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我是焦卞 ...
-
陈述天生反骨,却只反他父亲。陈本是想了二十多年也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怎么得罪这个亲生儿子的,叫他往东他偏不走,叫他吃饭他偏逗狗。
当初想让他继承衣钵,踏实本分地好好做个律师,他却去学美术,还开了个酒吧。陈本气的险些心肌梗,直骂:“不学无术!”
如今也瞅着自己这年纪越来越大,不争气的东西也快奔三了,就是不见这儿媳的身影。同单位的老李头,比他还小两岁,天天带小孙子溜公园,听说最近又添了个孙女,给他羡慕的手边的法律咨询册都快捏成球了,陈本觉得陈述就是故意的,非得跟他老子对着干。
他要是再年轻个十几岁,七匹狼早压不住火,抽死这丫的。
越想心里越堵得慌,陈本当即给不肖子去了个电话。铃声响了好一阵儿那头才接通,随即是一声慵懒好像还带着刚睡醒沙哑的“喂”。
陈本顿时气血一阵翻涌,他拿开手机眼瞅一眼亮屏,然后开骂:“陈述!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过得是人过的日子吗?现在已经快下午两点了,你还在睡觉?!虚度光阴!不学无术!”
“陈大律师,有何贵干?”
“陈述!,你注意态度!”陈本简直想强行给自己年轻个十几岁,想了想自己打电话的目的,他强压住七匹狼的怒火,“晚上,回家吃饭!”
“晚上有事,没空。”
“你能有什么事?喝大酒?摇骰子?我告诉你陈述,我不管你今晚有什么事,都必须给我回来。”
“啧……”
陈本拿出杀手锏,“你妈早上买了很多菜……”
“行,我知道了。”
“把你那一头乱七八糟的理了,别叫你妈担心。”
随即挂断了电话。
那头的陈述在床上翻个身,一头寸发埋进枕头里。陈父操心到位了,前两天刚剃的寸头。他伸手撸了一把,有点扎手,还不太适应。
他原本是一头顺毛,偶尔染个五颜六色,烫个卷整个锡纸。前两天去理发想着染个新发色,奈何头天晚上喝猛了,刚坐下就晕乎乎地睡着了,新来的理发小哥不知是脑子不好还是听力有问题,把他的需求跟另一个顾客整反了,几推子给他原本的一头雾霾蓝推平了,陈述一看就都吓醒了,对着镜子脑袋一顿摸,真的什么都没了。
好在他也心大,想着也省的天天打理,就是这脑袋上什么也没有,怪凉嗖嗖的。
昨晚夜里酒吧有几个不长眼的闹事。拉拉扯扯到凌晨四五点,再跟着收拾收拾酒吧,天擦亮他才摸上床。
陈述图方便,就在酒吧二楼整了个休息室,也是为了应付太忙夜色太晚,他在城西边租了房子,离酒吧还有段路程,经常犯懒不回家歇在酒吧里,上次回家恐怕得是一个多月前了。
陈述一边摸着脑袋一边下床,两脚地板上摸索一阵,凌晨迷瞪瞪地上床,拖鞋已不知去向,索性光脚走去浴室冲澡。
陈本年轻时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浓眉大眼,很是端正。母亲唐秋宛是个画家,是个标志的美人,秋月眉,丹凤眼,索是陈述相貌也不差,遗传了爹妈所有的相貌优点,往人堆里一站,是显眼的。
陈述还是不适应寸头,望着镜子里满是青茬的脑袋,他皱了皱眉。
已记不清是哪次跟陈父抬杠,他去剃了断眉,左边眉毛上两道明显的白杠,还打了耳钉纹了身,锁骨上纹了精巧的几个英文字母,拼在一起是“night”,正是他酒吧的店名。
之前顶着一头顺毛虽说五颜六色,但他皮肤偏冷白,什么颜色都驾驭住了,看起来还人畜无害,有点乖巧,如今剃了寸头,加上断眉纹身耳钉,衍然一副“我是老大”,不好惹的形象。
别看陈述对陈父一脸的不对付,他待人脾气还不错,好说话。
陈述嘴里咬着牙刷,眉头皱的更深了,这以后跟人谈商务,别人会不会怪他强买强卖?
那个要理寸头的小伙子挺大胆的,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驾驭这发型?
陈述咧嘴笑着又撸一把头皮,好在他颜值还扛得住。
除了今晚要回家吃饭是要紧事,他下午还得办件事。上次理发完了沉浸在“头发没了”得震惊中,把钱包落在店里了,这两天酒吧里事多没来得及去取,下午得去取了,身份证银行卡还在里头。
一路驱车畅通到达理发店,却被紧闭的卷帘门迷失了方向。
难不成……跑路了?
