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把我的坑位费结一下》木可小基

3、坤 外面的时空

　　外面的时空和我书里的世界打眼望去都差不多，但仔细一看便能很轻易的发觉违和感。
　　比如，每走几十米就是一栋X氏集团，X氏企业，X氏上市公司。
　　果真是现代霸总的集合地啊......
　　我从这些眼花缭乱的商业巨头中收回视线，顿时感觉自己这个未来霸总着实凄惨了些，越发对我那不负责任的作者咬牙切齿起来。
　　你就不能给我设定个拥有百亿遗产等着我去继承的便宜渣爹，或者背后有不为人知的神秘家族？非要执着于“白手起家”这四个字吗？
　　我望着那些一看便是精英人士的男男女女，开着各式各样的豪车从擎天大楼里出来，羡慕的都快要流口水了。
　　周逸早就对这些场面司空见惯，见我这望眼欲穿的眼神顿时乐了，“这都是现代霸总区的日常，以后看多了也就麻木了，用你们现代人的话就是一个砖头砸下去，十个有九个是霸总，还有一个是霸总夫人。话说小楼在原来的书里是配角吧？字数多不多？”
　　周逸这话虽然是疑问句，但口气显得十分肯定，我知道他误会了。但这也正常，毕竟哪里有像我这样一穷二白，还住在地下室的霸总。
　　不过经周逸这么一提醒，我到记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来，“周哥，咱们这个...呃，混沌，”我用一根手指在胸前比划了个圈，“是按区分配主角配角，还是有别的范围划分？”
　　“主角？配角？”周逸疑惑地眨了眨眼，“哪里有主角？”
　　我心底猛地一沉，又一次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每个故事都有主角呀，没有主角，故事线怎么进行？”
　　周逸长长地“噢”了声，终于反应过来，却不甚在意的随口道：“混沌之内无主次，众生之躯皆平等。”
　　“哈？”
　　什么意思？
　　可能是我脸上迷茫的神色太明显，周逸无奈地解释道：“混沌是没有剧本，没有大纲，没有任何故事线的，自然就没有主角配角之分，大家人人都是主角，人人都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
　　说好的大男主呢？就这？！
　　我果然是又被坑了！
　　*
　　我从‘诞生’起，就从没想过没有故事线的日子要怎么过。
　　每一天，做每一件事，说每一句话，甚至于每一个眼神和表情，都在作者的心意下进行。
　　说白了，我只是一个被作者操控的提线木偶，不需要任何思考，只要完完全全按照作者的想法，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成了芸芸众生中的一员，需要为我自己的人生做打算。
　　这种事听起来似乎很简单，每个人不都是这样走过自己的一生吗？但实际进行起来，真的这么容易吗？
　　很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我已经卡在了漫漫人生的第一步。
　　早饭吃什么？
　　我翻遍了出租屋里每一个角落，竟然连一个钢镚都没找到！
　　没有钱就意味着没有饭吃。
　　而我身为一个需要吸收营养才能生存的碳基生物，难不成才刚进入新世界就要被活活饿死？！
　　我神情沮丧的盘腿坐在床上，突然悲从中来的想到不幸中的万幸，我那讨债鬼转世的房东太太没有跟过来，否则除了吃饭，还要解决房租问题。
　　房租？
　　对了！我还欠着房东太太三个月房租没还呢！
　　不会那么倒霉吧......
　　果然，这人一旦倒霉起来，喝水都能塞牙缝！
　　我看着手机软件中赤红色的负债记录，只觉得脑仁疼。
　　看来个人债务也属于角色自身的东西，同样会被带入这个新世界。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还欠了银行一笔钱，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了，只能再去麻烦隔壁那位秀才先生了。
　　*
　　周逸的四合院和昨天见到的一模一样，但不同的是，今天天空飘着零星雪花，远处布景似得山峦覆盖着皑皑白雪，中庭里的荷花池凝了一层薄冰，旁边的一株寒梅绽放出娇嫩的花蕊，犹如一名含羞带怯的少女，在雪中摇曳生姿。
　　而这美景的主人家，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棉织长袍，正惬意的歪坐在屋外的廊亭下，守着一个铜制炙子，一边烤肉，一边浅酌。
　　我，“......”
　　啊——呸！万恶的资本金！
　　周逸见我进来，压根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冲我招了招手，“呦，是小万来了啊。”
　　我勉强笑了笑，叫了声周哥好，走近周逸身旁忍不住问道：“周哥，你这怎么下起雪来了？”
　　明明昨天看还是夏天的景色呀？
　　周逸捡了块烤的两面焦黄的肉片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后不紧不慢道：“你问这个啊。这个院子一年四季，天气变化都是随我心意操纵的，”说着，周逸突然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只见庭院里的小雪花倏地变成了鹅毛大雪，地面上没一会儿便铺满了一层脚背深的积雪！
　　我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四合院岂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周逸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摇了摇头笑道：“小万不觉得这屋里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的地方？
　　我歪头环顾一圈，没觉得哪里不对劲，硬要说奇怪的话，似乎这房间温度有点高。
　　我眨了下眼，顿时反应过来。
　　是了，这间面对庭院的屋子所有房门和窗户都大敞着，而外面正下着大雪，自己却感觉不到一丝寒冷，这的确很不正常！
　　我好奇的将手深处去，雪花打着晃飘落在我手心里，却完全没有冰冷的触感，甚至没有在我手心停留过半秒钟，竟消失不见了。
　　周逸又喝了一小盅酒，然后拎着一根筷子，轻轻的敲击在空酒杯口，抑扬顿挫地哼唱道：“世间红尘俗物，如梦如幻，如泡影，皆是虚妄，皆是虚妄啊——”
　　我有些明白了。
　　这个四合院的一切看似很真实，但其实只是一栋能让人身临其境的海市蜃楼而已，恐怕除了周逸本人，其余都只是混沌用来欺骗来访者眼睛的虚影。
　　不过......
