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奇怪的声音 ...
-
村子很大,一眼望去房屋高高低低,比起城里一成不变的居民楼,这里显得更有生活气息。
阿诚的家在整个村子的最深处,屋前有一大块空地被阳光铺得严严实实,左侧有个小园子,隐隐露出一条小道直通深处,屋后头则是池塘,莲花开满了半个池子,上头的莲蓬多到数都数不清。
陈明不自觉的绕着屋子走了一圈,阿诚唤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
“孩子快进屋吧,外头这么晒,赶紧进来吧!”
陈明这才回过神,朝着陌生的声音望去。阿诚的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位妇女,大夏天却穿着长裤长袖,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是带了口音还是怎么的,发音怪怪的,但基本意思还是能听懂的。
“阿姨好,我叫陈明,头一次来给你们添麻烦了。”陈明跑上前,大方的说道。
阿诚妈笑意更深了,揽着他就往屋里走,“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是阿诚的朋友,既然上了我们这儿玩,那就只管好好的玩。这里虽然没有城里头热闹,但是好山好水,还能摸虾抓鱼。”
“对呀!咱一会儿就上小溪那摸鱼去!”阿诚兴奋道。
阿诚妈接过陈明的布包挂在墙壁的钉子上,拎着凉壶又替他倒了杯水,嗔笑,“你这孩子急什么,下午的太阳毒得很,等太阳落了山再去啊。”
阿诚挠挠头道:“哦。那就等傍晚吧,正好捞回来晚上吃!”
陈明接过水,满满灌了一口,眼珠子在娘俩身上来回打转。
“对了,你们吃饭了吗?”阿诚妈看了眼案上的时钟问。
陈明轻摇了头,一旁的阿诚开口道:“还没呢。”
阿诚妈看向阿诚问:“你那包里不是常备着面包吗,怎么不分一分?”
“没……没用上。”
陈明接话道:“阿诚是给我了,只是我早上吃得太多,肚子胀的难受就没要,我到现在都不觉得饿呢。”
阿诚妈这才点了头,思索片刻后还是走进了灶间,“我还是简单弄点,你们要是饿了再吃。”
“阿诚,你带小明上你屋里玩儿吧,桌上的西瓜留给你俩的,解解暑。”
“好!”
穿过一条狭小的走廊,尽头一南一北共有两扇门。一扇半开着,能看见里头的小木桌上放了几片西瓜。南边那扇门则紧闭着,隐隐能听见从里头传出的鼾声。
“你爸?”陈明指了指那门悄声问。
见阿诚点了点头后就直接跨进另一边的屋子,陈明立刻也跟着进了屋。
里头的陈设很简单,一眼就数的清所有的东西。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个樟木箱,一把风扇,一个飘着烟的小炉子。
阿诚直奔桌上的西瓜而去,替他也拿了一块,边吃边开风扇道:“快!吃个西瓜消消暑,这一口下去,风扇再一吹,热气能减去大半呢!”
陈明笑,对着手里的瓜也狠狠咬了一大口,不知道为什么吃在嘴里总觉得比在冰箱里头放过的还要冰爽。
甘甜的汁水,冰凉的触感从舌尖一路滑到肚子里,三两口就被啃得只剩下白底,嘴巴还是意犹未尽。
二人抹了抹嘴,相视一笑,一屁股坐在席子上仰着面吹着风,耳边风声呼哧呼哧,鼻间还有丝丝缕缕的淡香,属于夏天炎热的烦躁在这里被一点点消退。
或许是从没坐过这么久的车,又爬了不少山路,原本还不觉得疲惫,现在浑身一松懈,双腿就开始微微发麻打颤了,身上也再提不出一丝力气,最后索性整个人平躺了下来。
迷糊中好像听见有人站在窗前说话,很多的声音,有老有少,但听不清在说什么。不知过了多久还有笑声,远远地,断断续续的。
等再睁眼,是被阿诚唤醒的,昏昏沉沉的,意识还有些涣散。
小灵通显示已经下午4:03了,这是他睡得最久的一次午觉,要是阿诚不叫醒他估计还能睡到晚上去,但毕竟是在别人家,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居然睡得这么沉,飞快的抹去嘴角的长线,翻身下了床。
走出房间时,对面的那扇门依旧紧紧闭合,鼾声似乎没有了,只有重重的呼哧声,还有凳脚摩擦地面的声音。
这熟悉的声音让他想起了他的养父母,即使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但似乎也知道那是独属于大人们的秘密。
“去玩水不?我看外头也没这么晒了。”阿诚嘴上问着,人已经利索的绕到一扇门后掏出两个鱼篓来。
“行,不过我不会,你得教我。”
阿诚笑:“教!很简单的!”临出门前又看眼桌上倒扣的淘米篮,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飞速走了过去,揭开竹篮拿了两张饼,自己吃一个,另一个塞给陈明说:“我妈做的干菜饼,拿着吃吧,不然我妈又该说我了。”
“是不是凉了不好吃了?”见陈明没有吃,他尴尬的盯着他手里的饼站在原地。
“好吃!”陈明咬了一口,无神的双眼立刻放了亮。
虽然凉了但是口感难得的并没有变差,反而增加了面皮的嚼劲,馅料也格外的鲜甜,比他以往再外头吃到的干菜饼都好吃的不止一点!
