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姐弟 ...

  •   时近正午,施方忽然惊醒。

      酒店的窗帘没拉全,正午的阳光刚好照在他脸上,后脑阵痛伴着眩晕,他眼睛才微微睁线一线,就被晃得刺痛,重又闭上眼。
      然而刚闭上,脑子就像过了一遍电一样,瞬间就睁开了。

      这床不是自己家的,不在自己家,更让他受到惊吓的是,他身边躺着一个人——童梦。
      她穿着酒店提供的睡衣,一只手还搭在施方腰间,因为熟睡,披散发丝下,不经意间露出一段优美的脖颈。

      施方越看越觉得惊心动魄,前夜的酒彻彻底底地醒了,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他对自己展开了灵魂N连击: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是跟庄婷在一起喝酒吗?童梦为什么会在这儿?他们不会……?
      他摁着脑门,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断片之前的事情。

      还没想明白,童梦醒了。
      她侧身揉了揉眼睛,看见近在眼前的施方,对着他莞尔一笑:“早安。”
      她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施方心里的小鼓敲出了一段激扬的乐章,他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了一眼童梦,然后迅如闪电地跳下了床。跳下去后,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不过一条内裤蔽体,他不好意思扯被子,只得抓起枕头当在自己身前,嘴唇还有点发颤:“我、我们……?”
      童梦见状,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什么意思你,睡一觉起来就不认账了?!”

      她骤然起身,把此时宛如惊弓之鸟地施方吓了一跳,这番言辞说完,施方更是心惊胆战——他从觉察出自己对童梦情感旖旎的那瞬间开始,时时给自己敲响警钟,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感,只是一点酒精的作用,居然色令智昏,做出这种禽兽之事?可他回忆了半天,脑子里始终没有任何关于昨晚的记忆。

      施方心念及此,就脱口问道:“我昨晚喝得有些多了,不太记得,你给我说说?”
      童梦七窍生烟地质问:“这种事情……你竟然要我说?!你不想承认就别承认了,我也会当这件事情从没发生过,不会向任何人透露的。”

      施方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找了酒店的浴袍套上,套上后感觉自己更像衣冠禽兽,这不,还没审视好自己,又不得不安抚童梦:“童梦,你听我说,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施方站在原地,与童梦面面相觑。
      面对着同床共枕的现场,他无从抵赖,但他顺着线索按图索骥,就是想不起来关于昨夜半点放纵的蛛丝马迹。他知道自己对童梦情真意切,但那些旖旎的火星子,每每在脑海里刚冒出丁点儿就被他狠心扑灭,在心里反复用冰水淬炼,直到浮于表面、宣之于口的时候一点痕迹都找不到。
      这事儿怎么偏偏就发生了?
      可既然发生了,就不能再逃避了。

      施方心里慌不择路的小鹿终于不再四处乱撞,缓过劲儿来,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从前,时间与身份是横亘在他与她面前的鸿沟,他外表放浪不羁,内心却有太多自持君子的坚持,而今回目望去,不过是他的一场画地自限。
      是时候面对自己的内心了。

      施方掰过童梦的肩膀,弯下腰与她平视:“我会负责的。”
      童梦却一扭身子,甩开了他,气鼓鼓地回怼:“负什么责,谁要你负责了?”
      施方耐心解释道:“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我一定会负责的,相信我。”
      童梦竟然更生气了:“如果你只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就不要用负责这种词语来回应我,这是对我感情的侮辱。”
      施方:“不不,不是的,如果没有感情,一句负责也不过是空谈。”
      他温柔起来,声音如和风细雨,童梦却瞬间红了眼眶:“可你前两天明明对我说,你只是把我当小辈,才肆无忌惮宠爱,并不是爱情。”

      这下要自己打脸,施方明显噎了一下:“那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年龄差距大,说隔辈儿也不为过,即便有再多的喜欢,也不应该同你在一起。但事已至此,我就开诚布公了。”
      他那些顾虑在童梦看来不过是借口,她压根儿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直到他说到“有再多的喜欢”,她胸中瘀积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你说你喜欢我?”
      施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童梦:“如果你现在说的是真的,你之前说的不喜欢就是在骗我。”
      得,她逻辑严密,这会儿得理不饶人起来了。施方鲜少在口舌上处于劣势,而这心甘情愿的劣势实则让他油然在心里生出宠溺:“所以我现在没有在骗你。”
      童梦果断冲上前去,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晃了三晃,再用两人大拇指相抵:“签字画押,不许抵赖。”
      施方好笑的与她拉勾:“不赖。”

      =
      被告知父亲病危的消息,陆白川火急火燎地上了飞机。
      他坐上飞机好一会儿后,心绪才平静下来,连空姐过来送餐,喊了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恨陆禹琦的,他痛恨自己的出身、怨恨过陆禹琦对母亲的无情,直到今天才发现,打从听说陆禹琦病重开始,自己就心神不宁了。大概还是逃脱不过血浓于水的宿命吧!
      这或许是陆禹琦所剩无几的时间,也许他可以先试着放下怨怼,陪他度过一段父慈子孝的时光。
      他把整个行程的时间都用来整理情绪,设想如何留在家里与陆禹琦相处,让这个骄傲、强横了一辈子的老头子临终前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幸运的话,他还能从陆禹琦嘴里拗出那么一两句忏悔的语录。

