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北极星 ...
-
裴闻菲踏进邹违的家。
室内陈设简单,环境整洁,和上次来一样,似乎没有人类居住过的痕迹。
“你一般多久搞一次卫生?”裴闻菲不由好奇,回头问邹违。
“每天。”邹违回答。
“每天都要搞吗?不请保洁?”裴闻菲有些惊讶。
邹违摇了摇头,脱下风衣,搭在肘间,平直刻板地回答:“保洁可能会打乱物品放置的顺序。我喜欢我家里的东西都摆在正确的位置上。”
他顿了顿,有句话没说下去。
他喜欢规律,具有逻辑性的学科,也喜欢有序,准确的家居环境,在他喜爱的所有的事物中,裴闻菲是最无序,也让他最无措的一种。
“哦,好吧。”裴闻菲点点头,又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觉得看无可看了,便问,“今晚我住哪儿?”
“卧室只有两间,”邹违说,“你可以住主卧,大一些,也舒服一些。”
“那你呢?”
“我住客房。”邹违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了。
裴闻菲不知怎的觉得心口很烫,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走到主卧参观。房间是冷灰色的,刻板得如同邹违这个人一样,除了正中央的大床,角落还摆放着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上有一个台式电脑。
这时,邹违提着她的行李走进来放下了,又走进和主卧相连的独立浴室试了下水温,出来后跟她说:“菲菲,你可以去洗了。”
裴闻菲感觉自己的脸又红了,囫囵着说:“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邹违看了她一会儿,但并没有动。
再这样下去裴闻菲就要被这尴尬微妙的气氛彻底蒸熟了。越害羞的时候,她越会表现得理直气壮,声音不由大了些:“快出去啊。”
“等一下,菲菲,”邹违用有些温柔的声音说,“有件事情我还没有做。”
说完,他朝裴闻菲走了过来,在昏暗的室内,他看裴闻菲的眼神似乎也变得朦胧不清起来。
裴闻菲双颊滚烫,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她抬起头来,却仍然看不清邹违的表情,心里更忐忑了,小声问道:“…你要干什么?”
她发现事态变了,邹违再也不是最初那个她觉得笨觉得可怜的普通追求者,邹违光是站在那里,什么不用做,只需安静地看着她,便能让裴闻菲丢盔弃甲,让她彻底败给还是一个爱情白痴的邹违。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秒针倒数,走完一圈,十点整来到的那一个瞬间,邹违也开口了。
他抬手,用湿漉漉的冰凉的手轻轻碰了下裴闻菲的脸颊。
“晚安,菲菲。”
——
洗过澡后,裴闻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坐起来,又躺回去,如此反复,终于耐不住寂寞,在群里扔了个卖萌的表情包。
裴闻菲:打游戏,来不来?
群里另外两个夜猫子被炸出来了。
马安安:[猫猫疑惑.jpg]请问现在是你打游戏的时候吗?
裴闻菲:是啊,我睡不着,你不也没睡着吗?
黎温也冒泡了:为什么睡不着?难道没人陪吗?[坏笑.jpg]
马安安:看来我们菲菲寂寞了,需要姐姐技术指导吗?
裴闻菲对这两个满脑子不良思想的女人无奈了,在群里狂发打人的表情包,然后在黎温和马安安的一致嘲笑中愤怒退了群。
之后她顶着黑眼圈,独自开了局只需一个人也能玩的消消乐,意外地发现这个小游戏很减压,欲罢不能地打到了第296关。
凌晨四点半,她的手指终于酸了,疲惫地垂下了手机,下床穿拖鞋,打算到外面找点东西吃。
客厅里一片漆黑,分外安静,裴闻菲用手机打手电,小心翼翼地摸索着行走。
这房子不算大,于她而言却太空荡。想来在裴闻菲没有搬进来之前,邹违独自居住,过着死板单调的生活,家里连最基本的装饰品都没有。
裴闻菲这样想着,肚子忽然咕咕叫了几声。她索性加快了脚步,往厨房的方向走。
快走到时,她却蓦然停了下来。
厨房门关着,依稀有澄黄的光透出来。
是邹违吗?这个点他也没睡着?
裴闻菲轻轻拉开门,果真看见邹违的背影。他站在料理台前,戴着蓝牙耳机,所以没能留意到厨房外的动静。
邹违他正对着平板,学习葱油煎饼的烹饪方法(这是裴闻菲最喜欢的面点),可惜邹违虽然头脑聪明,做饭天赋却是负数,裴闻菲始终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看着他连续煎出了十张黑糊糊的面饼。
“邹违。”裴闻菲实在看不下去,终于开口了,“你在干什么?”
