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北极星 ...
-
邹违站在家门口,再度看了眼时间。
二十二点三十四分,比对裴闻菲承诺的时间晚了四分钟。希望裴闻菲不会觉得太晚。
邹违踏进家门,忽而脚步一顿,隐隐觉得不对劲。
客厅里没开灯,是完全漆黑的,十分静谧,像是屋子里的人也已沉睡了——但大概率没有。
凭借邹违对裴闻菲的观察,近期她入寝的平均时间是十二点,睡眠平均时长是十个小时。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她应该还没睡。
邹违走到主卧门外就停了下来。
房间门关着,依稀透出一线光。邹违抬手轻轻地敲了三下,问道:“菲菲,你睡了吗?”
“没有,你进来。”他听见裴闻菲的声音。
邹违没想太多,推开门,看到裴闻菲坐在不开灯的房间里,电脑主机屏幕射出的光映出她模糊的面部轮廓。
“你过来点。”裴闻菲说。
邹违很愿意听裴闻菲的话,所以走上前去,直到确保裴闻菲在这么黑的房间里也能看到他。
“怎么了?”他低头问。
裴闻菲微微笑了笑,或许是光线不足,邹违完全无法从她的笑容里读取出准确信息。
“邹违,”邹违听见她说,“你无不无聊啊。”
邹违略微一怔,随后目光移向裴闻菲后方,电脑屏幕上有一份文档被打开了。而那份文档的内容恰好是他无比熟悉的。
下意识地,邹违想说对不起,请求裴闻菲原谅对她的记录,但过去五年,邹违好歹有进步,不至于什么都不懂,知道这个时候裴闻菲一定不喜欢他道歉,便只是沉默地站着。
“记录我之前也没有经过我的同意,”裴闻菲在邹违安静的注视下站了起来,站在邹违的阴影里,两相对比之下她实在太矮,只好抬起头来,仰望着不说一句话的邹违,“还搞这种无聊的把戏。”
她打开手机,放大那串摩斯电码,拿起来对着邹违:“这么复杂的开机密码,可能只有你这个笨蛋会设了。”
“这是摩斯电码,”邹违立即解释,“用英文字母转译过来的,方便记忆。”
“那几个英文字母是什么意思?”裴闻菲微笑发问,“是菲菲,我的名字,对吗?”
邹违不说话了,等同默认。
过了一会儿,裴闻菲才再度开口:“我看到你的日记,知道你在J国得了很严重的失眠症,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她语气冷冰冰的,让邹违隐隐觉得不妙,很快地说:“对不起。”
他还是道歉了,裴闻菲果然不喜欢,皱了皱眉说:“为什么说对不起?”
“真觉得对我不起的话,失眠就应该告诉我的。”她说。
邹违愣了愣,又说对不起。他看不懂裴闻菲的表情,猜测她应该有些生气,便抬手将她搂住了。
裴闻菲第一次觉得,就连邹违的拥抱也不能让她汲取到足够的温暖。她用侧脸贴在邹违的胸口,隔着风衣面料,闻到夜晚的寒气与些许墨水的味道,抬手环住了邹违的腰。
“为什么会失眠?”裴闻菲声音闷闷地问,“真的是因为见不到我,太想我了才睡不着?”
“是的,”邹违承认,“我见不到你,就会很想你。”
这么肉麻的情话,往往是附带欺骗性质的。男人好像很擅长说话,关于永恒的诺言张口就来,但邹违连给开机密码都设成不易被察觉的暗号,大概是真的很想她。
“好吧,”裴闻菲吸了吸鼻子,把邹违搂得更紧了,又问,“那现在呢?你失眠吗?”
“不了,”邹违说,“我现在睡得很好。”
裴闻菲笑了笑,说,“那就好。”
邹违便以为今天的考试题已经答完了,松了口气,放开裴闻菲回房洗澡。
洗完澡,他换上深黑色的睡衣,站在餐桌边喝水的时候,裴闻菲忽然又从主卧跑出来了。
邹违皱了皱眉:“怎么不穿拖鞋。”他放下水杯,想进主卧帮她把拖鞋拿出来,路过裴闻菲身边时,却被她拉住了。
“你在J国的时候,是怎么想我的啊?”裴闻菲又问。
她面露好奇,眼神暴露纯真,像邹违初见她的模样,让邹违原本稳定的情感变得非常不稳定,他没想太多就说了实话:“我会…想象你。”
裴闻菲笑了笑,轻声问:“那在你想象中,我的样子,是怎样的?”
