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流年》凌漫

7、第 7 章

　　【一季花开一季花败只剩流年】

　　伊莫言从小就是个有雄心壮志的人。我记得他小时候说过他以后要到国外去读书，然后就去闯一番自己的事业。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孩童的一句戏言，一个并不切实际的被称作理想的东西。可我没料到，有一天，它变成了现实。

　　由于种种原因，伊莫言不能在B城中考，以后也不能在B城高考。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回来考试。可是一旦回来，他爸妈为他所做的一切，包括在B城接受教育，便化为乌有，对他的升学不会有丝毫帮助。伊莫言自然是不肯的。于是他爸就让他出国上高中了。

　　高中三年，我一直没有见过伊莫言。远在海外的他，自然不能像从前在B城那样，一年能回来两三次。何况，他还有那些日益变得紧张的学业，于是便更加地没有时间了。

　　然后就是高考。一切仿佛都是意料之中一样。我要走的路就在眼前，别人早已为我铺好，而我要做的，就是尽我所能去踏上它，一步一步地前进，不要错了方向。就像我儿时一直希冀地那样，我考上了政法大学。虽然我是学理的，可是我对那些冰冷的机器还有死气沉沉的数字并不感兴趣，我一直立志要成为一名律师，为公民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就像伊莫言想出国一样。虽然都是幼时一个不切实际的理想，而我们都把它们变成了现实。

　　一切都照着预期的轨道正常发展着。直到伊莫言回来。

　　他也结束了高考，考上的是斯坦福大学。我知道，他一直都十分心仪这所大学，希望能像Gabriella一样在斯坦福大学学习。现在，他终于实现了他的梦想，这也算是个可喜可贺的事。

　　和初一他回来的那次不一样，我没有在我家先见到他。再见他是在同学聚会上。

　　我们一帮小学同学，在阔别6年后，首次如此完整的聚在一起。这次活动，是我和安捷一起组织的。毕业后，大家都没怎么联系过，也就只有我，清扬和安捷三个一年能聚个四五次。其他人我们都没再见过。

　　虽说我是发起人之一，可是我却是最后一个到的。从小到大，我几乎没有一次活动不迟到，似乎都形成了习惯，大家也都不说什么。一进门我就和清扬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我笑着点了一下清扬的鼻子道：“小东西又瘦了哈！”清扬捏捏我的脸：“大包子又胖了哦！”

　　我“哧”一声笑开了道：“每次见到都这几句话，清扬，你就不能有点创意么？”

　　清扬耸耸肩膀道：“我说的是实话。”

　　我扫了一眼在座的，似乎来得都差不多了，点点数只有75.我笑道：“这次我可不是最后一个呀~~这才75个人，加上我也就76，咱们班一共77呢！”

　　安捷笑着站了起来：“错，你还是最后一个。猫猫今天来不了了。”

　　我遗憾地说：“本来还满心欢喜的不是最后一个，结果最后一个不来。我可不就成了最后一个了？”

　　清扬搂过我道：“这小嘴巴还是和从前一样会说。这说的半天，跟绕口令似的。”

　　我笑了笑，却也不说话，随意找个座位坐了下来。抬头望了一圈，看到了伊莫言的身影——他正坐在离墨身边说着话。离墨见我进来，向我挥手道：“阿姐阿姐~~过来呀~~”

　　离墨这小子，从前和我是同桌的时候便阿姐阿姐的叫，好抄我作业。到现在都这么大了还改不掉这习惯。

　　我踌躇了半天，见伊莫言也回身望着我，便还是走了过去：“离墨，好久不见了！”

　　离墨头一扭道：“阿姐你毕业以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也找不着人。现在想起来好久不见了是吧？”

　　我一巴掌拍他脑袋上：“你比我大四个月还阿姐阿姐的叫，诚心把我叫老了是吧？”

　　“啊~~”离墨很惨地叫了一声，可怜兮兮地说：“阿姐，你怎么还和原来一样野蛮啊？”说完不等我拍他就一溜烟跑掉了。

　　于是便只剩下了我和伊莫言。三年了，伊莫言又高了，高得需要我去仰视他。伊莫言也清瘦了不少，想是国外的生活不怎么适应。一时间，我们之间很尴尬。

　　我努力张开嘴巴问候一句：“Long time no see. How are you these three years?”

　　伊莫言愣了愣，然后清冷地回了句：“Just so-so.”

　　我勉强扯了个笑容：“去了趟国外还会说中国话么？”

　　伊莫言亦是笑道：“当然。”言简意赅。这便是伊莫言一贯的风格。

　　我待不下去了，说了声便转身走了。

　　安捷凑过来冲我眨眨眼：“雪君，你不和莫言好好叙叙么？怎么说小别也胜那什么啊？”

　　毕业后这六年，我和安捷来往得比较密切，虽然是在网上，但是关系也挺铁的，他也是我们这些小学同学中唯一知道我喜欢伊莫言的人，我很感谢他，为我保守这个秘密六年。

　　我瞪了他一眼道：“什么啊？胜什么胜？怎么什么事都有你的份？一边呆着去！”

　　安捷吐了吐舌头道：“我也是为你好。反正高考也结束了么，你们也有资格在一起了。”

　　我疲惫地说：“算了吧。这场追逐游戏我玩了将近九年，早已没有精力继续下去了。就此打住吧，以后，如果可能我希望是朋友。要么，就当是曾经的同学也不错吧。”

　　安捷担忧地望了我一眼：“你别这么说。莫言说不定是喜欢你的呢？”

　　我头也不抬，喃喃道：“恐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吧。”

　　安捷道：“我觉得你们还是好好地谈谈吧。你就当是为这么多年暗恋的求一个结果吧。”

　　我摇摇头：“何必点破呢？就像现在这样，做普普通通的同学不好么？算了吧。我晓得你是为我好，我很感谢，但是早已无心。”

　　安捷叹了口气径自走了。

　　何必呢？多少年了，要有结果早就有了，何苦等到现在呢？我不需要求什么结果，只想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那边很好，很好。

　　一直很喜欢容若的词，其中一句最为偏爱：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们都是懵懂的孩童，我们天真可爱，我们自由烂漫。我们是最好的朋友，知己，无话不谈。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对手，时时刻刻都在较劲，欲一分高下。

　　若只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