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配的亲娘》凡尘小女子

4、《难产的原配》

　　过了几天，苗儿恢复了精神，苏衡便安排和女儿好好谈谈。
　　苏衡抚着女儿白嫩的手，微笑着对她说：“一眨眼，这么大了，都快嫁人了。我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哭声细的像小猫叫。”
　　一说起自己的出生，苗儿又紧张了，脸色有些发白，笑脸也有些维持不住。苏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当年你出生的事情，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苏衡尽量轻柔地问道，害怕给孩子更多的负担。
　　“娘！”苗儿害怕、委屈地哭了出来，“娘，我怕，我不想嫁人！”经过前几天的事情，她的心病更重了。
　　“不怕，不怕，跟娘说你都听见什么话了？”
　　苗儿哭了一会儿，才抽抽嗒嗒地说：“一开始是乳母、老妈妈们，她们偷偷说看我出生的时候那么小，担心我长不大，没想到也和别人一样好好长大了，生病也少了。我就跑出去问她们我哪里小了。她们还吓坏了，哄着我让我别跟别人说。”
　　苏衡好像有点点印象，苗儿四五岁的时候，有段时间总是拼命吃，问她说自己要健健康康的，好好长大，自己当时还以为她是懂事了，还很宽慰，却原来是这样。
　　“后来，我去问姐姐，妈妈们说我长得小，还老是生病，我是不是会长不大。姐姐吓一跳，问我都听见妈妈们说什么了。我就告诉她。姐姐听了就笑了，安慰我说不会的，只要我不挑食，好好吃饭，就会长得又漂亮又长寿。可是，后来我回头发现她哭了。我问她为什么哭了，她不说，还让我不要再跟别人说这些话，尤其是爹娘和祖父母。”
　　苏衡这才惊觉，原来自己的大女儿对当年那事也是受到了影响的。也是，当年苗儿出生的时候荷儿已经是半大的孩子了，她懂事，什么都没说，但并不表示她看不见、听不见。想到这里，苏衡觉得很对不起大女儿。那些年自己的心一大半在苗儿身上，剩下的又有一大半在儿子身上，荷儿最懂事却反而让她这个当娘的最忽略。
　　苗儿还在继续说：“我看姐姐都哭了，就不敢再说，等我身体好了，也就不想这事了。后来是祖母病重的时候，有一次她无意说了一句当年娘拿命换了我，我问她是什么意思，祖母只说为人父母都是这样的，让我以后要孝顺。我想知道，就让小香偷偷回家问她娘，为什么说孩子是父母拿命换的。小香回来后跟我说，她娘说了，女人家生孩子都要流很多血，很多流啊流就流没了。还说，当年，当年娘生我的时候，就，就差点没了。”说到这里，苗儿又伤心痛哭了起来。
　　苏衡在心里暗暗骂娘，这个小香真是和她娘一个样，傻憨傻憨的。苏衡都能想到她们娘俩的对话：
　　“娘，小孩是你们拿命换的吗？”
　　“啥？”
　　“我说，小孩是你们拿谁的命换的？”
　　“嘿，你这小讨债鬼。谁的，老娘的。当年老娘疼个半死，血都流了大半床，你那该死的奶奶还说这被褥洗不出来可咋整。嗨，这气得我，一下子就把你哥那大块头给生出来了。”
　　“那也没拿谁的命呀。”
　　“那是你老娘我厉害，都挺过来了。有的是下不来床的。你没听你奶说起路口那二狗可怜吗，他娘就是没了，被拿命了。”
　　“哦。那夫人是不是也差点拿命换了四小姐呢？”
　　“嘿，你可别瞎说。哪里听来的？小心我把你嘴缝上！”
　　如果是老太太病重没了那年，那苗儿才九岁，小香也就六七岁。原是看小香憨实，给病弱没法出去玩的苗儿斗闷的，她一个小丫头既不懂这事，也不懂该怎么回话，却没想到这主仆俩一个敢答一个敢信，以至于现在，不，恐怕最严重的还不是现在！苏衡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想起当年苗儿怀孕的时候就一直脸色不好、精神不佳，都以为是怀孕闹的，有没有可能是思虑过度呢？还有荷儿，仅有一子，自己也问过她，她一直说是没缘分，有没有可能也是受到影响不敢生呢？苏衡越想越心惊。
