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朝月徘徊》几共到雪霜

3、不受宠的皇子 昭余对新鲜

　　昭余对新鲜人事好奇的紧，还未至开宴之时，便拉了荷之一同到慈安宫附近转悠，荷之见她状态不似平常，反倒嬉笑起她来，“郡主，您是不是待会儿要见到大皇子，心里紧张啊?”

　　昭余无奈，荷之的小脑袋里一天到晚都是些民间男欢女爱的故事，自午膳后太后娘娘提出让她见皇子开始，小嘴便叭叭地在她耳旁说个没听，昭余心中惦记着即将见到父王那位挚友皇帝，对荷之说的话全没听进去，大概听进去的也就皇帝的两个儿子，一个叫李恒敏，一个叫李恒英，好似还有一位跟她年龄相仿的公主，因生着病，今夜无法赴宴。

　　昭余心道，不过是两个小伙子，哪有同她父王一起开创南朝盛世的皇帝那般令人好奇。

　　“唔，我见到大皇子需要紧张?”

　　“因为大皇子相貌堂堂，才学渊博，待人宽和有礼，是九州女儿家们都想婚配的对象啊！”

　　昭余被荷之逗笑，便噎她道，“看来你同大皇子十分熟悉，连他的性格脾气都摸的一清二楚。”

　　荷之连忙摇头，“奴哪有机会见到大皇子啊，郡主可别冤枉了奴，奴都是听宫里的公公宫女们讲的。”

　　“荷之。”昭余正色道，“你看了那么多话本，也懂得不少道理，一个人性格如何，还得亲自了解才能知道，他人如何说，毕竟是他人的经历。”

　　昭余自小受的便是这样的教育。她鲜少出门，东平王自她开蒙之日起，就教导她凡事需自己亲自看，亲自听，亲自辨别。这人间的道理太多，传言太多，许多东西皆是半真半假，若非亲眼所见，不要轻易相信他人的断言。

　　身高位者更得如此。

　　这也埋下了昭余非得亲自见一见皇帝叔叔的种子。

　　荷之不解，道，“可每个人都说大皇子很好，说明他就是很好的人啊。”

　　“唔。”昭余想了一会儿，道，“那也许他真同你说的那般好吧。”

　　荷之有些不满意昭余的语气，正准备出言反驳时，身旁传来了陌生的少年声音，那声音带着丝丝狂妄跟轻佻，“这位漂亮妹妹，想必就是被太后娘娘金屋藏娇的小昭余吧？”

　　昭余循着声音望去，声音的主人一身紫袍锦衣，同她年龄差不多大的样子，眼神里止不住的好奇与惊喜，她从前听教习嬷嬷说过，皇城之中，将要成年的两位皇子感情颇深，时常结伴而行，二人相貌英朗俊秀，倒是跟教习嬷嬷说的并无二致。

　　只是这紫袍穿在少年身上，多少有些不合身。

　　想必就是传言中那位不大正经的那位三皇子李恒英了。

　　而走在李恒英前面的少年，五官虽不如李恒英那般精致，却胜在沉稳恬淡的气质，走路的步履和气度都比起身旁的这位开口说话的李恒英要略胜几筹。

　　见两人走近，昭余上前行礼道，“昭余见过大皇子，三皇子。”

　　身旁荷之见状，跟着昭余一道屈膝行礼。

　　李恒敏老远便瞧见了这个小姑娘。小姑娘穿着一件藕粉色的褶裥长裙，还未到施粉抹黛的年纪，标致漂亮的脸蛋上长着双颇有灵气的眼睛。诚然李恒敏并不是个爱听人墙角的人，但昭余身旁那丫头嗓门实在不小，听了一会儿两人的对话，只觉这小姑娘不似这个年纪的寻常小姐，举止谈吐比起自己那个一母同胎的妹妹更有公主的气度。

　　他对昭余的好感升了几分，回道，“妹妹多礼，你我皆为皇室子女，以后相处不必如此行礼。”

　　昭余笑笑，只道多谢大皇子。

　　“怪不得太后娘娘将你藏的那般紧，果真是个美人胚子。”李恒英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昭余，仿佛得了什么新鲜物什般开心，“我叫李恒英，住在绛云宫，日后妹妹可以经常来找我玩。”

　　“好啊。“昭余大方应下，对他的轻佻言语不甚在意。

　　昔日皇宫里也住进过不少各州藩王之女，那些王公贵女见到大皇子，无不是娇羞脸红，巴不得同大皇子多说几句话才好，而比起大皇子，这些贵女对三皇子却恐避之而不及，似是跟三皇子扯上关系，便会毁了自己名声似的。

　　向来如此，时日久了，除去京城官家的那些不学无术的公子哥，李恒英平时能说的上话的也只剩大皇子李恒敏。

　　见昭余如此从容应下，丝毫没有厌恶他或害怕他的意思，李恒英反倒愣住了。

　　这倒换成李恒英不好意思起来，他摸摸脑袋，原本就在嘴边的轻佻言语一下子堵了回去，噎了一会后，他吞吞吐吐道，“那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玩啊！”

