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流年》凌漫

6、第 6 章

　　【原来江南小城早已梦断】

　　再见伊莫言已经是一年后。

　　初一的暑假本是不热的。而伊莫言回来的那天一如他走的那天，酷暑难耐。

　　那天，我一袭白裙，和初中同学在街上闲逛。突然接到我妈的电话，让我赶快回家，伊叔叔，阿姨和伊莫言都回来了，正在我家。我愣了半天没有缓过来劲，问我妈：“他们不是在B城么？怎么回来了？”我妈又气又好笑：“放假了人家难道不可以回来么？你快点回来吧，人家都在家等着呢！”

　　我匆忙挂掉电话，和她们告别。晓皑八卦地凑过来问道：“谁回来了？你梦中情人？”

　　我瞪了她一眼，笑骂道：“你看看你那副八婆的样子，真是欠扁~~谁回来了关你什么事？就算是梦中情人也是我的，与你们可都无关！”

　　她们暧昧地笑了起来。我直接无视她们赶回家。

　　推开家门，爸妈和伊莫言他爸妈坐在沙发上说说笑笑，却也不见伊莫言。我喊了声“伊叔叔，阿姨”便进家了。

　　阿姨见我忙走过来笑着说道：“雪君今年长高了不少呢！都比阿姨高了！”

　　我妈亦是笑道：“你家莫言不也长高了？我瞧着，竟是比雪君还高不少呢！”然后偏过头来对我说道，“伊莫言在你房间，你去找他玩吧。”说完便接着和阿姨说话，理也不理我一句。

　　我低着头走进房间，伊莫言正在里面玩电脑。伊莫言听到开门的声音，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就站了起来淡淡道：“你回来啦。”

　　“你回来啦。”我也是这么一句。

　　是了，伊莫言是长高了，比我还要高很多。小时候，都是我比他高的。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比我高了。

　　伊莫言显得很不自在，又坐了下去接着玩电脑。我略略看一眼，是地下城。他一直喜欢玩这个，一年前就是如此，一年后还是这样。

　　我什么都没说，搬了个凳子坐他旁边看他玩游戏。这也是一贯的，从小便是如此。我玩游戏的本事都是他教的。小时候，他带我从连连看开始玩，玩到泡泡堂，玩到仙剑，玩到地下城。后来，我对游戏失去了兴趣，便不自己玩，而是看着他玩。一直到现在，还是这样，仿佛是一种，被称作习惯的东西。

　　伊莫言什么都没说，接着玩他的游戏。

　　一会儿，我们就都被拉了出去陪他们说话。阿姨和从前一样，爱笑爱说话。她问道：“雪君今天怎么有空出去玩的？”

　　我笑着道：“老妈特批的。今儿我生日，放假一天。”

　　阿姨想了想：“是了，今天的确是你生日。那我们今儿可是回来巧了。”

　　我望了伊莫言一眼，他一直都窝在沙发上玩手机，始终一言不发。阿姨见伊莫言不说话便道：“起来跟雪君说说话啊，这么久也没见了。”

　　伊莫言头也不抬道：“有什么好说的啊！”

　　我笑笑，什么都没说。阿姨絮絮叨叨地责备着伊莫言，而他，一直不曾抬头。

　　有什么好说的。
　　有什么好说的。
　　有什么好说的。

　　这便是他心里面最真实的想法呵。
　　我们，终于走到今天这步，没有话说。
　　于是生命中，再无交集。

　　第二天，伊莫言就又走了。依旧，我没有去送他。不是害怕面对什么，只是不习惯，看着别人离开，徒留背影。

　　我晓得，一年前的暑假，在那个江南小城，我们便已缘尽，再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