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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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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梦坐在出租车里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仿佛有一群蜜蜂嘤嘤嗡嗡地在脑子里盘旋,出租车师傅第三遍问她去哪儿的时候,她才想起来不能回宿舍,容易被施方找到,脑子灵光一闪,给陆白川打电话。
她声线微颤,呼吸不匀,说话的腔调都是气哼哼的,言辞还有些错乱。
陆白川花了点力气才听明白,她是跟施方吵架了,正闹离家出走。
陆白川温言安抚了一阵,连哄带骗地问她现在所在的位置,童梦完全摸不着北,陆白川只好让童梦把手机给出租车师傅,语音导航,让师傅把车开到自己家。
半小时后,童梦红着眼睛出现在陆白川面前。
少女的脸白净如瓷,鼓着腮帮子,浓睫下眼角泛红,陆白川初见她这幅模样,只觉得心头像被小鹿咬了一口,低头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却不像是哭过。
他上前两步,搂着童梦的肩头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童梦在车上的时候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没想到被陆白川这么一问,怒槽一下子就爆了。她用力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捡起来冷静些,脸颊却蓦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陆白川的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点了点有点泛红的苹果肌,又把她的脸掰过来小心翼翼地查看:“怎么回事?他打你了?”
童梦侧开脸,避开陆白川的触碰:“嘶……抱歉,我这会儿不想聊这个。”
他问童梦发生了什么,其实心里已经大概猜到了答案,童梦不愿提,他也不再追问。
陆白川把童梦带进家里引到沙发上,自己起身去找冰块,用毛巾包好,才去而复返。
童梦身边的沙发坐垫塌下去一块,是陆白川坐回到她身边,把冰毛巾往童梦脸上贴:“好。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随时可以来找我。你脸有点肿了,先冰敷一下消消肿。”
也不知道是因为冰还是因为疼,毛巾碰上童梦脸的时候,童梦轻颤了一下。
“我弄疼你了?”陆白川见状,不敢使力,让童梦自己捂着毛巾压在脸侧。童梦的手与陆白川的手位置交替,她在这一瞬间只有一个念头:去施方他大爷的,下手这么狠!
陆白川见童梦神色平静下来,稍微松了口气:“可算消了点气了?”
童梦:“我是饿了,先歇会儿。”
陆白川连连摆手:“你把脸敷一会儿,我们就出去吃饭。可别再哭了啊,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呢。”
童梦捂着毛巾,眼睛红的像一只兔子:“我不出去。脸都肿成这样了,我不想出门。”
陆白川哭笑不得:“我们叫外卖好了。”
童梦不答应,号称自己会做饭。
而童梦做饭的方法不过是鬼子进村一般翻箱倒柜找出火锅底料,又扫荡了陆白川的冰柜,蔬菜跟肉丢进去锅里去一锅煮。陆白川一直袖手围观童梦,等汤水沸腾开,他谨慎地审视着那一锅:“这满含怨念值的食物真下去真的不会出事?”
童梦不满:“师兄……你对我的厨艺有点信心好吗?”
陆白川小心翼翼地问:“这印象派颜色的汤料……你确定不需要事先拨好120?”
童梦是真的饿了,知道陆白川是故意引自己说话,她没怎么理会,当先下了筷子。
陆白川看在眼里,缓缓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想到味道居然还不错。”
童梦缓过来一口气:“师兄……你这里能暂时收留我几天吗?”许是刚哭过的缘故,她眼睛比平时更为清澈,不染纤尘的纯净色泽中泛出热切光芒,那光芒里渐渐浮现出了“求收养”三个大字。
陆白川不忍拂了她的意,却也没马上答应下来。就在他迟疑的这个当口,童梦已经做好了演讲准备:“师兄你看,我吃得不多好喂养,睡觉不打呼不梦游,还会使用各种家电,具备多种生存技能!哪怕是闹生化危机出现丧尸我也能跟你组队成为主要战斗力!”
陆白川:“你真不打算回去?”
童梦:“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一本正经地要离家出走啊。”
陆白川:“……”
童梦咬着手指眨巴着眼,以“萌无敌”的状态望向陆白川:“如果你这边不方便也没关系,我有带银行卡,只是没有带身份证……”
“不是那个意思。”她毫不自知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还没羞没臊地卖萌,陆白川哪里受得了这个蛊惑,“我倒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你如果不回去好歹也跟人说一声,不要让人担心。”
童梦嘟嘴:“不,你不了解他,他才不可能担心我的。”
她纯明的眼睛里流露出丝丝不满和委屈,却又偏要故作不在意。陆白川心像被醋泡了一样,软塌塌地,软得四肢都要无力了。陆白川刚想安慰童梦两句,童梦手上发力,猛然从锅里捞出来一块肉,泄愤一般用力嚼着,跟片刻前判若两人:“居然敢打我的脸!下次看到他我不咬死他!让他担心去吧!”
