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羽天下》章江

1、红妆十里

　　玉春楼说书先生：“当今圣上，任人唯贤，仁德如日，得万民敬仰，当年姒熙反叛，血流成河，伏尸千里，被圣上亲斩于马下。圣上不计前嫌，善待姒熙后人，甚至任用其子为抗夷将军，这才得上天垂怜，大获全胜，为了感恩姒熙族人，将西羌联姻的彡且公主赐给姒羽将军，这才有三日夜不禁制，火树银花，普天同庆。列为看官，玉春楼，感恩圣上慈爱，自愿开粥送粮三日，庆祝姒羽将军胜利而归，佳人在怀；更愿天下，百姓昭明，合和万国，皇恩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罢底下民众的心魂被点燃，一起高呼着“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直通云霄，也通入了翎羽将军府。
　　翎羽将军府，悬灯结彩，缕缕行行，热火朝天，姒羽温柔和善地招待来宾，这已经是大婚的第三日夜晚，他的上唇不小心粘在牙龈上，假笑太久，再也挂不住，耷拉下来，周全的应对王公贵族、达官显贵，同时还要控制甸梁的舆论，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姒羽酩酊大醉，被众宾客笑着簇拥进了喜房，最后一晚，也是最关键的时候，贵族子弟们在喜房外唱着：“锣鼓喧天，五色彩棚；艳阳照耀，欢喜鸳鸯；今夜同床，龙飞凤舞；花烛洞房，儿孙满堂。”
　　姒羽在喧闹声里摇摇摆摆的走进内阁，看见一位女子，纯衣纁袡，立于南面，恍惚间，竟然对新娘子有了片刻期待。姒羽立刻板正身体，恭敬地对女子作揖，身旁的礼官说道：“两国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来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礼既成，七贤集，凑八音，歌九和，十全无缺，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礼成。”
　　姒羽向礼官行礼，拉起新娘的手腕，轻声说道：“小生姓姒，单名业，字‘密’，号‘羽’。业，三尺微命，无路请缨，幸得圣上垂爱，得遇良人，与子成说，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若违誓言，有如此壁。”叮当一声，一块碧玉裂成两半。
　　房外的嘈杂声达到鼎沸，混乱不堪，重视礼乐的虞国，可能只有大婚之夜才会放下层层桎梏，屋外的小孩成人一起欢呼着，一家人的婚礼，一群人的狂欢。
　　时至夜半，喧闹声逐渐褪去，姒羽在外阁静坐，闭目养神，食指敲打着桌子，一位白衣女子进门，半跪行礼，说道：“主上，料事如神，鱼，上钩了。”
　　“钰，今晚还得劳烦你，严加看管，别让人死了。”
　　“诺。”
　　姒羽摆摆手，房间内一干人全部退下。姒羽走进屏风内，对新娘身边的两位婢女说道：“你们，也退下。”
　　新娘子招招手，那两位绿衣婢女退出房间。
　　姒羽恭敬的对新娘说道：“彡且公主，远道而来，都是被逼无奈，若是日后，安分守己，我们还是可以相敬如宾，互不干扰。”
　　彡且公主单手掀开盖头，西夷人长相和中原人大有不同，高挺鼻梁，深邃眼睛，谈笑中便有千军万马的气势，彡且公主从容向姒羽走去，说道：“我大大是西夷大吐司，么么是大祭司释比，我阿哥是最年轻的黄沙霸主，我们彡且一族世代为王，我身后是尔玛百万雄狮，你一小小将领，跟我谈安分守己。”彡且公主走到姒羽背后，用短刀架住姒羽脖子上，狠辣说着：“你都自顾不暇、火烧前厅了，还在此大放厥词。只要我想，随时可为西夷将士，手刃仇敌。”
　　姒羽不卑不亢，轻笑一声，说道：“日达木，落坡凤凰不如鸡，恶龙不敌地头蛇，人在屋檐下，怎可不低头。”说罢姒羽侧身低头，右手凝聚内力，衣袖轻抖，人向左转，右手衣袖突从身后向彡且胸口拂去。彡且公主并未迟疑，短刀相接，右手向袖口砍去，姒羽往左侧一偏，避开刀锋，衣袖被划破，彡且公主毫不闪躲，左肩接过一掌，右手也快速刺进姒羽腹部。
　　电光火石间，胜负已分，彡且公主口吐鲜血，边笑边咳嗽说着：“我若受一分伤，必要人千百倍偿还。将军还是早些就诊为好，宫里送来的刀，比毒蛇还凶猛。”
　　姒羽没有出声，家丁听到打斗声，即刻破门而入，喊着：“主上，主上，属下失职。”为首的一位黑衣人扛着姒羽向门外走去，留下的白衣家丁封锁了房子。
　　随之进门的还有两绿衣服的婢女，慌忙扶起彡且公主。屋内人离开后，其中一名婢女问着：“公主，奴不懂，大吐司吩咐，让您小心行事，不可莽撞，您为何能杀姒业又放他，还把自己弄成重伤。”着急上火的是彡且公主的陪嫁，也是她的伴读，名叫达达木。
　　彡且川解释道：“傻丫头，虞国战事刚平，和亲公主就被指派给平定战乱的将军，十年冤家，一朝结亲，能够安生度日吗。传闻虞国，上下一心，君臣和谐，不过是表象罢了，西夷的战火要姒业平息，西夷人的怨恨也要姒业承受，我们不过是姚藯手中制衡姒业的棋子，不然你以为那把刀会无缘无故被人扔进喜房，这里可是翎羽府，封锁重重，又有重兵把守。”
　　“达达木，你这么笨，怎么留在公主身边，公主让你用火烤那把短刀，就是为了除去上面的毒素，可以伤了姒业却不至于杀了他。”开口的是彡且公主的第二位婢女：拉巴子。
　　“川，你看她，你都受伤了，还和我吵嘴。”
　　“好了，你们陪我出生入死，龙潭虎穴都走遍，来到虞国，不比在潢水，我没有十全把握，护你们周全，凡事多留心眼，八面玲珑，处处计较，才能平安。”
　　彡且川双手紧紧拉着拉巴子和达达木，把她们的双手合在一起，却不由自主咳嗽起来。
　　达达木再次为彡且川把脉，立刻怒火中烧，小声说着：“公主，这姒业当真毒辣，他一掌正中穴道，导致您筋脉不通，血气受阻，可恨可气。”立刻从身上拿出一颗药丸，双手奉给彡且川。
　　彡且川合上达达木双手，笑着说道：“一介武夫，若非我放水，那有如此本事。”
　　“公主，不可。如此容易留下病根。”
　　“西夷人，对虞国来说，不仅仅是异乡者，更是十年宿敌。就算我不受伤，待在翎羽府，姒业有千万种方法让我长病不起，不如我主动示弱，打消防备。”
　　“公主，那您为何还要行刺姒业。”
　　“我若主动示好，只会增加姒业怀疑，只有粗蠢莽撞，在姚藯和姒业中周旋，成为棋子，参与战局，才能慢慢筹备。”
　　“阿达，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还是那么呆傻，或许我不该带你来。”彡且川长长叹气。
　　拉巴子打破沉闷氛围，柔声说道：“公主，我服侍您入寝，这三天，锣鼓喧天，大吹大打，由我和达达木轮流守夜，放心休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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