　　昭余认真点头。

　　“快到开宴的时辰了，咱们进去吧。”三人谈了一会，李恒敏开口道。

　　昭余心中有些不情愿，她带荷之出来是为了见她话本中的英雄的，虽然宴上总有能见到的时候，但宫宴之上的众人哪位不是戴着面具，比起那样的英雄，她更想见见私下的英雄。

　　是什么样的人，能和父王齐名呢？

　　尽管这样，她还是随着大皇子入了宴。

　　主殿的宴席已经摆好，台阶之上的三个位置分别是太后、皇帝与皇后的，她随着二位皇子一起坐在下殿，李恒英对她似乎充满了好奇，罔顾宫里侍从提前安排好的位子，执拗地要同昭余坐在一起，宫婢正欲劝阻，李恒敏便抬手示意，一切随皇子开心便好。

　　那宫婢退下，没过多久，太后便同皇帝一同踏入慈安殿。

　　“皇上驾到————”

　　三人一同起身，两位皇子极为恭顺地垂首行礼，一向恪守礼度的昭余却一时间忘了行礼，眼睛毫不避讳地盯着太后身边的中年男子看去——皇帝金色龙袍加身，两鬓微白，五官同刚刚见过的两位皇子极为相似，入殿之时，目光扫过立在一旁的三人，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会，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身后有嬷嬷小声提醒昭余行礼，昭余才收回目光，直到听见皇帝浑厚的声音道平身，才堪堪落座。

　　“皇帝，这便是东平王家的那个小昭余。”太后眉目慈祥，指着昭余道，“虽然未在宫中长大，但宫中礼仪学的极快，乖巧懂事的很。”

　　昭余看向太后，礼貌地微笑点头，而原本表情淡淡的皇帝，此刻已然换上了一副长辈看小辈的和悦之色，望着“我看也不错。看来我这王弟教出了一个好女儿。”

　　虽是宫宴，但到场不过寥寥几人，皇帝身边的内侍宣布开宴，待皇帝动筷，下面的小辈们才开始净手进食。

　　宫婢们挨个上前进菜，即便昭余在慈安宫住过一阵子，也还是有许多她叫不出菜名的精致菜品，她一样样尝过，直到端上一盘兔子形状的点心时，昭余犹豫了起来。

　　那小兔子浑身雪白剔透，饶是她在青州跟点心师傅学过雕盘的手艺，也未见过哪个师傅能雕出如此栩栩如生的小兔。身旁李恒英见她迟迟不动筷，笑话她道，“怎么，你是不敢吃吗?\"

　　“我是看这食物做得细致漂亮。”昭余回他，“入口食物罢了，有什么不敢吃的。”

　　说罢咬了一口，原来雪白的外壳竟是鱼肉，内里是和了猪肉的虾茸与瑶柱，昭余喜食海味，但上京位处九州内陆，海味保存与运输极为困难，突然吃到喜爱的东西，昭余一个下肚后，又连着吃了两三个。

　　吃罢，扭头问他，“这盘菜叫什么名字？”

　　“琉璃珠玑。”

　　昭余赞道，“琉璃滑处玉花飞，溅珠玑。这道菜确没负这名字。”

　　说罢，她看向李恒英桌子上，这盘菜却是一口都未动，不禁好奇道，“不合你的口味吗?”

　　李恒英一愣，然后无甚在意地平淡道，“我吃不得虾肉，一吃身上就要起红疹子。”

　　昭余皱眉。她读过食膳宫的宫规，食膳宫制作每一道膳食之时，需得考虑到各宫每位主子的体质禁忌，若是宫宴之上，各位主子饮食习惯跟食单有所冲撞，便得将有禁忌的那位主子的膳食替换成可以食用的菜品。

　　她虽和李恒英接触不过几刻钟，但也知道依着李恒英的性子，这种差错不会善罢甘休。但自从方才太后与皇帝入殿，李恒英便老实了许多。

　　原来飞扬跋扈的三皇子也有畏惧的人啊。

　　昭余道，“那倒是可惜了，你若连虾肉都无法下咽，岂不是许多海味都吃不成了？你能食蟹肉吗？“

　　李恒英摇摇头。

　　“既然这样的话，你把你那碟琉璃珠玑给我吃，我见你方才喜食这道胡桃肉炙腰，我恰巧受不了这腰子的味道，我们换着吃好不好？”

　　昭余一脸认真地同李恒英小声商量，两只闪亮的眸子看着李恒英，耐心等他的回答。

　　李恒英愣了一下，刚点完头，昭余便迫不及待地将两人的菜换了过来。

　　昭余其实也没有那么贪食琉璃珠玑，方才她便注意到李恒英盯着那道菜发呆，一开始她以为李恒英是同这道菜有什么故事在，问过之后才明白缘由。她见原本活泼多言的李恒英蔫了下来，心里有些不忍，便提出互换菜品的主意来。

　　俩人的动作引起了皇太后的主意。

　　刚换完菜，昭余便听见太后道，“昭余跟老三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李恒英面色一滞，没吭声，昭余笑着回道，“我馋三哥哥桌上的菜品，所以求三哥哥将菜让给我吃呢！”

　　“你确是个馋嘴的。”太后这才把目光移到低头不言的李恒英身上，转眼间语气已经蒙上一层寒霜，“老三平日里最为吵闹，今日怎么话倒少了起来？”

　　李恒英哑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答话，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恒敏却开口道，“回皇祖母的话，三弟这是初见妹妹，怕吓着妹妹，便收着性子呢。”

　　“懂得收着性子是件好事，不过......”太后话锋一转，盯着李恒英身上的紫色外袍道，“还得主意分寸才行。不属于自己的，便不要妄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