“冷静点,我不跟你抢肉吃!”陆白川抚额:刚才觉得她软萌……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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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梦乘坐的出租车跑得快,等施方驱车去追的时候已经跑得没影儿了,好在施方记下了出租车的车牌号,想办法联系到了出租车司机,打听到是一个男孩子接走了童梦。施方猜到是陆白川,可是再问地址,司机也只记了个大概。
施方回到家里,冷静地给秘书打了电话,一一交代让他联系所有能联系到的媒体,不惜重金在本市的电视、电台、报纸、乃至市区的LED屏上广泛撒网,全媒体投放寻找童梦的启示,言明对提供线索者必有重谢,又让他去查陆白川的住所。
一系列事情交代完,施方才闲下来,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
脑子里不停浮现童梦通红着眼瞪着自己的模样,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狮子,委屈里又带着凶狠和不甘。见惯了她张牙舞爪的恣意,第一次看到的童梦这样委屈又伤心,还是因为自己,顿时觉得心里好像被砂砾软软地磨着,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于是乎,这横行了三十年没心没肺的妖孽,在烟雾缭绕间,第一次知道了愧疚是什么滋味。
在等消息的时候,施方有点坐立不安,索性上门去找路谦,没想到邵君泽也在。
他一心惦记着童梦,完全没了平时贵公子的翩翩风度,到有点像个夜游神。路谦略诧异地看了瞅一眼:“出什么事了?”
邵君泽则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么一大早的,丢了魂了?”
施方推开门,见两人齐齐看着自己,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打算转身走,邵君泽又说:“什么意思,看到我就绕道?”
施方摸了摸下巴:“哪儿能呢,有点困,打算找秘书小姐姐磨杯咖啡。”
路谦:“行了,有什么事情进来说吧!”
两人同时盯着施方,施方有点儿不自在:“那什么……我就想问问,如果你们得罪了一个小姑娘,她离家出走了,怎么才能不露痕迹地把人拐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都是忍住笑,施方一脸懵:“你们俩什么意思?”
路谦:“童梦去哪儿了?确定安全吧?”
“是招惹她的人不安全。”邵君泽接过秘书端来的咖啡,搅拌了几下就放在茶几上,“我就说小朋友千万不能太宠,宠着宠着就宠坏了吧?”
施方不满:“安全……她这会儿住同学家里。二哥你就会说风凉话,你们这么说,这次找回来童梦,我要在扣掉她半个月的零花钱,再在她脖子上挂个牌子:“禁止投喂!”
邵君泽简直对施方的幼稚感到头疼:“你还可以更幼稚一点吗?”
施方:“那你说怎么办?”
路谦:“你们为什么吵架?把你们争论的重点解决了,矛盾不就解决了吗?”
施方:“要是那么容易解决,我就不来找你们了,我昨晚上有点冲动……”
邵君泽和路谦异口同声地问:“你对她干什么了?!”
他们那个眼神诡异而惊诧,施方一见就知道他们俩铁定想岔了,连连摆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小心打了她……”
邵君泽松口气:“出息了啊小三,现在都学会家暴了。你这种人就应该送妇委会接受群众的批评教育!”
施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们相信我!”
邵君泽:“我们相信你有什么用?要我说,你也别想着跟人小姑娘讲道理了,负荆请罪去吧!”
施方怒视邵君泽。
路谦:“她现在在谁家里?你上回提过的那个男孩子?”
邵君泽视线透过眼镜,认真地望着施方:“陆家的小少爷?”
施方点点头。
邵君泽用中指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你在这里自乱阵脚,那孩子说不定正在别人家好吃好喝呢。”
一提到陆白川,施方尤其地咬牙切齿:“小没良心的,哪天被人卖了别哭着找我就行。”
邵君泽:“你怎么就断定人家是要把她给卖了?”
施方:“这还用想?他爹当年觊觎忍冬而不得,现在他突然出现在童梦身边,能安什么好心?”
路谦:“我倒觉得未必,童梦来S市的事情是你一手安排的,差点连我们俩都蒙混过去,那小子却已经在美院就读好几年了。我听说他与他父亲关系并不好。”
施方一口干完邵君泽搅拌好却没喝的咖啡,再砰地一声放下杯碟:“谁有空管他们家那破事儿,我走了,就当我早上没来过!”
施方寻思了半天,解铃换需系铃人,他于是给温忍冬打了个电话;“有件事儿,我对不住你,我把你们家那小孩儿给得罪了,她现在离家出走了。不过你放心,她很安全,在同学家里,就是跟我闹了点别扭,不太好请回来。”
温忍冬听他说完,倒是不太担心:“没事儿就行,人和人相处哪有不吵架闹别扭的,让她走两天,过两天就自己回来了。”
施方还不乐意了:“……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当妈的,自己姑娘被人欺负了反而还帮着人说话!”
温忍冬活活被施方给逗乐了:“小三你现在行啊,都会教训人了?我让她住你在那儿,当然是知道你信得过,管得了她。”
施方:“我哪儿敢训你?我这不是着急上火呢吗!我这次给你打电话是想和你商量个事儿的,咱们是不是可以适当告诉梦一些关于你和梦父亲的事情?”
温忍冬:“我没听错吧,你说什么?”
施方:“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你瞒了她那么多年,不单单是为了自己,可是她迟早会知道,她现在不是小孩子了。虽然有时候会任性不讲道理,但是不会在关键时候掉链子坑爹。”
温忍冬:“你比我还了解她?”
温忍冬:“你在这儿等着我呢。”
施方:“我不只是想让她知道真相,我希望有一天,能让你们一家三口团圆。”
温忍冬:“你自己决定吧,只要你有把握,不是开空头支票,到头来让人空欢喜一场就行。”
施方:“我知道了。”
温忍冬:“谢谢你。”
施方:“跟我还客气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