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酒心奶团

44、北极星

　　裴闻菲醒了过来。

　　醉酒的副作用逐渐显现，她头痛胃也痛，浑身都冷，瑟缩着坐了起来，身上盖着的毛毯落在地上。

　　她正躺在一间三居室的沙发上，装修设计简约干净，电视柜旁的书架上摆满了书。裴闻菲愣了几秒钟，思绪逐渐回拢，才想起来这地方她来过。

　　这是邹违在枫州居住的家，虽然不大，但和上次她过来时相比，多了些生活的痕迹。

　　“你醒了？”

　　一个男声从附近传过来，裴闻菲猛地回头去看。

　　浴室门打开，邹违从里面走出来。他头发是湿的，正拿着毛巾擦，穿开襟的浴袍，锁骨以下都露了半截，仿佛根本意识不到他现在到底是有多性感。

　　裴闻菲怕冷地把毛毯拉到下巴，躺在沙发上眼睁睁地看着邹违朝她走过来，警惕地问：“你、你干嘛？”

　　邹违走到沙发前蹲下，放下毛巾，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冷不冷？”

　　“不冷！”裴闻菲下意识就要拨开邹违的手，嘴上说着反抗的话，却不小心打了个喷嚏。

　　邹违忽而抿了下唇，表情似笑非笑的。裴闻菲有些生气，大声地质问他：“邹违，你笑什么？”

　　邹违又十分可恶地笑了一下，帮她把毯子搭好了，又顺便调高了空调暖气，之后碰了碰裴闻菲的手背，低声说：“菲菲，你手好冷。”

　　“要不要去洗个澡？”邹违问，“水很热。”

　　裴闻菲脸一红，方才想到自己身上可用于遮蔽的布料实在太少了，不安地抓紧了毛毯，怒斥道：“你这话说得也太自然了吧！”

　　邹违一怔，又靠了过来抓住裴闻菲的手，那副模样简直像一个伪善的小人，对裴闻菲提出伪善的建议。

　　“洗个澡就不冷了。”邹违说。

　　裴闻菲恼羞成怒，用力把邹违拉过来扑倒，大声说“别动！”，邹违却一点都不听指令，胆大包天地摁住了裴闻菲。裴闻菲感觉到腰间一热，整个人被邹违一手控制住了，挣扎不能，她气急败坏，凑过去往邹违的下唇咬了一口。

　　邹违闷哼了一声，问：“菲菲，你为什么咬我？”不仅没有反省，反而还有脸提问。

　　裴闻菲非常生气地又咬了他一口，心想邹违真的是越来越大胆了，非常过分。她愤怒道：“邹违，你很冒犯!”

　　“只是建议你去洗个澡。”邹违似乎觉得自己很无辜，肆无忌惮地摸着裴闻菲的头发。

　　裴闻菲觉得邹违简直是恬不知耻，不要脸皮，张嘴刚想要好好教育他一下，却被邹违搂着在沙发上翻滚了一圈，裴闻菲脊背重重地陷进柔软的沙发上，紧跟着嘴唇就被堵住了。

　　邹违刚洗过澡，身上冰冰凉凉的，倒是裴闻菲，紧张得往外冒热气。邹违把裴闻菲吻得更热更湿了，浑身提不起一丝气力，她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邹违推开，拒绝道：“我要去洗澡了。”

　　“你看起来很累，菲菲。”邹违用手指仔细抹掉裴闻菲脑门上的汗，单手轻而易举把她抱了起来，倾身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

　　“我可以帮你。”

　　“……”

　　浴室门关上了，热水从花洒里砸下来，浸满整个浴缸，氤氲的水蒸气漫出来。裴闻菲泡在水里，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躺在砧板上束手无策的活鱼，被可恶的邹违大魔王剥开洗净，差点就要被他吃掉了。

　　洗到一半，裴闻菲恍然回神，抹了把脸上的水大喊：“我那裙子不能沾水！”

　　然而已经太迟了。那条裴闻菲花费一万五千元买回来的她非常喜欢的黑色抹胸紧身连衣裙，已经像湿垃圾一样被随便扔在浴室地板上。

　　“很贵的！”裴闻菲生气地拉开邹违的浴衣，在他的锁骨上重重地咬了一口。

　　“我赔你一条。”邹违低声说完，又开始专心致志地做其他事情。

　　一个澡洗得裴闻菲累到没有力气，只能被邹违用浴巾裹着抱出来，像死人一样倒在床上。

　　邹违从柜子里拿出风筒，插上电，把裴闻菲扶着坐起来靠在床头，要帮她吹头发。

　　裴闻菲穿邹违宽大的浴衣，长长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身后，被暖风吹拂着非常舒服。她命令道：“把我的手机拿过来。”

　　风筒的声音停了，邹违走出了卧室，很快又走回来，把裴闻菲的手机递给她。

　　裴闻菲接过手机，这才感到满意了，跟邹违说：“你继续吹吧。”