　　我抽了抽鼻子，烤肉的香气混杂着醇酿的凛冽，不由自主地往我鼻腔里钻，难不成这食物也是假的？
　　“这些吃食当然是真实存在的，”周逸摸着他的宝贝山羊胡，一脸谦虚道：“老夫惭愧，幸得祖上荫庇，留有几亩薄田家业，方能维系日常开销，否则这祖宅早就让我这个坐吃山空的不孝子败掉了。”
　　我，“......”
　　靠！我就说一个教书先生哪里能养得起这么大的房子，敢情您老人家其实是一个地主老财啊！
　　假秀才·真地主的周润中选择性眼瞎兼耳聋的忽略掉我挂在嘴角的口水，和肚子堪比震天响的轰鸣，问清了我的来意后，了然地点点头，提议道：“老夫那几亩薄田不方便移动，所以还在民国区，如果小万不嫌弃，我可以分出一些交由你来打理，这每年的租子嘛，我可以减去三成，不知小万觉得如何？”
　　我觉得如何？一点也不如何。
　　想我一个堂堂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未来霸总的娇弱花骨朵儿，怎么会懂得当农民？！
　　我那是商界种马升级文，不是家长里短的种田流！
　　周逸见我婉拒了，倒也没生气，估计他刚才也只是客气一下，根本就不相信我这种细胳膊细腿的小白脸，能受得了这种苦。
　　“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周哥，”我犹豫了半晌，还是问出了口，“您上次说过，为了调换居住的区域，曾去求了区长。我想知道这需要花费多少钱？”
　　周逸闻言不由露出饱含深意的笑容，明知故问道：“小万问这个做什么？”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原本打算实话实说，可一想到银行账户里的欠款，又实在说不出口，最后只含含糊糊说自己好奇。
　　周逸应该是瞧出了我的窘迫，大发慈悲的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说道：“区长大人从不收钱。”
　　“啊？”我愣了愣，刚要说还有这种好事，就听周大老爷大喘气道：“区长大人只收一样东西，那就是‘坤’。”
　　坤？
　　那是什么？
　　我茫然地望着周逸，等着对方继续解惑，但周大老爷只是给了我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将最后一块烤肉塞进嘴里，细细咀嚼一番，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站起身，一甩前摆道：“来，我带你去见见坤。”
　　*
　　“那就是坤？”我望着前方十字路口，正漫无目四处张望的一名少女，惊愕道：“你所说的坤是活人？”
　　难道这个新世界背地里还藏着一条人口买卖的黑恶势力？！
　　周逸扶着胡子悠然道：“准确讲，坤是以任何形态存在的，它或许是人，或许是花木，也或许是禽鸟昆虫。”
　　我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道：“您的意思是，这女孩其实不是真的人？”
　　周逸看了我一眼，奇道：“难道你我就是人吗？”
　　“......”
　　好吧，这话也没错，我其实也不过是活在文字中的一个角色而已。
　　“所以只要带她去找区长就行了？”我撸起袖子，摒起五指做手刀状挥了两下，问：“打晕可以吗？”
　　周逸，“......”
　　这次换成周大老爷无语凝噎了片刻，翘着胡子怒道：“年纪轻轻，行事怎可如此鲁莽急躁！谁说要打晕了？能不能等老夫把话说完？”
　　“呃——抱歉，我就是开个玩笑，您说，您说。”
　　周逸瞪了我一眼，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轻咳一声才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如要讲清楚来龙去脉，非一时功夫。唔，简单来说，由于混沌吸纳了太多角色自身的世界，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一些冲突与矛盾。时间久了，坤便运营而生。它不属于混沌，但又源于混沌，游荡在这世间中，记不得来路，也寻不找去路，好似孤魂野鬼，一心只想找那能渡它的‘佛祖’。”
　　“啊，我懂了，”我一拳敲在另一只手的手心里，忍不住插嘴道：“这个坤其实就是混沌的BUG！”
　　周逸点了点头，“是这个词，我听别人这样讲过，但是洋文太绕口，我总说不来。”
　　现在不是讨论洋文英文的时候，我连忙追问道：“既然是BUG，那就要消除，所以区长是要消除后的坤？哎，那也不对，消除了又怎么收呢？”
　　周逸指着前面的女孩道：“坤一旦形成，混沌是无法将其抹杀的，因为它们已经形成了自我意识，有了自己的行为准则，换言之，它也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可是坤太多，对混沌的运转却是一种极大的负担，毕竟它和咱们的来源不同。于是混沌将坤变成了一种奖励机制，只要有角色可以将坤成功清除，混沌便会记录在案，用于角色去兑换自身以外的规则。”
　　自身以为的规则？
　　是我想得那种规则吗？
　　我忍不住舔了舔唇角，不得不说，这个奖励的确十分具有诱惑力。
　　“那具体要怎么做才能消除呢？”我连忙虚心请教。
　　周逸笑眯眯地来回捋着他那修剪齐整，没有一根乱毛的胡子，仿佛是故意在吊我胃口，慢吞吞道：“这个嘛，不急不急，咱们略等一等......”
　　“等什么？”
　　周逸却没回答我的追问，反而以一种长辈般的语气说教道：“年轻人，做什么事都不要太急躁，俗话说的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沉得住气，稳得住神，方能成大事嘛。”
　　我，“......”
　　看我哪天趁你睡觉，非把你的胡子剪掉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