“真的好吃,你妈可真厉害,阿诚你真幸福!”
“哈哈,是……是嘛。”
这个点空气中还弥漫着热气,村庄依旧静悄悄的,村民们大都还在家中躲凉快,但也有不少像陈明和阿诚这样闲不住的孩子已经跑出来玩耍了。
三个孩子卷着裤腿站在溪水中央,看见他和阿城,相互说了会儿悄悄话就跑到远处玩去了,其中一个回过头冲阿城叫了两声,见阿诚与他招手才跑开。
“啊啊?”陈明学着方才那孩子的声音,“他是不会说话吗?”
他点头,眼睛紧紧盯着水面道:“其实……不光是他。村子里好多孩子都不会说话的。”
“啊?”陈明手下一顿,一条鱼从脚边悠闲的游过,还挑衅似的用鱼尾扫过他的脚背,一阵细软酥痒的触感。
“为什么会这样啊?是遗传吗?”
他脑子里瞬间划过一个念头,哑巴村?又觉得这么想不太礼貌立刻晃了晃脑袋。
“不知道,听村长说是因为一场病吧。”阿诚依旧熟练的弓着身,眼神专注,嘴上回应着,却丝毫不影响下手的稳准,再起身时双手中又多了一条扭动身躯的鱼。
“给你!”他把鱼放进陈明背后的鱼篓里。
陈明明显的感受到背上份量的变化,小鱼在篓中一颠一颠的,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就像此刻他正卷着裤腿,赤足站在溪水中,不必担心弄湿衣物会挨骂,不必掐着点赶回家中,可以尽情的玩水,做自己想做的事也没有人管。
半个多小时后,他盯着怀中的篓子,除了阿诚送他的鱼外就多了一条手指粗细的透明虾……
“虾比鱼难捉呢,挺厉害的了!”阿诚笑着拍了拍他,费力的抬起自己的鱼篓背上了双肩。
“唉。”陈明看了一眼他,长叹一口气。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篓里这小家伙,让他没有白晒,有总比没有好,这可是他人生第一条小虾呢!
他们离开前有不少妇女带着盥洗的衣物来到溪边,笑盈盈的与他们打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陈明总觉得她们的发音都怪怪的,和阿诚妈不同的是,她们有的像是本身就发音不标准,有的又像是声带受损了一样,唔呀难辨。还有她们似乎都不爱穿短袖。
“阿诚,你们这儿是习惯穿长袖吗?”看了眼阿诚后他又补充,“我是指女的。我看方才那些阿姨,还有你妈妈,这么热的天都穿着长袖。”
阿诚眼神微微闪烁,“就是习惯吧。我妈说长袖穿着舒服……”
“哦~”陈明心想这习惯还真挺奇怪的。
回到阿诚家时,阿诚妈已经在洗菜准备晚饭了,她换了身衣裳,不过还是件长袖。看见他们回来热情接过他俩的鱼篓,用干净的毛巾擦拭他俩打湿的头发。
“虽然是大夏天,但这山里太阳一落了山就凉的快,风一吹也是要生病的。”
渐渐熟悉了阿诚妈说话的音色,很快就能明白她说了什么。
他俩听话的点头,搬了凳子坐在压水井边处理鱼,陈明学着阿诚的样子用剪子刮干净鱼鳞,又破开小鱼肚,挖出内脏鱼鳔,最后用水清洗干净。
这压水井打了很深,真正来自地下的水,冬暖夏凉,比起自来水有温度多了。
走进灶间时灶台底下已经生着了火,两个洞口明晃晃亮着火光,阿诚妈一边往里塞着木块,一边用火钳子调整它在里头的位置。
她起身去拿准备好的菜,阿诚很自然的接替了她的位置,坐在火灶前,往里头增添柴火。
“要去试试吗?”阿诚妈往锅里下菜,笑着问一旁看得愣了神的陈明。
“我……”
“来呀,陈明。”阿诚往里挪了个位子,唤他。
“很简单的,就往里加柴火就行。”
“摸鱼你也说很简单的。”陈明苦笑,试着往里加了个木柴,手在刚伸到洞口时就感受到一股热浪,再往里一点点递送,从手背到手腕都逐渐被热浪裹卷着。
透过洞口能清晰地看见火苗的形状,感觉没有画纸上的温柔,只有无止尽的吞噬一根又一根木条,直到吃的只剩下灰烬。