邹违很迅速地转身,看见她也非常惊讶,动作不大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成功把手上的面糊都蹭到了脸上。
裴闻菲被逗笑,靠在门边,抱起双臂问:“你不是每晚十点都会准时睡觉的吗?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儿?”
邹违露出无所适从的表情,看着裴闻菲沉默良久,似乎也想不到该怎么回答。过了会儿,他才说:“我睡不着。”
“想到你在隔壁,”他说,“我就没办法睡着了。”
裴闻菲愣了愣,声音小下来:“为什么啊。”
“我总在想你,”邹违看裴闻菲的目光,像在看一个随时会抽查的考官,如果他撒谎的话,肯定一定会被看出来,所以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邹违还是选择说了实话,“想你躺在浴缸里的样子。”
邹违语气平淡,眼神透露真诚,天真直白与谎言无关,却让裴闻菲慌张得双腿发软。
她知道邹违说的是真的,因为今晚她同样想象过邹违的样子,邹违在浴室里抱起她的时候,腰间浴袍无意间被蹭到,掉落在地,他只顾着去亲裴闻菲,忘了去捡。
因为想得太投入,消消乐第296关才Game Over。
“哦,好吧,”裴闻菲移开目光,克制住自己不再去看邹违的脸,指了指料理台上的盘子问,“你在做什么?葱油煎饼吗?”
邹违点了点头,说:“我想给你做顿早餐。”
“做早餐?”裴闻菲哭笑不得,“现在才凌晨四点。”
“我在练习。”邹违一脸严肃地说。
可惜他的练习几乎没有用处,经邹违的手做出来的葱油煎饼,吃下去仿佛能加速癌变速度的。
裴闻菲心惊胆战地拿起一块黑色糊状面团,客观地点评道:“你不像在做饭,倒像在做化学实验。”
邹违似乎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好,把那些煎饼全都倒进垃圾桶里,低声说:“还是叫外卖好了。”
“对,”裴闻菲点头道,“还是外卖用的地沟油安全一点。”
邹违浅浅笑了一下,问她:“你饿了吗,要不要现在叫东西来吃?”
其实刚才还很饿,不过等饿过头了就没那么想吃了,裴闻菲摇头说:“算了,再过几个小时就吃早餐了,不吃了吧。”
她让邹违洗干净手,擦掉脸上的面粉,陪她坐到客厅里聊天。
邹违不具有聊天的天赋,但还是很配合地坐在了裴闻菲身边,很近的距离,裴闻菲得以偏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聊什么呢?”邹违目的性很明确地问。
“你还问我?”裴闻菲瞪着他,“自己想啊。”
邹违安静了好久,有些艰难地说道:“我不知道。”
裴闻菲想了想,随口道:“那就聊你最近感兴趣的事吧。”
“最近撰写了一份研究计划,关于宇宙再电离时期观测……”
本着尊重科学的精神,裴闻菲全程麻木地听着,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都没进耳朵里。等邹违终于说完他的研究计划,裴闻菲就立马打断:“还是我来说吧。”
不用继续找话题,邹违似乎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安静地听着。
“反正在你出国之后没多久,我的课业也忙了起来,尤其在大四下半学期,简直是生不如死,你不知道那些文化课有多难,还要写论文,头都要秃了,难怪他们说学习使人变丑……”
裴闻菲开始讲述邹违不在她身边的这五年发生的事,糟糕的毕业季,偶然的获奖,无意间跻身于名流圈,令人心力交瘁的人际关系,职业发展的焦虑与彷徨,她一直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讲到后来口渴了,邹违还起身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裴闻菲喝完,又继续说。
邹违欠缺倾诉的天赋,裴闻菲又何尝不是,在外人面前她很少说这些。说多了怕别人觉得烦,怕引起轻视,怕暴露脆弱,很多原因,都能让她保持缄默。
不过眼前的人是邹违,裴闻菲得以完全放松下来,说自己想说的,因为她知道邹违会一直认真听。
到最后,裴闻菲实在讲不动了,靠在沙发上喝水。
再偏头看窗外,天色已渐渐亮了起来,金色的光线照进室内,驱散冬季夜晚的寒意。
裴闻菲喝完了杯里的水,仍然未能解渴,又懒得站起来去倒水,便伸手一拉邹违的睡衣领子,逼他低头下来,为她止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