　　邹违又听话地打开风筒，吹了起来。

　　裴闻菲打开手机，才发现群里都炸了。

　　马安安：@所有人，敬告大家，裴闻菲今晚跟男朋友出去约会，晚上都不回来睡。

　　黎温：……这群里除了闻菲就咱俩，你要不私聊吧。

　　马安安：眼瞎了没看到，就在这说吧。黎温你快说一下裴闻菲，外宿不归喔，这么不听话的。

　　黎温：都这么晚了，她不会……？？？（邪恶微笑表情包）

　　马安安：@裴闻菲，你还在吗？你和邹违真的……了（邪恶微笑表情包）？体验怎么样？爽不爽？

　　裴闻菲越看越无语，抓紧回复了一条：没有呢，没到最后一步。

　　马安安：那我在群里艾特你那么久都不回。

　　裴闻菲：我和邹违在浴室里玩，没空看消息。

　　马安安：……

　　裴闻菲退出群聊，刚想刷刷朋友圈，黎温却突然私聊发来消息。裴闻菲点开一看，是一条视频链接。

　　裴闻菲：这什么？

　　黎温：好东西，有助于情侣观摩学习的。

　　裴闻菲以为是恋爱综艺节目之类的，没想太多就点了播放，邹违正好也吹干了她的头发，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两人便同时听见手机里传来一些男女奇怪的叫喊声，屏幕上一片混乱的场景。

　　裴闻菲下意识想要锁屏，情急之下却摁错了键，音量瞬间放到最大。令人尴尬的叫喊声在空旷的卧室内回响。

　　邹违夺过了裴闻菲的手机，把视频关了。裴闻菲已经羞得在心里咒骂了黎温三百八十二遍，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度过余生。

　　“这、这视频是黎温发给我的，我不小心点错的，”她结结巴巴地向邹违解释，“我本来根本不看这种视频的。”

　　裴闻菲撞上邹违的目光，登时噤声了。

　　卧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就连裴闻菲偷偷忐忑不安地吞咽口水的声音都能听得见。仔细想来，和邹违在一起没多久，和邹违穿同款的黑色睡衣，身上混着跟邹违同一个牌子的沐浴露味道，在将近凌晨时分.身处同一个房间的同一张床上，这样的场景一点都不意外，仿佛从五年前开始就已经预设好的。

　　如果说邹违有和裴闻菲共度余生的打算，裴闻菲又何尝不是。

　　邹违一直没有说话，等到最后还是裴闻菲先开口了。

　　“邹违，”裴闻菲问，“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邹违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裴闻菲的问题，低声说“算了”，站起来朝浴室走去。水声再度响起来。

　　＊

　　水声很快就停了，邹违带着一身热气腾腾的湿气出来，翻身上床从身后把裴闻菲搂住了，手搭在她腰间。

　　“睡吧，”邹违说，“明天早上我把你送回去。”

　　虽然他刚洗过澡，但身上还是有点烫的。裴闻菲不确定邹违刚才进浴室到底干什么去了，又不好问，只好有些难为情地缩进邹违怀里。

　　“我睡不着。”裴闻菲说，“我们说说话吧。”

　　“你想听什么？”邹违问。

　　裴闻菲想了想，暂时离开了邹违的怀抱，下床从书柜里随便抽了本书，又重新趴回到邹违的肩膀上，把书递给他。

　　“你不是说这些科普读物都很简单，只要具备一些简单的物理常识就能看懂吗？”裴闻菲说，“我看不懂，你自己科普给我听吧。”

　　邹违翻了翻书，似乎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迟迟没有说话。裴闻菲耐不住性子就夺过了他手里的书，随便翻开一章节，选中一个名词。

　　“哈勃常数，”裴闻菲说，“什么意思？你解释这个吧。”

　　她以为邹违记性再好，也不可能把整本书的内容熟记，应该会对着书讲，没想到邹违看都没看一眼就把书合起来了。

　　“哈勃常数，俗称河外星系退行速度与距离之比，”邹违又开始说裴闻菲根本听不懂的话，“最新测量结果为73.45±1.66[km/s/Mpc]，2015年欧洲空间局对130亿年前的宇宙进行测量，结果为67.74±0.46[km/s/Mpc]。”

　　“…说人话。”裴闻菲白了他一眼。

　　邹违笑了一下，握住裴闻菲的右手往上抬，在半空中划出一条无形的线：“它代表宇宙膨胀的速度，我们和星系之间的距离越远，它们远离的速度就越快。”

　　“那很神奇。”裴闻菲其实一个字都没听懂，但还是装作很懂的样子评价，“怎么证明呢？”

　　“很多独立观测结果都可以证明，”邹违低声性感地说了个英文短语，“比如Cosmic microwave background，简称CMB，中文叫做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可以理解为宇宙大爆炸的遗物，是宇宙中最古老的光。原本年轻的宇宙充斥着能量极高的电子、氢离子、氦离子，后来才有了星际云、星系、恒星、行星，地球只是渺小的一粒尘埃，人类就像寄居在尘埃上的微生物。宇宙正以超越光速的步伐膨胀，凝望的星球也相去甚远，就像你说你很喜欢的那句诗一样，菲菲，假如我今生无缘遇到你，就让我永远恨不相逢，让我念念不忘，让我在醒时梦中都怀带着这悲哀的苦痛。”

