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把我的坑位费结一下》木可小基

2、新世界 当我再次醒

　　当我再次醒来时，我以为我又回到了我的书里。
　　逼仄阴冷的地下室，一张床板上只有一个薄褥子的单人铁架床，一个不知经历几任主人，脏到看不出原色的布艺衣柜，还有一个八十年代的书桌和折叠椅。
　　这就是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出租屋中，包含的全部家具。
　　我曾经不止一次的吐槽原作者对‘屌丝逆袭’这种脑残设定的钟爱程度，也实在不理解哪个住这种堪比下水道的穷小子，出门就能让白富美一见钟情，至死不渝的献身在这张又臭又脏的破床上？！
　　好吧，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在屋里闹耗子似得转了十来圈，终于确定以及肯定，我依然是万子楼，万子楼也依旧是我。
　　没有换身体，没有变长相，更没有多出来的记忆。
　　我不禁纳闷，难道那个接待员骗了我？
　　那什么新世界培养计划其实是个骗局？
　　或者说，刚刚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直到我像往常一样推开门，才发现不对劲。
　　不，这并不是我那本书，外面的走廊不一样了！
　　地下室的过道基本上都是狭窄幽深，且常年不见光的，如果一遇到停电，那真的可谓伸手不见五指。
　　眼前的过道和所有地下室过道都大同小异，但我知道，这不是我曾经走过成千上万次的过道了。
　　堆积在墙角的杂物，挂在墙上的东西，旁边几间房门的样式，有很多甚至我从未见过！
　　我一脸迷茫的站在房门口，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是好，这时，隔壁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带着圆框眼镜，留着山羊胡的国字脸大叔从里面走出来。
　　我当即愣住，这人是谁？我从来没在书里见过啊！
　　国字脸大叔看见我也有点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捏了捏他的小胡子慢悠悠道：“刚才老夫正在屋内小憩，忽闻隔壁有动静，猜想大抵是来了位新人，遂出来一探。果不其然，这位小哥，请教一下，敢问如何称呼？”
　　这话文绉绉的，听得实在脑仁疼，但没搞清楚状况前，我也不敢多说话，只得有一答一道：“万米。”
　　“哦，原来是万小兄弟，幸会幸会。”国字脸大叔冲我一拱手，笑眯眯道：“鄙人姓周，单名一个逸字，不过朋友们平日都赏脸，唤我的表字，润中。”
　　我，“......表什么？”
　　这个仿佛从旧时代走出来的周逸，周润中大叔，上下打量了一会儿我，了然道：“看样子，万小兄弟是从现代文来的吧。”
　　我现在已经完全懵掉了，“对，现代霸总文。”
　　“难怪，难怪啊，”周逸从说话起，左手就没从他的山羊胡上移开，不知道还以为他手就跟胡子黏一起呢，闻言当即撇了撇嘴道：“如此那便怪不得你。”
　　我，“？？？”
　　周逸好像突然没了继续谈话的兴致，转身要回屋，我连忙叫住他，“周...呃...周哥，麻烦问一下，这里到底是哪里？”
　　周逸诧异道：“万小兄弟，你不知道？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挠了挠头，将之前在二次元中心办事处的经过简单描述了下，“这里是那个新世界...新世界体验计划？”
　　周逸点了点头，再看向我的眼神，令我感觉是在看一个傻子，“没错，这里是新世界，不过我们更习惯称它为混沌。”
　　“混沌？”
　　“天地初开，万物无序，一切缘法，皆为混沌。”
　　我越听越糊涂，这几个字明明都认识，但罗列在一起愣是没懂。
　　似乎是看出我的困惑，周逸将他快要盘出油光的小胡子一松，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淡声道：“也罢，闲来无事，相聚也是缘分，若万小兄弟不嫌弃，不如让老夫带你出去看一看？”
　　我巴不得有个了解情况的人能给自己解解惑，连忙感激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那麻烦周哥了。”
　　果然，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我居然还能挖出一句成语来。
　　周逸听了倒是挺高兴，五官周正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满意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也。来，万小兄弟，你先来我家瞧一眼。”
　　“别这样客气，周哥叫我小万就行。”
　　我脚上跟着周逸往他的房间走，心里却暗道：都是地下室的出租屋，有什么好看的，还能长出花来不成？
　　然而当我踏进周逸房门的那一刻，惊得差点掉了下巴。
　　一门之隔，里面竟然是一个四合院？！
　　我不死心的来回在门口往返好几遍，发现这不是自己眼花，原来地下室里真的有四合院！
　　其实这样形容并不准确，应该是地下室的门通往了四合院。
　　周逸领着犹如王姥姥进大观园的我，信步走在他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里，一边解释缘由，一边时不时的介绍宅子里的细节和美景。
　　“所谓混沌，是将每个进入其中的角色本身的世界，原原本本的拼接起来，然后组成了这样一个包罗万象的新世界。”
　　“至于角色能融入多少自己的世界，这要以角色本身拥有的地方为限。好比如帝王吧，他拥有江山，那他的江山就会纳入新世界。哦，看见博古架上的那个青瓷白釉花瓶没？那可是宋代的，原本是一对，可惜摔了一个，哎——再好比一个身无长物的乞儿，恐怕只能带进了一袭破衣和一个破碗了。”
　　“......”
