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啧，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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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麻烦死了，怎么天天得和小鬼打交道，他可不是什么幼儿园老师。银时靠着墙，没管雪白的布料蹭上墙灰，有点后悔非要跑过来打嘴炮这一愚蠢行为，颓废地撇着嘴角抖出一根烟。
嘴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打的，毕竟可不是谁都是漩涡○人啊。
他想让骸收手，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说实话，他在意大利并没有多么强大的情报网，当年他单干居多，跨越远洋来到日本后则渐渐收了手，也没有主动关注那里的事。谁知道自以为救下的小孩并没有走出来过，那只眼里至今凝视着尸山血海。
怎么可能走得出来，遭遇那些不毁灭世界都算好了——啊，好像已经在准备毁了，那没事了。
骸不知道他所思所想，只似笑非笑地看他，一蓝一红的眼睛掠过银时两指间的烟嘴，“你变成大叔了呢。”
再不意识到这个天然卷与自己初遇时并非真正的小孩，说不准用了什么幻术或者APT○4869，他就不用承认那个凭借一己之力毁掉无数□□家族还不被发现真身的幕后黑手是自己。
……那是他被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囚禁、日复一日承受非人道实验的时候了。
那时他还很小，对家族间的腥风血雨了解不多，也不清楚自己的家族研制着对于里世界过于危险的特殊武器。他只是在这个肮脏的摇篮里无忧无虑成长着，学着身边的大人如何变得和他们一样的人，心想终有一天也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可他从未想过，当一个家族被打压赶杀被逼入绝境，家族里再可靠的家人也无力反抗，却能干出更肮脏的事。
艾斯托拉涅欧家族为了生存下去，开始对家族里的小孩进行人体实验，企图将恶魔的力量嵌入温热的血肉中——不幸的是，六道骸就是实验体之一，而这恶心的实验一旦失败，实验体的下场唯有死亡和坏掉直到死亡。
……幸运的是，实验在他身上成功了，所以他没被纱布遮住的左眼得以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真是刺眼啊。”观察期时他被丢在新的牢房里，里面已经有了住客，看上去也是新来的。挺过危险期，睁开眼就是银色的被一点阳光照得闪闪发亮的后脑勺。对方受不了似的窝在掉渣的墙边小声抱怨光线，只留一个背影。
“根-本-睡-不-着……”那人悠哉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懒骨头无力地缩成一团，像只躺在屋顶翻肚皮的猫。
“……”年幼的骸从地上爬起来，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透过那扇极小的窗栏向外看。他全然不怕灼伤，孤零零的一只宝石蓝眼眸被刺激得流出泪水，忽地哂笑起来。
漆黑的烈日，真是适合西西里的风景。他想说些什么，嘴唇和喉咙极尽干涩，于是从胸腔勉强挤出点哼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不甚明显。骸的身体适配了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渴望的“轮回之眼”，觉醒了宛若轮回前的记忆，不知真假，却让烧到快要死去时的他一度在地狱中不断坠落。
好不容易从轮回的尽头爬回来，却发现自己再也看不见光了。被肮脏的□□寄生的世界，自然是不会有光的，正因如此，他下定决心……毁灭所有□□。
“你那眼睛，中二病吗？”银发注意到他醒了，扭头看他，明暗间一双没精神的红眼十分引人注目，“我说你啊，想受欢迎先把发型换了如何？凤梨头OUT，直发OUT，来烫个卷毛呗。”
骸没听懂他的鬼话，怔怔地看着银时的眼睛。
银时注意到他刚醒来脸色很差、嘴唇苍白起皮，又死死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抽了抽嘴角不知从哪掏出一罐液体递给他。
“……喂，拿去喝吧。”这绝对是在觊觎他的草莓牛奶，不过阿银又不是什么小气鬼，看他可怜兮兮就让给他好了。不过这家伙怎么知道自己有好东西？他打了个冷战，警戒地瞪过去，这人不会也是糖分之神的眷属吧？肯定是狗一样闻到自己身上的甜味了！
骸下意识接过来，是一罐包装粉嫩与此处格格不入的草莓牛奶。他沉默地插好吸管乖巧地喝起来，甜丝丝的，已经是十分久违的味道了。糖分好像给身体充了电，靛发男孩说出了第一句话，“……你也是？”