      结果一到家,所有蓝图全部都被陆禹琦击打得支离破碎。
      他以为自己会在医院见到病重弥留的陆禹琦,可回家的时候,却见到他安坐家中,与人品茗手谈,精神看起来尚好。
      陆白川当即感觉上当,怒斥:“你既然没事,我走了!”
      他掏心挖肺地担心一场,等到的不过是陆禹琦的欺骗,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对陆禹琦的善良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陆白川在内心毫不留情地嘲笑了自己,转身拔腿就走。

      “站住。回都回了,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要走?”
      陆禹琦没有起身,声音却中气十足,不怒自威。
      听起来哪里像是个病人?陆白川一边质问,一边往前走:“你骗我回来,以为留得住我?”
      陆禹琦吩咐道:“拦住他。”
      花园里都是陆禹琦重金聘的保镖,个个身手不凡,得了陆禹琦的命令,从四周朝着陆白川围拢过来。
      陆白川就近,勾住一个人脖子,膝盖一顶、脚一蹬,放倒一个。
      保镖们顿时改变了对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少爷的态度,接二连三地扑了上来。陆白川不敢大意,见着扑上来的就下了狠手,而保镖们终究还有些忌惮,一身功夫也得收回几分,一时之间险些被陆白川冲了出去。

      一番恶斗之后,保镖们仗着人多势众压制住了陆白川,但终究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陆白川挂了彩,保镖们伤势更重,有肋骨折断了需要急救的,还有一时倒地爬不起来的。
      陆白川环顾四周,眼神冰冷:“你想怎么样?”
      陆禹琦终于放下了棋子,起身站在陆白川跟前。
      父子俩轮廓本就有几分相似,陆白川这会儿动了真怒,气场倒像是与陆禹琦一脉相承。
      陆禹琦欣慰说道:“我要你留下来,继承陆家所有的产业。”
      陆家几代积累,雄踞一方,这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很多人求之不得。可对陆白川而言,关于家族的一切,财富与历史,就像是重重枷锁,让他困顿其间,他痛苦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永远与这个家族有着割不断的、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脉联系。

      “你做梦。”陆白川一口回绝,眼神桀骜又坚定。
      陆禹琦却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勾唇吩咐道:“把他关房里,什么时候他想明白,再来见我。”
      陆白川指名道姓地骂道:“陆禹琦,你总是有办法让我对你更失望。”

      =
      陆白川并没有如陆禹琦所愿,他待在自己房里,无所事事,还憋了一肚子无名火,但家里好吃好喝供着,除了不让出门,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他依然是家里除了陆禹琦外说一不二的金贵的小少爷。

      这天,房门忽然开了。
      陆白川:“这也不是饭点儿,怎么,是来给我送下午茶的吗?都不知道要敲门吗?”
      “白川,是我。”
      陆白川听见声音,才回过头去看来人。

      陆墨楚走进来,反手关好门。
      陆白川:“姐?你该不会是拉来当说客吧?”
      陆墨楚:“很不幸,我就是。不过我不是被他拉来,是我自己想同你谈谈。”
      陆白川大剌剌往床上一躺:“你先给评评理,我从大老远心急火燎地赶回来,就遇上这么一出,咱爹这仇恨拉得可真够稳的啊?”
      陆墨楚:“我也听说了,你别生气,父亲他这么做,我也是不赞成的,但他也是被逼急了,才会这样。”
      陆白川:“他急什么?再说,家里只有我一个活人吗,让你继承不就行了?”
      陆墨楚:“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可那些老人骨子里头轻视女性,他们要反对起来,我可镇不住。”
      陆白川:“那怕什么,我支持你。”
      陆墨楚:“你身无长物,你拿什么支持我?父亲之所以急着逼你就范,是因为他的身体支撑不了太久了,底下好些人虎视眈眈,你难道想让他把大好江山拱手让人?”
      陆白川:“我看他硬朗得很,还指挥人揍我呢!”

      陆墨楚轻轻叹息一声,调整了一下情绪,解释道:“都是假象,他独揽大权惯了,生怕漏出半点破绽,被人看穿,钻了空子。他现在全靠药物支撑,外表看起来与旁人无异,实则里子全掏空了。”
      陆白川心头微震:“你说的都是真的?”
      陆墨楚:“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白川:“可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好好说不行吗?”
      陆墨楚:“好好说?用亲情感化你,你就会答应吗?你如果实在不愿意,我也强迫不了你,但你自己想清楚。”
      陆白川:“如果我不愿意,会怎么样?”
      陆墨楚苦笑了一声,并没有作答。
      陆白川却从她这笑容里听到了她的心声——如果陆家必须有人负重前行,那么风口浪尖、风刀霜剑,陆墨楚会替他走一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