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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花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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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方把庄婷送到酒店再回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忙碌了一天有些困倦,车内暖气一开,熏得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施方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着眼,路灯下树影婆娑,飞快地往身后飞驰而去,暖黄色的光铺陈开来,照得人眼底都生出暖意。
施方有些四六不着调地琢磨,也不知道童梦在做什么,他冒出这个想法后短促而轻微地嘲笑了一下自己,她一个小姑娘这个时间能做什么,这个时间也该睡觉了吧。
施方回到家,廊下的灯还开着,虽然并不太亮,但也足够照清楚道路了。
时候不早,钟叔可能已经睡了,施方站在客厅门口,打算去开灯,走了几步,客厅里忽然传来烛火的光芒,童梦站在沙发旁边朝施方招手:“施叔叔,这边!”
施方有些意外,但还是朝着童梦走过去:“这么晚了你还不睡,闹什么呢?”
童梦眨巴着一对忽闪的大眼睛:“等你回来呀!就……知道今天是施叔叔的生日嘛,你什么也不缺,我不知道可以送什么你的,就做了一个蛋糕,虽然卖相难看了点,但是我这个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可惜都过了零点了已经不是你生日当天了……”
“你是在等我?”
施方低头去看那个蛋糕,普通的提拉米苏,方方正正的糕体上铺洒着巧克力粉,巧克力粉之上,还用白色的奶油写着“Happy Birthday”的字样。
普普通通的蛋糕,的确没什么复杂的工艺。
童梦快言快语,灯火闪烁着映照在她脸上,照得她一对瞳仁如被水洗过,清澈明亮,黑白分明。
她相貌的确承袭了温忍冬的长处,五官立体,单看面相就能看出性格的坚韧。但显露的却与温忍冬是截然不同的风情。温忍冬就像是雪山顶上终年不会消融的积雪,宠辱不惊,超然物外,不论对谁都是一张冷冰冰的“不要打扰老子飞升”脸;而童梦则截然相反,对她好或不好,她都喜形于色,恩怨分明,就像一团火,戳一戳或许还会迸溅出火花。
年轻的姑娘眉眼生动,施方看得心头一动,差点产生了吻上去的冲动,好在理智在关键时刻把住了关,他自以为是地掩饰住自己的小心思,朝童梦笑了笑:“嗯,独一无二的,和你一样。”
童梦显然没适应他这种说话模式,甜得牙齿都要掉了。连忙催促:“施叔叔你快许愿啊!”
施方往沙发上一坐,拍了拍大腿:“那你还没给我唱生日歌呢?”
寿星最大,明知他故意逗她,童梦也没糊弄,正儿八紧把生日歌唱完,再名正言顺地催他许愿。
施方想了想,父母身体康健,公司蒸蒸日上,好像也没什么非要得到不可的执念。
施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的殷切眼神,双手合十,对着燃着的蜡烛在心里默念:希望童梦天天开心。
“好了。”
童梦把切蛋糕的金属刀递给他:“施叔叔快分蛋糕!”
施方接过刀,慢条斯理地把方方正正的蛋糕均分,忽然就想起自己先前调侃童梦要做甜点给喜欢的人的话,心头的波浪忽然就翻涌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掐熄了这个念头,并且斩钉截铁地相信童梦就算喜欢上陆白川也不会喜欢自己。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童梦的心意,从明白的那一刹那就试图将之扼杀在摇篮里。作为一个叔辈,对温忍冬穷追不舍多年,期间几乎一度以为自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没想到一遇童梦就有点晕头晕脑,连他自己都捉摸不透这是移情还是对诅咒。
施方尝了一口蛋糕,欲盖弥彰地称赞:“嗯,好吃。”
其实他这话倒并不全然是恭维,毕竟童梦一连炸了好几天厨房,又虚心向严师傅拜师求艺,口感差不到哪里去,心意更是价值千金。
施方以为童梦是在等他夸自己,结果童梦已经埋头吃蛋糕去了,听见他说话才抬起头猛地点了两下:“是吧是吧,我就知道一定好吃!”
施方:“……”
刚才——是错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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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施方得闲,心血来潮地问童梦要不要去城郊骑马,童梦本来刚要去午睡,一听骑马,立刻就来了精神,当即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座起来。
两人驱车前往,换上服装带好护具,驯马师迁来一大一小两匹马,很显然,稍微低矮一些的那匹是牵给童梦的。
太看不起人了。
童梦瘪了瘪嘴,径自结果另一匹的缰绳,一踩马镫,跨上马背飞驰了出去。
“童梦你小心些!”施方一时没拦住她,只让驯马师再牵来了一匹,自己骑上去追她。
童梦见施方追了上来,生出与他赛马的念头,快马加鞭,越发在赛道上加速奔驰。
施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跑跑放松就行了,你怎么还赛上了!”