从薄薄的裤子传来震动的酥麻感拉回了陈明的思绪。
显示屏上除了一如既往的时间多了一个小信封。
文和市气象台2006年7月3日17时40分提前发布黄色预警信号:受超强台风“帕都”影响,预计3日夜间到4日白天大雨到暴雨,局部大暴雨;沿海地区风力增强到6~8级,请注意防范。
再往上翻了翻,三条垃圾简讯就到头了,未接电话里更是空白一片。
“是家里发来的吗?”阿诚妈侧头看着他关心道。
“不是。是气象预报,说是有台风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他们出去旅游了,家里没人。”
“哦~”她利落的将菜装盘,递给他,“正好,你就在这多玩几天,好吃好喝的还有阿诚陪你玩儿。”
“嗯!”
晚饭吃的很愉快,有很多好吃的菜,还有阿诚妈特意为他准备的野菜汁,味道很独特,酸酸的倒是很开胃。饭桌上他第一次见到阿诚的爸爸,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中年男性,身形微胖,爱喝酒,不太爱笑但是对他这个头次造访的孩子还是很和善很照顾。
吃过饭后阿诚又带着他在村子里疯玩了好一阵。
这里的确像阿诚妈说的一样,一到了晚上温度就低了不少,穿个短袖都还觉得凉飕飕的。
孩子老人们也大都选在饭后的时间点出来,热闹的很,没有灯红酒绿、车鸣喧嚣,有的都是属于生活的气息,人声虫鸣每一种声音在这都格外的和谐动听。
他们教他编蒲扇,教他唱山歌,带他捉萤火虫,捉田蛙,像个野孩子一样肆意奔跑在村头,玩累了就回去痛快洗个澡,晚上睡得格外的香。
他并不是沾床就睡的,从小到大入睡都特别慢,漆黑的夜里总是睁着眼睛想要看清空荡的房间里的每个角落,什么时候睁累了也就睡着了。但在阿诚的这间小屋子里,这张木床上,总能不自觉的很快入睡,而且睡得很沉。
然而本该静谧的夜晚却被一声声哭泣给打破,断断续续,停顿的空隙是被略显凄厉的尖叫声填满。
是谁在哭?哭得这么大声?
陈明微微睁动惺忪的睡眼,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走到了一处迷雾森林中,什么也看不清,但却听见有人在呼喊在哭泣。他想跑却跑不出去,那声音也寻不到根源,四处飘荡围绕着他,最后还是被一泡尿给憋醒的。
他挣扎着起身,摸索了一下没找到灯线,只好借着小灵通的光亮走出房门。
对门传来激烈的摇晃声,夜里女人的呻吟声尤为明显,还有几声突兀的抽条声。
陈明只是停顿了一秒就穿过走廊到了厅堂,在西北角那里放了一只木桶,阿诚说过那是起夜用的,就跟尿壶一样。
“救命!救救我!”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陈明吓得一激灵,脑子一片空白,连带着一阵凉意飘过下方。
那声音断断续续,从远处飘来,和梦里出现的一样,但他很确定这不是幻听。他立刻跑了回去,爬到床上时阿诚还熟睡着,但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心脏突突直跳。
很久很久,那声音都没有停止,却一声比一声虚弱,而诡异的是除了女人的声音还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像是个孩子,他没有求救只是一直在哭,一直哭。
陈明捂住双耳,但声音依旧能隐隐传入耳中。身旁的阿诚一动不动,门对面的阿诚爸妈分明是醒着的,可他们似乎根本就没听见外头奇怪的声音。
为什么会这样?是鬼怪吗?为什么只有他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