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争执 ...
-
童梦跟陆白川下了出租车,一路狂奔进候机厅。
孙东阳正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圆桌边喝咖啡,陆白川老远自己熟人,给童梦指了指路,童梦来了个冲刺式奔跑,机场人多,童梦又跟脚下踩了风火轮似的,陆白川差点没跟上她。
根本不需要陆白川介绍,童梦直接把手伸到孙东阳面前:“您好,我叫童梦。”
孙东阳也伸出手跟她握了握:“刚才她们说有个小姑娘想见我,是你啊?”
陆白川提醒道:“童梦,孙老师还有一刻钟就要登机了。”
童梦因为一路跑来的缘故,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霞,还喘着粗气:“是我。也许您会觉得我这样有些冒昧,不过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坐下来平缓了一下呼吸,“我是看到您的那幅《向暖》就想来见见您的。”
孙东阳审慎地扫了童梦一眼,眼神示意她说下去。童梦说:“我想问您,那幅画中的女人……是有原型的吗?”
孙东阳喝了一口咖啡,沉吟了片刻,才看着童梦点了点头:“有。”
童梦紧接着问:“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孙东阳把童梦的热切眼光尽收眼底:“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见过一面。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作为一个艺术家,见了那样的女人,就只想用艺术形式表现出来,就有了这幅画。”
“真的只是见过一面,你们不是朋友?”
“真的。”
童梦眼都不眨,等着他把这句话说完,一字一顿地下结论:“你、骗、人。”
孙东阳眼里有几分疑惑,投给童梦一个询问的眼神。
童梦说:“我妈妈背上的图腾,不会那么容易被人看见。”
陆白川惊讶地瞅着童梦。
“是你母亲?眼神确实有几分相似。”孙东阳释然一笑,“但这也不能说明我画中的人就是你母亲,这么漂亮的图腾,遮遮掩掩岂不是可惜了?那人我是在一次聚会上遇见过她,她穿着露背的晚礼服出席。如你所见的,那幅画面目也许跟我记忆中相去甚远,只气质神韵还留存着当初的印象。”
他这么一说,童梦无可辩驳,她看到那幅画的时候觉得心里燃起了火星子,现在只觉得被一盆冰水当头泼下,一颗心浮浮沉沉,凉飕飕的,失望神色尽显。童梦好半天才理出了一些头绪,又问:“那这幅画,为什么要取名叫《向暖》呢?”
“整幅画的色调太冷,我画完这幅画,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这么个名字了。”
“那……请问这幅画被谁买了你知道吗?”
“我这里还没看到消息,”孙东阳似乎才想起来这么号人,“你需要的话,我帮你问问我的经纪公司。”
童梦:“那就谢谢你了。”
孙东阳看了看腕表,也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我该登机了。小姑娘,我跟你母亲也只有一面之缘,她似乎是觉得自己的人生总是颠沛流离、缺少阳光,所以说要给女儿名取名叫向暖。”
陆白川不知道,童梦曾经的名字就叫同向暖,她嫌这名字太粘腻,自己给改了。
童梦心念兜兜转转,脑海里像是一道闪电,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买下这幅画的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童梦刚回到家里,看见施方在盘着腿在沙发上用电脑处理工作,有些诧异:“施叔叔怎么不去书房?”
施方:“等你回家。”
童梦心虚地看了看时间,再悄悄观察施方的脸色,时间也不算太晚,施方不至于管那么多吧:“等我?”
施方顺手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童梦:“所以施叔叔你晚上在楼下办公就是为了等我回来?”
施方倒是承认得落落大方:“没办法,谁叫我养了只小白眼狼呢。”
童梦:“……”
施方:“我有东西要送给你,你去房间就看得到。”
童梦不明所以,跟在施方身后上楼。
施方打开房间的灯,童梦看见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的赫然正是白天她在展会看到的孙东阳的那幅《向暖》,浓艳的水粉在灯光下泛出迷醉且透亮的光芒。
童梦:“这……送我的?”
施方:“看你在这画跟前转了几圈了,就买下来送你了,喜欢吗?”
童梦沉默了片刻。
施方转过头去看她,发现她脸上并没有流露出多大的惊喜和愉悦,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皱起的眉头。施方:“怎么了?”
童梦:“这幅画上的人……是忍冬吗?”
