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配的亲娘》凡尘小女子

5、《难产的原配》

　　老夫人的寿辰，苏衡带着苗儿和秦氏来到尚书府，一番热闹不再赘叙。
　　寿宴结束，苏衡借口有些累着了，犯了老毛病，想着借住一宿再回。今天是老太太的好日子，不可大张旗鼓，搅了老太太的好意头。于是，只荷儿偷偷和婆婆一说，悄无声息地把亲娘留在了自己的院子里。
　　晚上，荷儿安排好亲娘准备下去休息，苏衡却叫住了她。“今天咱们娘俩躺一个被窝，说说话吧。”
　　荷儿一愣，便明白亲娘可能根本没事，她就是有话想对自己说。“哎，好。今天我也当个小女儿，再贴贴娘。”
　　苏衡看着她这么懂事，欣慰又心酸。
　　等两人躺好了，苏衡拉过荷儿的手，跟她说起前些天和苗儿的聊天。“娘一直不知道原来苗儿的心里有这么重的心思，你说她傻不傻？”
　　荷儿的手轻颤，稳着声音道：“娘，对不起，我一直劝苗儿来着，没想到没有劝开。”
　　苏衡深叹一口气，“荷儿，那你呢？”
　　荷儿直愣愣看着亲娘。“苗儿说她问你的时候你哭了，你哭什么呢？当年娘躺在床上，你怯生生地过来请安，真的没想跟娘说什么？”
　　荷儿有些哽咽，却还是说：“娘，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苏衡把她搂在怀里，“娘的好孩子，傻孩子。怨娘，都怨娘，是娘亏待了你，该说对不起的是娘。这么多年，你一直自己熬着，还帮我照顾苗儿，这些本来都是我这个当娘的该做的，是娘欠你一句谢谢和对不起。”
　　荷儿在亲娘怀里摇摇头，哽咽声有点加重。
　　苏衡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直到她的情绪缓解了，才放开怀抱，下床亲自倒水让她润润嗓子，又给她擦擦脸，这才重新上床。
　　苏衡躺好后，荷儿自觉地贴了过来。
　　“荷儿，当年你没问的话，今天娘想听你说说。”
　　荷儿还是说，“娘，都过去了。”
　　苏衡觉得女儿有些贴心过头了，便自己起了话头。“那咱们就说说孩子。生了昌哥儿后，你一直说没有再来一儿半女，是没有缘分。真是如此吗？”
　　荷儿这时说不出违心的话。事实上她只有昌哥儿一个孩子，确实是有意为之。
　　当年她和娘一样期待再添一弟弟或者妹妹，后来她记得娘很忙，把她托付给祖母照顾，有一天祖母身边的人跑过来禀报，她只听得“夫人”“生”，便觉得是自己娘要生了，她还很高兴，可是祖母和其他人却慌慌张张的，她有些慌，趁着祖母不注意跑向母亲的院子。她跑到了院子里，听见娘在房里一声声地叫喊，看见下人们端出一盆盆水，“砰”地一声，水盆掉在了地上，里面的血水一下子泼在石板路上，发出阵阵腥味，有人发现了她，把她送回到祖母处。这段记忆，她时常想起，但后来也有点怀疑是不是全部真实，因为她的身边一直有丫头婆子跟着，即使跑去见娘也不太可能让她进了院子，还碰掉了水盆。
　　等她见到娘，大概是十几天后了。娘靠在床上，冬日的阳光惨白地照在她的脸上，显得毫无血色。有人把她轻轻推到母亲的身边。母亲虚弱地微笑着，“荷儿来啦，来看看你的妹妹。”她当时只是看着母亲，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最终除了一声“娘”什么都没有说。她有一种深切地感觉，娘差点就离开她了。
　　其实不管当年那些记忆的真相如何，都不重要了，因为那些感觉已经深入骨髓。
　　再后来，她嫁了人，是很好的人，自己喜欢他，他也喜欢自己，那段日子是开心的，不到三个月，她怀孕了。大家都在恭喜她，可她却想起了母亲，想起那摔在地上的水盆，想起那血腥味。她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可是平时再懂事能干，她毕竟是不到十八岁，不敢问其他人，只能旁敲侧击地和身边的妈妈说，她们笑笑，说女人都是这样的。都是这样的吗？
　　苗儿来看她，盯着她的肚子说，姐姐，女人一定要生孩子吗，我好害怕。自己能说什么呢，也只能说，女人都是这样的。
　　就在这一天天的惶惶不安中，昌哥儿平安生下来了。她是幸运的，昌哥儿没怎么闹她，请的接生婆经验丰富，显然见多了惊慌失措地年轻产妇，知道该如何减轻她的害怕和痛苦。但是，她不敢生了。也许女人就该生孩子，这就是命，怎么怕都没有用，但是她怕自己离开了，再也见不到昌哥儿。当她抱起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她不能离开昌哥儿。
　　于是，她找借口不和夫君同房，劝他多去妾室房里歇息，直到现在。庆幸的是她没有再次怀孕，不幸的是夫妻关系也淡了。
　　苏衡看出来了，“荷儿，娘这么问，不是想说你的不对。娘是想告诉你，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娘，娘是你的依靠。”她紧紧拉着女儿的手，看着她，“你要不想生，就不生，娘帮你。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这话有些大逆不道，让荷儿惊讶不已。苏衡也为自己的话有些震惊，但她还是笑笑，“娘说的是真的。对娘来说，你们姐弟三个才是最重要的。”
　　荷儿这才慢慢承认，自己是害怕见不到昌哥儿。这话题一打开，她也没必要再隐瞒，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
　　在苏衡的记忆中，荷儿和夫婿相敬如宾，后来夫婿外放多年，荷儿一人把昌哥儿照顾的好好的，识文懂理，看上去和美幸福，却原来他们可以夫妻恩爱，夫唱妇随，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母女俩把话说开了，轻松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