　　裴闻菲安静了一会儿，心想这句诗跟邹违说的内容几乎毫无关系，又想虽然邹违念诗缺乏情感，他能够一字不落地背诵出来也算是有进步了。

　　邹违见裴闻菲不说话，以为她不想再听，就把床头灯关了，低声哄骗道：“睡吧。”

　　房间里一片昏暗寂静，裴闻菲躺在邹违怀里，闷闷的还是没有觉得很困。她有点认床，又是第一次和邹违躺在一起，理所当然是不容易睡着的。

　　裴闻菲没忍住翻了个身，想背对着邹违睡，很快却又被邹违伸手捞了回来，面对面摁在怀里：“动来动去干什么？不舒服？”

　　透过从窗外漏进来的昏暗的自然光线，裴闻菲突然觉得邹违的表情可能是在流露紧张。

　　如同第一回向裴闻菲要号码，提出能不能一起散步，过节的第一次邀请，邹违在裴闻菲面前总是因为这些小事紧张，但说要交往的时候，邹违的神情却又无比坚定，仿佛他奉行的是一条真理，像考卷中第一道最简单的客观题，没有其他附加的选项。

　　裴闻菲干脆不动了，伸手回抱着邹违，问了一个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想问的问题。

　　“邹违，”裴闻菲有些忐忑地轻声说，“刚才你去浴室…是不是有点难受？”

　　邹违的身体僵了一下，突兀地把裴闻菲松开了。

　　“我是说如果……”裴闻菲狠心继续道，“如果下次你再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帮你……”

　　她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快要听不见了，但还是不忘补充道：“我们…互帮互助……”

　　裴闻菲还没说完，邹违就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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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宿醉，第二天清晨裴闻菲七点多就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空空如也，才想起来按照邹违的生物钟，这个点他早就起床出门了，洗漱完后便放松地边做伸展运动边往客厅走。

　　厨房里煎蛋的香气飘了出来，裴闻菲颓然地坐在餐桌前打了好几个哈欠，才意识到不对劲，心想邹违怎么还留在家里。

　　餐桌上摆了两个干净的盘子，还有一个牛奶杯。裴闻菲摸了摸，牛奶还是温热的，便拿起来喝了几口。

　　邹违正好端着平底锅从厨房走出来，袖子挽起来，西装衬衣外面系着围裙。他把煎蛋盛到盘子里，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

　　“邹老师今天怎么不回研究所？”裴闻菲故作严肃地看了邹违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还早，”邹违在对面坐下来，拿起刀叉，慢条斯理道，“陪你吃完早餐再去。”

　　裴闻菲尝了口邹违做的煎蛋，意外道：“味道还不错嘛，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邹违抬眼看了看她，低声说：“在J国。”

　　裴闻菲还是第一次听到邹违描述他在J国的生活，有些阴阳怪气地说：“J国是不是很多大美女，你在那边那么久，一定很逍遥快活吧？”

　　她仔细打量着邹违，简直都能猜出来邹违接下来会说什么。

　　果然，邹违似乎想要力证清白，果断放下刀叉，举起双手投降，很是无奈道：“菲菲，你是我初恋。”

　　裴闻菲还想逗邹违一下，装作怀疑的样子眯了眯眼睛：“说是这么说。”

　　“真的，”邹违极为认真地看着她道，“我说过我不会再骗你了。”

　　邹违根本不具备辨别玩笑和真话之间分别的能力，每次到最后都能让裴闻菲措手不及，已经无可救药了。裴闻菲心想。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是裴闻菲的手机。她接起来，听见了福源的声音。

　　“到底什么时候回北城？”福源又开始催促，“我昨天刚和艾伯特吃完饭，他点名要见你呢，能不能给我上点心？”

　　“知道了知道了。”裴闻菲表面上敷衍着，默默算了下日期，为了保证必要的练习时间，她在枫州顶多只能再待五天了。

　　等挂下电话，裴闻菲问邹违：“你在枫州的项目什么时候结束？”

　　“只是短期项目，帮导师一个小忙，不会太久，”邹违说，“不过最迟也要明年三月了。”

　　“这样啊，”裴闻菲叹了口气，“我二十七号就要回去了。”

　　裴闻菲不怎么敢去看邹违的反应。好不容易和好了在一起，又马上要分开几个月，邹违应该也是会有些难过的。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邹违站了起来，绕过餐桌，走到裴闻菲身边，“不能多留几天？”

　　裴闻菲纠结万分，还是咬牙拒绝了：“不行的。五天是最后期限了，我还要回去准备新年音乐会的。”

　　邹违垂眼安静地看了裴闻菲一会儿，突然俯身，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按着裴闻菲的肩膀，贴在她耳边说：“那这几天就搬过来住吧。”

　　裴闻菲眨了眨眼睛，没反应过来。邹违又在她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他们之间有很多个私密的吻，却被记入私密性质一般的云档案，有体验好的或是没那么好的。但今天这个轻柔的吻裴闻菲记得最清楚，也最喜欢，如果要打分，她是会打十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