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女帝后的艰难生活》M壮壮

2、第二章 诏书一

　　诏书一颁布，果不其然，跳出来许多反对的臣子。但他们不反对惠明皇后垂帘听政，反对的是固国长公主继任大统。
　　有几个老得胡子花白的甚至扑通跪在勤政殿的青砖上，一下又一下磕着头，不会儿便沁了血。
　　我站在勤政殿的一侧，手里把玩着前年阿诗特族进贡的佛珠，看着他们一下又一下磕头，一句又一句的三思。
　　他们不知道父亲已经死了，如果知道的话，连母亲也不可能在上面坐着了。
　　母亲坐在珠帘之后沉默不语，我在下边站着反而看不到她的面庞，摸不清母亲现在是怎样的心情。
　　我扭头去看站在武官这列的外祖父，他端正着身子，双手持着芴板一动不动，连眼神也正得不得了。
　　他是不是知道父亲已经死了。
　　佛珠在我双手里来回摩挲着。
　　“几位大夫为何如此。”母亲终于开了口。
　　顶头磕头磕得最猛的大夫连忙膝行几步，双手大拜于母亲：“皇上病重，皇后有治国之才，若是垂帘听政，臣等自然无话可说，真心拜服。”他说得很是在理，如果没有我母亲，光靠我父亲一人怕是爬不上这个位置。“论骨肉血亲，自是无话可说，可长公主无才无能，如何指点江山。”他说得也是实话，我从小就笨。
　　我手里的佛珠转了圈，捻在指腹。
　　母亲命人将隔挡在面前的珠帘挑开，她今日穿了明黄正装，梳了高髻，金凤衔珠，两侧双翅高展，一颗颗滚圆饱满的明珠串成流苏，整齐地顺在胸前。
　　一眼望去，不怒自威。
　　我不像我母亲。
　　真真一点也不像。
　　“哪个会是一生下来就能对江山社稷侃侃而谈。”母亲说，“皇帝不是，本宫也不是。”她在高台上俯视着众人，明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李念奴，是夏朝名正言顺的长公主，身上流着的是再正统不过的血。她的父亲是先帝长子，她的母亲是先帝亲侄女。”
　　“鸾凤归巢。”母亲坐在了龙椅之上，“天经地义。”
　　那跪在地上的大夫无言了。
　　可另外几个站着的大夫开始说话了，“如皇后所言，现如今有着皇室血脉的可不仅长公主一人。”
　　我正在拨动佛珠的手顿了顿，继续拨动。
　　这与我无干系，我又不想君临天下，我只需要安安稳稳地做我的长公主，吃好喝好玩好就行了。我一声不吭，只琢磨着这朝会什么时候结束。
　　母亲冷冷一笑，靠在冰凉的龙椅上，我看过去，觉得龙椅与她真是极配。
　　其中一大夫上前跪拜，朗声道：“嘉嫔娘娘现已怀孕三月有余。”
　　母亲没有让他说完话，她戴着护甲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面颊，停在额间。殿门外早有人推搡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进来，粗鲁地将她扔在了青砖地上，对着众人裸露着她的身体。
　　我认得这个人，以往我在亲王府后院胡乱散步时常常遇见她。她总是在后院起舞，穿着月牙色的裙衫，拿彩线绣了花朵儿，还用金线银线勾了几只灵动的蝴蝶。
　　她就是只美丽的蝴蝶。
　　身边的嬷嬷告诉我，她是父亲最喜爱的侍妾，喜爱到不介意她是个勾栏女子，花了整整五万两黄金赎她进府。
　　最喜爱又怎么样，花了整整五万两黄金又怎么样，父亲一死，她就被剥了衣裳，蓬头垢面地在众人面前，一点体面也没有。
　　但我还是很同情她。
　　她的肚子微隆，里面是父亲的孩子，我的兄弟。
　　母亲冷冷盯着嘉嫔，那目光冷得令人发颤。我知道母亲为什么这样，我曾经也有一个兄弟，只不过死在了那个彩蝶飞舞的春天。
　　朝臣们噤声不语，不明母亲究竟什么意思。
　　母亲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搭在龙椅上，“一个下贱女生的孩子，你们却想扶他上位。荒唐，简直荒唐。”
　　“纵然嘉嫔身份低微，其子也是皇室血脉。莫不是皇后怕将来太后之位有所动摇？那大可等将来生产完毕，留子去母。自幼与皇后所养，便可继任大统。”大夫跪拜而言。
　　我捻着佛珠反复摩挲，觉得这个大夫脑子有点不好。
　　母亲笑了起来，她长得好看，纵然这些年平添了些许细纹也掩盖不住她的貌美。
　　母亲走下了高台，裙摆摇曳，头顶的明珠流苏叮铃作响。她一面端着笑脸一面从容地抽了御前侍卫的刀，手起刀落，温热的鲜血溅了她一身，掉下的头颅骨碌碌滚到了嘉嫔面前。
　　可怜的嘉嫔，可怜的女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下吓得失声尖叫，一把抓住母亲的裙摆，死死不放：“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干的，我不知道那糕点里有落胎药，我真的不知道！”
　　母亲手腕一转，泣着血的刀尖抵住嘉嫔的面颊，“我知道不是你。”母亲似乎晃了神，望着勤政殿那盘着金龙的大红圆柱，喃喃自语一般说着话，“但也是因为你。”
　　那刀刺进了嘉嫔的胸口，再一使劲，母亲将她自上而下开膛破肚，鲜血溢得到处都是。嘉嫔挣扎着，血泡沫从她的嘴角泛滥而出，那双曾经被父亲称作明珠的眼睛渐渐失了神。
　　堂上朝臣吐的吐，晕的晕，只留下几个勉强站住脚的，还有我的外祖。
　　母亲的裙摆浸满了血，她缓缓转过身，我能看到血液溅在她脸上留下的难看痕迹。
　　“阿瞒，再也不会有人不肯承认你了。”母亲说，“再也不会。”
　　我突然觉得一阵恶心，还没等我吐出口，眼一黑，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