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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自己就是发光体 只是在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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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啊,你也想抄《赤壁赋》?还是说跟老王打个商量,换成《论语》?”余浅出教室门时边催促着。
简竹之恋恋不舍关上课本,刚站起来,就被余浅一把拖走。
“您是赶着投胎呢吧?”
“哎呀,当代青年最忌拖延了。”
“不是,你是不是背着我看新闻联播了?”
“赶紧的!”
简竹之这幅皮囊大概是她最大的迷惑,心思也细腻,其貌扬者,表里不一,遗世独立的氛围之下,是一个炽热而中二认真的灵魂。
集合场地在田径场的草坪上,夏日水汽足,露珠挂了小草一片晶莹,偷偷地攀上十几岁少年的球鞋,便倏尔消失不见。
压压一大片人,高二年级同学集中的区域清一色的小声背单词声,一个一个音阶混合理想的气息从口中蹦出来,相比,高一年级同学瞥一眼多是嘻闹,或是嘴里叼着半根油条,仿佛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同学们安静!”
教导主任一开口,顿时鸦雀无声。
轻咳了两声,厚重的声音响起:“临近六月,高一期末快到了,高二同学也也是半只脚迈进了高三,或许你们都有疑惑,接下来请校长讲话,大家鼓掌欢迎。”
“很高兴能在一日之计在于晨的好时光跟大家谈谈学习……”
余浅,简竹之,保持杵杆模式。
一分钟后。
“作为当代青年我们应该吧啦吧啦吧啦……”
进入选择性失聪状态。
漫长的五分钟后。
“吧啦吧啦吧啦……”
音量:0,开启隔离声波法罩。眼皮自动上锁。
左耳进右耳出,此处省略以余某和简某为代表的一大波同学。
演讲末。
“最后,祝同学们期末顺利!”
音量:100%,恢复正常模式,自动解锁眼皮成功!
余浅排前头,简竹之排后头。为了防止左顾右盼被巡逻的学生会逮到,二人面不改色地对着眼前的空气对话。
“听了一遍又一遍大道理,最后还是个渣渣。”余浅半开玩笑地说。双眼故作认真的目视前方,但不聚焦,只是有一方主席台的轮廓。
“打个赌,这次你吊车尾末还是我?我赌一毛钱。”二人打通联络。
“竹子要我说谈钱不好吧,不要每次都是一毛钱,多没新意,两毛钱!”
“……”
“几个硬币了都,我上学骑自己单车,不挤公交。”
“不行,这次改变规则,你输了,你就拿着米字格夸我,用你最好看的字,我输了,免费给你的赤壁赋加小漫画,划算买卖!怎么样?”
前面的身形没有回应。许久,周围的声音因为两人的通话中断降了几度,再说话时,打破沉寂难免有点做贼心虚。
无奈之下,简竹之戳了戳余浅后背,压低了声音说:“妖精,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前后排默默吃瓜的同班同学:……
一阵微风拂过,带着湿润的夏日水汽。
还是没反应,正欲加大力度,拍醒这个在商榷大事时疑似昏昏入睡的家伙,抬起的手却忽然被余浅从后面禁锢住,不知所然之时,简竹之看见余浅一直略微低着的头罕见地抬了起来,望向主席台,便也好奇看了过去。
其实刚刚简竹之在说新规则的时候,余浅分明是竖着耳朵在听的,等等,听校长讲话时自动屏蔽的是谁?
另一边打喷嚏的校长:啊秋,现在的孩子一届比一届难带!
刚刚,趴在枝干上的知了突然哼起小曲儿来,微风把余浅细碎的刘海掀起,眼中那一方模糊的视野右下角,一个蓝白色,挺直的轮廓猝不及防闯了进来,从容地走向主席台,不迫的,如凉月夜里,肆意的晚风执着要吹皱湖水,却只有轻微的涟漪和起伏的流光为回应,那种不为人潮所动的气息,便如同那湖波一般,只是遵循着自己的规律起落。
简竹之:“看什么呢丢了魂似的。”
余浅:“没有,只是没想到高二这次的代表竟然换人了,台上那人你认识吗?”
没有回答,表示她也不知道。
台上的少年站得自然而挺直,平静地目视前方,他只是在那里,台下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小了许多,比教导主任用吼的要有效一些。
从他的自我介绍中,简竹之了解到这位杀出重围的乃是高二五班的江宿一。
二人仍是没听,只是开始这人开口时,简竹之拍了拍余浅的后背,“要不是声音过关,我绝对会开屏蔽模式。”可是余浅从问你认不认识江宿一开始就保持沉默,一直没吱声,这不像她平时的作风。
奇了怪了,这家伙话平时多的很,这会怎么哑了声?简竹之盯了盯台上白皙的少年,又盯了盯余浅的后脑勺。
大脑:生成答案失败。
“(自动忽略区间,无法生成文字)”除了能感知到好听的音阶在耳边游浮,余浅听不到任何其他的文字。
“(自动忽略区间,无……)同学们,我们自己就是发光体。发挥主观……”
余浅的血液为之一颤,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是像在一首人特别痴迷的曲子的副歌响起时,身体会有一种共鸣,人在那一刻会深刻感觉到自己躯体的存在,如果要说的神圣点,大概,像是清晨的一束曙光,照进了渴望光明许久的幽谷,黑暗被瞬间点燃的释放感。
她不会知道,就是那么一句话,那之后,她记了很久很久。
科学社会不信神佛,顷刻间余浅却坚定自己被一种无形的东西抓住了,它眼神犀利地很,长驱直入,便一把拎起心底的邪祟,狠狠扼住其咽喉。
意识回笼时,发言已然结束,台上的少年早已离开了主席台,回到了人群之中。
我们自己就是发光体,这句话被不带感情读出来时,反而生命力十足,不只是突破耳朵的屏罩,还贪婪地钻进大脑皮层,反复地刺激神经元,搞得脑瓜嗡嗡作响。
不知不觉中,升旗仪式已经结束了,风水轮流转,这次换简竹之拖着余浅走,“我说开始的时候是谁火急火燎地要拉着我走啊,把脚丫子给我撒开,回去抄的你《赤壁赋》啊喂!”
此刻的余浅只想说:师傅别念了……
两人位置在后门边上,有时上自习可以溜出去上个厕所或者逛个小卖部。
回到教室一屁股坐下,简竹之突然一拍手掌,这边手还往抽屉里拿课本呢,课本便留了一个手印。
课本:你最好是突然想起来某个课堂知识点……
“对了,赌注新规则,你同意不同意?”
课本:……呸呸,活该你倒数,知道鲁迅先生有多爱护他的书吗?我好歹也是知识的载体,尊重点啊喂!
于是下一秒,这位还在还在无声呐喊的课本兄便被主人冷漠地掷到书桌一角,
听见心碎的声音了吗?
所以它偷偷的诅咒:抛弃知识的人,知识也抛弃它。
余浅:“新规则什么来着,我当时发呆呢?”
简竹之脸上扬起漂亮的笑容,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咔的。
“……我开玩笑的,优点还不简单,比如,表里不一?”
“重点是写,我要把您的大作裱起来,再说了,夸不夸还不一定呢?这并不是一个绝对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