　　呵呵，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
　　周逸仿佛没看见我脸上不自在的表情，继续边走边说道：“以老夫为例，我以前是一篇民国文的小角色，秀才出身，平日以教书为生。这套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夫也自小在这里长大，父亲过世后，地契上便改了老夫的名讳，所以能跟着我一同来到混沌。哎，小万，看到那荷花池了没？小时候老夫总陪着祖父在那垂钓，不过钓上来的也都是自家圈养的锦鲤，只为图一乐罢了。对了，我说的哪了？”
　　我努力不让自己翻白眼，低声道：“这宅子跟你一起来的混沌。”
　　“对对对，”周逸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山羊胡的尾端，小拇指翘出了兰花，“哎，年纪大了，这记性也不中用了。不说这个，不说这个。混沌按照每个角色的来历和背景不同，把世界也分成了许多对应的区域，将差不多时期的人糅合在一起。老夫原本所在的区域是民国时代，但那里成天到晚不是闹革命，就是打洋鬼子，乌烟瘴气的很。老夫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做学问，于是央求了区长，帮我调换到和平年代。”
　　“本来老夫打算挑建国初期，可惜那里位置实在紧张，腾不出空来，遂只得退而求其次。”
　　这里竟然还有区长？而且还能换区？！
　　周逸的这番话信息量很大，我只能先囫囵听着，好奇问道：“为什么没地方啊？”
　　毕竟在正常人眼中，建国初期哪里有二十一世纪发达便捷。
　　周逸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小伙，你是霸总文来的吗？怎么这点道道都不明白？
　　我，“？？？”
　　见我着实不懂，周逸这才摸了摸胡子，意有所指道：“建国初期，百废待兴，某类人就喜欢这种遍地是‘黄金’的地段呗。”
　　某类人之一的我，“......”
　　没错，回到八九十年代发家致富，确实是所有穿越文霸总最向往的事情。
　　之后周逸又说了一些，我勉强记下，但还有很多疑惑，“那周哥您这四合院为什么要放在地下室，”我仰头看着上方好似绿棚抠像出来的静止天空，那几团白云自打我进来就没动过地方，“放在户外不好吗？”
　　周逸摇了摇头，叹息道：“不是老夫不想，是规则不允许。”
　　“规则？”
　　“怎么说呢，就好似古装戏怎么能出现柏油马路电线杆一样，虽然四合院在现代不是没有，但毕竟时代背景不一样，所以只能将出入口放在没人能看见的地下室。”
　　我还是不太理解，这规则未免有点死心眼吧。
　　周逸似乎瞧出了我心里所想，于是神秘莫测的笑了笑，用右手指了指天，道：“混沌就是这样，有时候很聪慧，知道如何协调庞大冗杂的世界，有时候呢又十分教条古板，决不允许出现挑战它规则的存在。”
　　我咽了咽唾沫，猛然想起一事来，犹豫了片刻才问道：“签协议前，负责我的接待员说这个新世界出于某些原因，总要进入一些新人。当时时间太紧迫，我没来得及问这个原因，周哥您知道吗？”
　　周逸转过头，沉默地看了我一会儿，那黑洞洞的眼神看的我心里毛毛的，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干笑道：“周...周哥要是不方便，也可以不......”
　　熟料周逸突然往我的方向探了下身，然后凑在我耳边，用故意压的极低的暗哑嗓音道：“那是因为他们非要挑战混沌，被它扼杀了。”
　　我，“！！！”
　　扼杀？死了？！
　　这不可能，我们只是一个角色，怎么可能会死？！
　　四合院内的空气一瞬间窒息到针落可谓的地步，我更是被吓得大气不敢出，而周逸只是安静了数秒钟，再次恢复了面上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犹如地狱下的阴森鬼语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似得。
　　周逸背着双手悠然道：“小万莫怕，这混沌就像那天道，如果你不去违背它的意愿，强行做某些规则以外的行为，它便不会插手任何事，日子久了，你甚至会忘记它的存在。”
　　我很想问哪些属于规则外的行为，但周逸仿佛生了一对蛔虫眼，一下子将我的五脏六腑瞧了个明明白白。
　　他说，“你的书里，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就是你要遵守的规则。”
　　我愣了下，什么叫我要遵守的规则？
　　难道每个人还不一样吗？
　　不过周逸没有继续解释，用了一句“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话搪塞了我。
　　这时候四合院也逛的差不多了，他家里那些宝贝古董我也听腻歪了，周逸便带我这个乡巴佬出去见见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