陈述眯着眼在卷帘门最右边发现了店家贴的告示,家中办丧事闭店歇业,顺着告示上留的电话,连拨两三遍都没人接,他扯扯耳钉摸摸头,心里有几丝烦躁。
正打算去银行办理挂失,又想到身份证跟银行卡在一块呢,还得先去派出所补办身份证,陈述紧咬住后槽牙暗骂了声“娘”。
此时进了个电话,陌生号码,陈述心里正苦恼着,接起“喂“了一声。
那边好一会儿没动静儿,陈述看了眼手机,正在通话中。
“喂,是哪位?”
手机听筒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一句话:“是……是陈述吗?”
——————————————
焦卞缩在沙发里,手握住手机还有点出汗,手机“嘟嘟”了两声被人接通。
“喂?”这人语气好像不太好。
焦卞愣了一下,想起前两天那人对着镜子摸自己寸头的模样,眉头皱巴巴的,看起来挺凶的。
他一时忘记了说话。
“喂,是哪位?”那边催促道。
焦卞举起手上拿着的一张身份证,上面的人像看起来有点青涩气息,头发梳的板板正正,眉眼很清纯很好看,好像他曾经笔下塑造过的一个角色……焦卞收起胡思乱想,整理好腹稿,“是……是陈述吗?”
陈述眯起了眼,怎么这人声音这么小,跟小奶猫一样,他站在街头,耳边不停地是汽车奔驰鸣笛和行人的喧闹,“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焦卞深吸口气,提高音量对着手机收音口:“是陈述,陈先生吗?!”
陈述“嘶”了一声,忙把手机远离耳朵,小奶猫还挺实诚,不过有点实诚过头了,他上了车,周遭才安静下来。
“是我,你是哪位?”
“啊……您好,陈先生,您的钱包在我这……哦哦……我叫焦卞。”
“狡辩?”还有人叫这名字,挺别致。
那边沉默了一阵,“不是狡辩,是焦卞,焦急的焦,汴梁的汴去掉三点水。”
“哦。”陈述手扶着方向盘,“焦卞”二字在舌尖转了个来回,挺有意思。
焦卞有点恼,总有人说他的名字念起来像“狡辩”,“狡辩”这个词一点也不好,是不诚实还很滑头的形容词。
“您的钱包在我这。”
“所以呢?”陈述觉得很好笑,这个焦卞语气颇正经,说的话特别像“你孩子在我手里”,他压住笑,“要我交赎金吗?可是我卡都在钱包里,我拿什么给你,不去我告诉你密码?”
成心逗他玩,陈述已经想好去办理挂失了。
“我不要钱!”焦卞气愤道。
“不要钱?那小焦同志是想要我人了?我十分乐意。”
羞愧简直从脚底板蔓延到头顶,这个陈述看着很挺像个正经人,竟然是这么……这么……焦卞羞愧到词穷。
“不要!”
“钱也不要,人也不要,难不成小焦同志是助人为乐淡泊名利的活雷锋?”陈述乐的笑意欲深,小奶猫声音里都冒着火气,听得耳膜直痒痒。
“你不要说话!听我说!”
“好好好。”
“我是前两天跟你理错头发的那个,那天你走得急,落了钱包在店里,店主是我朋友,他回家办事,托我把钱包还你……”
“哦,那你……”
“我没说完,你不要讲话。”
小奶猫变成小炸猫了,陈述下意识紧抿住唇,听电话那头不断输出:“首先,我对你的钱没有兴趣,人更没有。”
长得凶,还调戏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还有,你钱包里有你的名片,你是酒吧老板。”酒吧里鱼龙混杂,焦卞更加确信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拨打了你的电话,是希望你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方便,来领你的钱包。”
“……”
焦卞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言语似乎有些许不妥,他尴尬道:“可以说话了……”
陈述笑的更深了,“啊,这样啊,我最近比较忙,能麻烦小焦同志按名片地址给我送过来吗?”
焦卞第一个念头是“去酒吧”。
“你放心,送到门口就行,我出来拿。”
大门口……人来人往的,坏人应该翻不起波浪。
“好吧。”
“那明天下午五点,小焦同志麻烦你呢,我们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陈述回想仍觉得很有意思,容易跳脚,人还很实诚,焦卞,焦卞,陈述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想起理发那天他晕乎乎的,旁边好像坐了一个穿白色卫衣的男生,他坐下就睡着了,没看见长什么摸样,不对啊,这么有意思的一只小炸猫理寸头?
他脑中浮现出一只顶着寸头在他面前来回蹦跳,浑身炸毛的小白猫,不禁笑出了声。
说话那么正经,还不让他说话,不应该叫“小焦同志”,应该叫“小焦老师”。
陈述笑着启动了车,朝家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