这个问题很难,邹违虽然发誓再也不对裴闻菲说假话,但若是如实坦白,恐怕会让裴闻菲觉得他很可怕。邹违有些纠结,紧抿着唇,很久都不回答。
“是这样的吗?”裴闻菲忽然抬手,缓缓解开了衣扣。
邹违呆住了。
他在裴闻菲面前本就比较迟钝,即便在这种时候,也没有正常男人应有的反应,反而有些慌张地摁住了裴闻菲解衣扣的手,问她:“菲菲,这是什么意思?”
裴闻菲抬眼,平静看着他:“不是说你想象过吗?怎么,光敢想不敢做?”
邹违怔了怔,似乎不知该怎么作答,裴闻菲便失去了所有耐心,直截了当告诉他:“邹违,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同样,”她又说,“我也可以做我想做的。”
说完,她就踮起脚,搂住了邹违的脖颈,热烈地吻他。
邹违毕竟被裴闻菲悉心指导过,渐渐地会接吻了,很快便开始回吻她,他边亲边把裴闻菲抱起来,往卧室里走,到了床边,又把她放下来,俯身细密地吻她的唇。
裴闻菲的唇色是天生的,不抹唇膏也很红,如今红得更明显了,泛着水润的色泽。她动情的模样映在邹违眼底,象征着一切美好的代名词,让邹违额际青筋乱跳,双眼发红,体温好像超过38℃,肾上腺素飙升至600pmol/L,让他完全不可自持了,只想死在裴闻菲身上。
裴闻菲紧闭着眼,原本双手还有力气去抱邹违,很快就没什么力气了,无力地垂落下来,指甲陷进床单里。
如果用她大脑里匮乏的天文学知识譬喻,裴闻菲觉得自己仿佛变成地球,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远在几千万英里之外的小行星一次次地撞.击,这股巨大的快速的外力摩擦产生无比炽热的能量,让她烫得哭叫出声,好像在经历岩浆覆盖的世界末日。
……
这晚,裴闻菲因过度疲惫直接睡了过去。再醒过来时,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裴闻菲本想坐起来,身子却忽然一软,虚弱地滑下来。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经过一整晚的折腾,浑身都像被拳皇打了一遍,又酸又痛。
龇牙咧嘴的,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些,裴闻菲这才成功靠坐在床头。
手机早就因为没电关机了,裴闻菲从床头柜里翻出充电器,插上电,一晚上没看微信,群里早就炸开了。
马安安:今天某人没动静哦,平时不是最吵的吗?@裴闻菲。
黎温:主公,一个家庭主妇的直觉告诉我,此事必有蹊跷。
马安安:爱卿此言有理,裴美人无故消失半日,定然是琐事缠身,分身乏术啊。
黎温:[坏笑.jpg]问你呢,裴美人,是被什么缠上了?消息也不回。
裴闻菲往群里扔了个砍人的表情包,恼羞成怒地把群聊设置成免打扰。
又一觉睡到了下午,现在的时间是三点四十五分,距离邹违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裴闻菲便打算先吃点东西,然后再继续睡回笼觉,所以没换下睡衣就出了卧室,刚踏出一步,就愣住了。
邹违坐在客厅里,正用笔记本电脑办公,闻声抬起头来:“醒了?”
裴闻菲嗯了一声,有些无措和不自然,所以没有坐去他身边,反而停在餐桌旁,装作很忙的样子,拿起抹布擦桌子。
“叫了外卖,你一会儿吃一些,”邹违坐在沙发上说,“你应该很累了。”
“……”裴闻菲一时语塞,倒也无法反驳,因为她现在的确浑身酸软,走一步路双腿就软一回。
好在这时,门铃响了,裴闻菲松了口气,急忙走去接外卖。
邹违订的是她爱吃的煲仔饭,裴闻菲坐下来吃了一大半,感觉力气恢复了,也重新拾起直视邹违的勇气。很快,邹违也走到餐桌对面坐下,看着她吃饭。
“你今天为什么没上班?”裴闻菲问。
“我请假了。”邹违看了她一眼,“有点担心你的状态。”
裴闻菲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脸红红地移开目光,说“我没事”。
她很想掠过这个话题,便立马煞有介事地说起另一个话题:“对了,我买了高铁票了,后天上午。”
到该回北城的时候了,新年音乐会也需要好好准备,再不回去就要被福源逐出师门了。
“好,”邹违点头,“我去送你。”
“我在枫州再待三个月也回去了。”他又说。
裴闻菲早就听邹违说过,他计划回北城的研究所工作,也有几家不错的大学抛来橄榄枝,但邹违仍在考虑中。裴闻菲心想这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便懒得去想,继续吃饭。
等她吃完饭了,邹违还坐在对面不动。
“你干嘛?”裴闻菲问他,瞥了一眼餐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不是要工作吗?”
“好像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邹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