　　“傻孩子，别信那些胡话。你这样，娘的心都疼了。”她安慰着痛哭的女儿，决定把事情说开、说透，解了这心结。“娘承认，当年生你是艰难了些，可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生孩子的问题。你想如果生孩子这么险，生你姐和你哥怎么没有这些话呢？当年是娘不注意，累着了，这才和你姐他们不一样。咱们家虽然说不上富贵，但是吃好用好，只要身体养好了，咱就不怕。你看你祖母，年轻的时候累着了，从娘进门那会儿就一直说自己身子不好，可咱们好好养着，她都见到你姐出嫁了，是不是？”这话说的很实在，身体就是本钱。
　　苗儿抬起哭得红扑扑的小脸，点点头。
　　“这就是了。再有，你也知道小香和她娘，一天天毛毛躁躁，憨憨傻傻的，她们的话你能全信？她娘还整天说儿女都是冤家，恨不能塞回肚子里呢？这么大个活人，她能塞哪里去？”
　　苗儿想到那个场景，噗呲一声笑了，都忘了这话题被亲娘扯到了十万八千里远。
　　“她娘呀，说那些话，就是吓唬小香。也就小香不懂事，要是搁年纪大点的、懂点事的，就该问了，那你生了好几个，说流血死人，怎么还好好的呢？你说自己是命大，那怎么我娘、我大嫂、二嫂、我大姐、二姐，她们都活得好好的呢？”这就有点扯了，这年月生孩子确实容易出事，自己这么多年也听过、见过不少，可苗儿是姑娘家，没人会在她跟前说，哄哄她还是可以的。
　　苗儿听了似乎安心了点。苏衡又把女儿搂在怀里，“父母和儿女啊，那是老天爷注定的。我们家苗儿注定是娘的乖宝。娘这么爱你，你又这么贴心娘，你说娘生你的时候，你舍得让娘拿命换吗？”
　　苗儿在怀里摇摇头，又抬起头，坚定地说：“娘，我肯定不愿意的。”
　　苏衡笑着搂回来，“对啊，所以啊你肯定是乖乖来娘的身边的。都怪娘那时候没顾上你，你着急了，是不是，这才折腾了娘一番。”
　　苗儿轻轻地说“对不起”。
　　“娘被你折腾了，你气也消了。可不许像今天这样伤娘的心了！”苏衡轻拍女儿的肩膀。“你和你哥、你姐都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要幸福，这样娘才开心啊。”
　　苗儿被亲娘的这番话治愈了，感动的在亲娘怀里蹭了蹭。
　　苏衡决定今天这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心结打开了，其他的实话可以在今后慢慢说。
　　后来，苗儿晚上睡觉之前想了想，娘说得对。孩子是娘期盼着来到这个世上，是很高兴的事。孩子长大了，看到自己的娘，抱着她、和她说话、撒娇，也是幸福的事情。自己以前是钻了死角了。固然，翠翠的小狗死了，小香说的那个邻居也死了，但是娘没死、姐姐也没死、嫂子的娘也没死，为什么自己就不能也有孩子，也能抱着孩子听他说话、看他撒娇呢？这么一想，自从知道要定亲以来长时间沉沉的压力都释放了，浑身轻松。
　　苏衡在临睡前也想了很多。首先就是反思了一下自己，女儿这么大的事情自己竟然毫不知情，这么多年她们该多么担惊受怕。自己忙于当好府里的主母，觉得给了女儿们最好的生活、最好的婆家和夫婿，母女又亲近，自己便是成功的母亲，看来想差了。作为母亲，不仅要给予子女物质上的富足，也要提供精神上的帮助，比如现在关心女儿的烦恼、帮她们排解忧愁，才是真正的爱。其次，她也安排了下，下个月便是户部尚书家老夫人的寿辰，自己是一定要去的，那时候找个时间好好排解荷儿。至于苗儿，再过四个多月便要出门了，一步步来，先让她和女婿的关系搞好，夫妻关系好了，心思就开阔了。这么想着，苏衡才放心睡过去。
　　也许是时间长了，苏衡没有发现，自己觉得违和的内心越来越融洽了，她是真切的在为女儿们操心，又是心酸又是庆幸，又是后悔又是高兴，内心不再平静而是各种情绪纷乱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