童梦:“施叔叔你是不是年纪大了不行了啊?”
风将童梦的话加速送到施方耳朵里,施方老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当即双腿一夹马腹,追了上去。
两人你追我赶,在赛道上跑满一圈,施方就勒住缰绳喊了停。
他先前追童梦,纯属担心她乱窜受伤。这一圈跑下来,发现童梦马技娴熟、稳中求快,没什么可担心的。万幸,不是个莽撞的二愣子。
当然,施方停下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看见了庄婷。
童梦见施方停了下来,自己却并没有放慢速度。她在赛场遇到了新的对手,展开了风风火火的新一轮角逐。
马术教练为庄婷牵着缰绳,庄婷正在马背上坐立,练习驱马的动作。她的身侧,有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驱马转悠,正是施方的老熟人何成功何总。
施方驱马上前,与人打了个招呼:“老何,庄婷,好巧。你们认识?”
何成功在马上朝施方挥了挥手:“哟,施总,你们也认识?庄婷是我新聘的特助。好久没在俱乐部遇见你了,怎么今天来了兴致?”
施方揉了揉太阳穴,视线横扫马场,落在不远处童梦的背影上,笑容宠溺:“家里小朋友要经常溜,就带她过来玩玩。”
庄婷歉然微笑:“都怪我,不会骑马,还让何总等我好久。”
施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何总您要有什么活动先去,我左右也是闲着,来教教庄婷。”
他二话不说牵过庄婷的缰绳,朝马术教练使了个眼色。
何成功一离开,施方就问庄婷:“你怎么会去老何公司应聘?这是闹得哪出?”
庄婷:“没有闹啊,这就是我回国后找的新工作啊。”
施方:“你回国……找工作?你上回不是还跟我说回国是有事情要处理吗?留在英国做你的大使夫人不好,回国来跟老何鬼混什么?”
庄婷:“我先生也回国了。我们一起回国的,我是回来后才发现国内发展太快,如果继续做家庭妇女,不思进取,我恐怕要被时代抛弃了,于是赶紧捡起当年所学,找了个工作先做着呗。”
施方笑着摇了摇头:“不愧是你,你当年嫁给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绝不可能做一辈子的全职太太。”
庄婷:“还是你了解我。说说你的个人问题吧,最近怎么样?有喜欢的姑娘了吗?可别是结了婚我们还不知道啊?”
施方:“哪儿跟哪儿啊,我那点破事儿你还不清楚吗?”
庄婷:“你该不会还喜欢她吧?”
施方摇了摇头:“我已经放下了,只是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而已。不提这个了,你对你的新工作还适应吗?”
庄婷苦笑了一下:“理论上说……我觉得自己应该适应的。但事实上,现在形势变换太快,我也没想到国内金融圈还有这样的社交礼仪……简直让人捉襟见肘。”
施方也忍不住笑了:“明明你才是社交达人,怎么能被一匹马给难住,来,我自愿发扬我们的同窗之谊,助你一臂之力。”
他说着,跨上了庄婷的马,护着她开始缓缓驱马。
童梦在马场撒欢,与人争相竞逐们,快意涌上胸襟,满腔豪情、壮怀激烈。
等她疯过头,跑累了,才想起来好一会儿没见着施方了。
她这回刻意放缓了速度,在马场上地毯式搜索。
结果在马场一隅的沙地上看见了施方。
他换了一匹马,跨骑在马背上,身前坐着一位长腿细腰的漂亮姐姐,施方勒住缰绳,给庄婷讲动作要领。
深秋的暖阳照耀在他们身上,将他本就白皙的肌肤打磨得如玉如贝,看起来光华灼灼。
从童梦的角度看过去,活脱脱就是施方环住庄婷,两人还耳鬓厮磨。
才几分钟没盯着呢,他就勾搭上了一个姑娘?
说是带我来骑马,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花心!渣男!温忍冬诚不欺我。
童梦没来由地一阵烦躁,策马从施方身边穿过去,还吹了声口哨:“施叔叔,你怎么每次来马场都要义务指导漂亮姐姐?”
她本意是想让与施方同乘的姑娘产生歧义,然而施方身下的马受惊了一般扬了扬前蹄,庄婷尖叫一声,更没空考虑童梦说的话。
施方轻拍了拍马的侧颈才算安抚住受惊的马,他转过脸,瞪了一眼童梦。
童梦却不理他,自顾跑远了。
庄婷:“这小姑娘是……?”
施方:“忍冬的女儿。”
庄婷:“不是吧……你当年说让她女儿放学路上等着,是真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这都多少年了?可真行啊施方!还三千越甲可吞吴了是吧?”
施方知道庄婷故意挤兑自己,口不对心地答道:“哪儿能啊,真是在当侄女养。我的良心都开始隐隐作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