之别,越是频频被比较。
原身这时清楚地认知到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父母满意,或许他们一开始就后悔生出了他,试问他自己又何尝愿意来世上走这一遭呢。
所有人的态度早已让他生出自轻自贱的心理。
其实伍弈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起初他也只是可有可无的冷漠,或多或少的与他无关,直到某一天如同川剧变脸般,忽而就变得十分厌恶邵野了。
这种厌恶并非是止于漠视他的存在,而是用切实行动让他身边的人都能明晃晃地看出自己的嫌恶。
从内里散着的恶意,彰显在每一个细节,他避开他就像是避开潮湿阴沟里的老鼠。
而以伍弈的成绩,是在13班有相当大的实权的。
连平时乐于平等地帮助所有人解题的沈婉婉,也畏于这种权力,只在邵野请求帮助的时候委婉地表示自己全都不会。
原身能充分理解对方的处境,但这不代表没有带来伤害。
连最后一个能帮助自己的人都拒绝伸出援手。
其实还有一个人和他们都不一样,李觉。但他却是伍弈在班里最好的兄弟。
那是个很奇怪的人,同是在13班的泥沼,他过在光照之下,原身却活在太阳永远照不到的阴暗角落。但对于李觉,原身一点儿也不嫉妒,相反很羡慕,那是个有些迟钝、内心却敞亮到看不见阴暗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和他相处。
他们甚至有着共同喜爱的动漫人物,和他对话的时候,往往有种世界还是那么明媚的感觉。
可伍弈不允许。
他的行为表现在一旦俩人刚开始几句话题,哪怕违背不理自己的原则,他也会插话进去,然后在迟钝的李觉还没觉察之时,把话题引偏或者借口把人拉走。
没有人能和原身说上话。
他的评价里又多了孤僻,沉默寡言这样的字眼。
明明初中还是个话痨的原身,现在一整天都可以不说一句话,包括老师提问的时候。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没有人会在意他是不是竭尽全力斟酌着说出口的是对是错。
老师的耐心不会超过五秒:好了,你还是继续站着听课吧。
周围是哄堂大笑。
久而久之,他似乎懂了,其实根本没人需要他说什么。
注定了没有人会帮助他,或许嘲笑能为他们的枯燥的生活平添一丁点乐趣。
他们习惯了逮着同一个靶子打,漠视、侮辱或者说三道四,反正不负责任的行为或者言论大家都在做,并不缺自己一个。
原身在最后的日子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努力学习,但全是无用功,索性就放弃了。
努力活着,但生不如死。
想死,却又胆小惧怕。
他时长在别人的议论声里产生幻听,生来就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反抗。
但只要发生了坏事,受惩罚的一定有他。
因为连家人都只会说,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呢?
他感受不到亲情、友情,长久地待在封闭的铁笼子里,仅剩的间隙还不断有刀子刺进来,非要把他折磨致死才肯罢休。
没有人察觉到他已经踩在边缘了。
他们只在意没有变好,是不是因为压力还不够。
而被藏在柜子里的动漫卡碟,原本邵野猜测是这些带坏了他,可到今天才明白,那些东西才是救赎。
是原身在对生活都已经彻底绝望之后,熬在他精神世界里的光。
他不明白为什么二次元里正确且正义的事情,放在现实生活里就都不对了呢?
可是事情到了那一步,什么都不重要了。
那些动漫还有一层隐秘的意义——
我希望有人能记得,我存在过。
所以故事的最后,他选了一个特殊的日子,这背后或许另有含义吧。
他偷拿了解玄的药,尽管觉得抱歉,但确实是他能想到的最不痛苦的解决方式了。
这也是唯一一次任性却不用再反复纠结后果如何了。
邵野胸口深处隐隐泛着疼痛,好像有锥子之类的东西刺进了柔软的地方,在里面狠狠地搅弄着。
是原身吗?
邵野不得不承认,在他看来不值一提的中伤,确实切实而又深刻,千刀万剐般落到了原身身上。
他的手缓缓附上左心口,缓缓安抚着那不甘又不安的存在,长长吐出一句叹息:“至少,我知道,这一切都存在过。”
你没做错什么。
如果他再坚定一下,去实验;如果他坚决一点,反对去13班;如果分班的时候,坚持选理……
邵野摇了摇头。
没有勇气并不是什么值得被苛责的事情,很多人都在懦弱且善良着,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没有资格活着,并且过得很好。
连结尾处,原身都没有写怨恨,他像当初坚持且沉默着离开苏玉漓一样,将苦楚默默独吞。
嘀嘀。
微信传来简讯。
孔文象:【那个谁更不要脸了,好像知道自己号要被封,给你写起小作文来了。】
【她说你放浪形骸,跟很多男的说过喜欢。】
【居然还说你和解哥有暧昧,运动会结束那天追着人家死皮赖脸地告白,像你这种人根本配不上人家。】
orz,他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呵,呵呵!
手机好不容易停歇,不再振动。
邵野整个人却在震颤。
太荒唐了!
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邵野都能置若罔闻,两个人男人之间,你让他能怎么想。
但隐约察觉出内心旖旎的心思之后,那感觉又完全不同了。
通过刚才的日志,邵野可以肯定一直以来给原身散播谣言的都是吴雨晴。如今她知道自己被发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逮着最后的机会试图离间死他。
微信再次响起。
孔文象:【那个,我看你和解哥那篇小作文浏览量增得很快,你要不去解释一下?】
邵野打字回应:【解释什么?解释个屁?给她脸了?她怎么不出来解释解释,先提交个证据证明一下自己凭什么敢这么说!】
隔着手机,孔文象都能感受到屏幕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怒火。
果然,谣言就是谣言,邵野和解哥之间能有什么呢?
而此刻的邵野,更是思绪万分。
他从未认真探索过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可能性,更没仔细深入地想象过自己有没有资格的问题。
但怒火攻心的刹那,又或许是受到刚才原身日记的影响,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一秒钟一样,认为没人比自己更能配得上解玄了。
连那些地沟里打捞出来的肮脏老鼠,都敢用脏兮兮地爪子去触碰解玄的名字,那他岂不是昨晚上的饭都白吃了。
想想都要呕吐出来的事情,他怎么能忍?
邵野:【链接甩来。】
孔文象:【???】
【不是说不解释?】
邵野:【少废话,我现在就是、特单纯的、想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