施方:“是吧。”
童梦:“不管怎么说,谢谢施叔叔。我在场馆看到这幅画,一眼就认出来是忍冬,我就想去找孙东阳,问问他是不是人是我忍冬,知道些什么。我下午见到了他,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于是我就想起会场的人说这幅画被人买走了,我想,买画的人,说不定知道什么呢,所以就盼望着打听到别的消息,没想到画师被你买走了。”
施方:“那我跟你说一些,我知道的事情吧。”
每段感情,总有不得已的时候。施方一共也只见过童梦的父亲两次,第一是温忍冬刚认识那个人不久,那时候谁也料不到月老会给他们俩牵条红线;另一次是在医院,温忍冬产下梦,男人亲吻了脱力的妻子和刚出生的童梦,匆匆离去。纵是施方这般凉薄不羁,回想起来也不免抱怨岁月对人的苛待。
于是乎,施方只捡了事情的要点说给童梦听。
他说温忍冬年轻的时候那就是一条被称为温姐的汉子,肉搏凶悍无匹,枪法百步穿杨,她我行我素、特立独行,得罪的人也不少。为了隐藏身份,温忍冬才出国去,十几年都不曾回来过,似乎跟那人也没什么联系。
这个故事并不长,连剧情都没有起承转合,对童梦来说却太残忍,以至于听施方说完,童梦陷入了沉思。她半个身子都偎进沙发里,捂着一杯渐渐失去温度的红茶。施方自己说了半天也不见她搭话,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瓜。童梦挪了挪身子,避开施方的弹指神通,露出深思的神色:“所谓相濡以沫,不若相忘江湖,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呢?忍冬之所以固执地这么做,是以为这样对所有人都好吗?”
尽管童梦刻意隐藏自己心里的不安和忧虑,施方却一眼就将她的心思看了个通透,此时施方敛起了眸内的深邃光芒,调笑道:“就你这个小脑袋瓜子还操白粉价的心呢,脑细胞够不够用?”
童梦却不理他的打趣:“所以爸爸……他现在在哪里?”
“忍冬想要把他的线索藏起来,只怕FBI、军情六处都找不到,更何况你我?”
童梦不信:“你这么大能耐,找个人有什么难?你是不愿意帮我找对吧?”
童梦话语里对他崇敬之情呼之欲出,施方有些受用:“当年全城的黑白两道都在找他们都没人找得到,更何况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童梦呶嘴:“这么说,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见我爸爸了?”
施方轻轻一带,把她的脑袋揉进怀里:“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上天既然让你们父女一场,想必不会如此缘浅,不用太过心急!”
童梦显然觉得这话纯属安慰,她缠温忍冬那么多年,温忍冬从来也没松过口,她还真不信换了施方的话结局会有变化。
童梦:“我妈这些年,东躲西藏,居无定所……她到底是做什么营生,才这么怕人寻仇?”
施方:“你要相信,忍冬不是坏人。她之所以这么做,是有她不得已这么做的理由的。”
童梦:“对,没错,她有苦衷!可是她哪怕有一刻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作为她的女儿,从小连自己父亲都没见过,连母亲的所有一切都不知道,换成你,你会怎么想?”
施方迟疑了片刻,心虚地抚了抚她的发顶:“我理解你。”
童梦一把甩开施方:“不,你不会理解的,如果不是她,你根本都不会收留我,你不就是想以我为跳板跟她保持联系吗?!可是她这样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感情!”
童梦这番话说得语无伦次,却把一腔怨发泄得酣畅淋漓。
话音未落,脸颊一阵抽疼。
却是施方听到最后一句,脸色蓦然一沉,眼底浮现出冰冷怒意,抽了童梦一个耳光:“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忍冬?”
这一个耳光着实把童梦打懵了,她错愕地望了一眼施方,接着狠狠与他对视,捂着生疼的半边脸,大颗大颗的眼泪直往下落:“我知道你一向是向着她的!因为你向着她,所以是我的错!”
施方这一巴掌分明是打在梦的脸上,却不知道为什么,在触碰到她倔犟眼神的时候,只觉得心里软得发疼。
童梦话一说完,直接往门外跑。
等童梦已经出了门,施方才反应过来,喊着童梦的名字追了出去。
童梦根本不理他,头也不回地跑到路边,拦下一辆车猫着腰钻了进去。
施方已经追了上来,手按在车门框上,童梦狠戾地关上车门,差点把施方的手指给夹断。童梦在司机的惊诧目光中擦了一把眼泪,对司机说:“师傅往前开。”
司机显然没明白这是什么状况:“小姑娘,你……”
施方在外面狠狠敲着车窗。童梦从钱包数出几张大钞,丢给司机:“快开!我不会少你车钱!”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司机朝窗外扫了一眼,情势有些蹊跷,估摸着是两人吵架了,不过现在也不是理论的时候,他点了点头踩了油门。
施方站在原地反思:真是失败啊,明明是想安慰她啊,怎么反而还把她给惹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