“啊？”
“这个，”骸想了想，掀开右眼的医用纱布，阖上的眼皮颤动，艰难睁开一条缝，模糊可见诡异的猩红色虹膜与嵌印其中的一个朦胧字符——好像是“六”？银时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伤口牵动簌簌流下的血泪惊得变了脸色，只听男孩感受不到痛般，语气古怪，“你那双眼睛，和我一样是实验的成果吧。”
……实验？人体实验？他细细嚼着这个词，多年跟着世界第一杀手的经验让他对这个世界的黑暗并非一无所知，瞬间明白了这个家族在做着怎样的勾当，面前的小孩又是遭受了怎样的待遇。
银时是故意被关在这里的。他接了笔生意，要调查委托人的小孩的下落，被缄默法则蒙蔽的女人大概也对真相有所察觉，所以才拜托杀手干这种表面看本该属于侦探的工作——情况不对大开杀戒也无所谓了，不如说正好找人|复仇一条龙。
他调查了一段时间，摸到了点尾巴，这个家族最近胃口很大地诱拐小孩不知具体要做些什么。于是他由少年体型变成小孩，成功混了进来。并不是所有小孩被关在一起，他至今没看见目标小孩的影子，不过好歹是知道他们在被做实验，以为也就是电视上试试药记录数据那种。
没想到是这样的实验啊。这小孩应该是误以为他也被植入了那种红色的眼睛，然而他这是天生的瞳色。
“嘛……就那样……”银时语焉不详地没有多做解释，心中升起点同情，不过多次吃亏的经历自我告诫还是以任务为先，“不说那些，小鬼，你见过这个人不？”
他掏出失踪小孩的照片晃了晃。骸慢条斯理地抹掉血痕，顶着小花猫一样的脸认真地凑过来看，摇摇头，“已经死了。”
已经在不为人知的时候死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了，那些刽子手甚至懒得宣布他的死亡，只是某一天开始大家发现那孩子再也没回来过，结局便不必多说。这原本也会是属于骸的命运，不想地狱没有收他，或许是身负将这些畜生一同带走的任务尚未完成。
银时立刻理解自己的任务内容要变一下了。
他站起身，一股脑倒腾出藏在身上的最后几颗巧克力，扔在骸的小凤梨头上。坐在地上的小男孩疑惑地接住难得的食物，抬头望去，脸蛋还有些婴儿肥的银发小男孩脸上还是吊着死鱼眼，一脸目中无人的表情，此时直勾勾地盯着铁门。
“你要去干什么？”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吃完赶紧像个小孩一样睡个回笼觉。”银时活动了下筋骨，头也不回，然后突然抬起一脚猛踹向锁上的铁门。
嘭地一声，门被踹开了，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让它微微陷在那破墙里，扬起一片沙尘。
“别跟上来啊。”银时扶着门框，不忘嘱咐一句，随即警报声和脚步声传来，他若无其事地捡起一边的椅子砸向墙，捡起一根最长的木头，提着刀般一样掂了两下走出去了。
骸一时没能跟上，腿脚软绵绵的，于是吃了颗巧克力球，撑着周围的物体，追着银发小孩的方向去了。
他走得很慢，熟悉的走廊上溅满了陌生的血迹，仿佛在走一条修罗之路。他自是没什么斯德哥尔摩情结，白嫩的脚底碾过尚有余温的血肉毫无犹豫。路的终点传出枪响，他循声逆着光踏进实验室，银色天然卷男孩并未正对着他，色素稀缺的侧脸皮肤淌下红色的液体，滴落在雪白的衬衫上，渗透在柔软的布料里。
沾血的椅子腿扔在一旁，银时血乎乎的手里握着抢来的枪，毫发无伤，只是原本浑身纯白的孩子此时像是被淋上满满一层草莓酱。
……啊。骸低头望着真正的尸山血海，心想巧克力果然很好吃。
“啧，你怎么跟上来了。算了……等会你去把其他小孩子放了吧。还有那什么……坏人已经死翘翘了，总之你们安全了，去过新的生活吧。”天然卷没来得及收敛身上的杀气，站得远远的和他说话，有点不知所措地挠着卷毛，尽量温柔地放软了声音。
“实在需要帮助可以找我，不过可不是免费的哦，让你们新的监护人给阿银付钱哦。”
巧克力在舌尖完全化开，骸听见自己低低嗯了一声，任那笨拙到藏不住关心的银毛一步三回头地走掉了，擦肩而过时还被塞了张名片。
不够，还不够。
“这样，会不会活得轻松点呢……小鬼就是麻烦，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啊。”几天后，银时拿着任务完成的委托金，无法控制地回忆起自己把实验所的畜生杀光这件事。又想到原本委托人只说若是孩子遇害，就请取走凶手的命。
啊啊，阿银才懒得调查是哪个坏蛋杀了你家小孩呢太太，都带着口罩谁知道是谁啊。他像是要跟自己解释清楚那样自言自语。所以只好全杀光了啊！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哦！阿银才不是那种牺牲自己拯救世界型的自我奉献人格呢。
所以只需要脏了自己的手就能埋葬掉那些年幼的孩子的仇恨什么的，不可能！想太多了！有那吃力不讨好的功夫，他多干两笔生意赚点钱买芭菲不香吗喂。不准想太多啊混蛋们。
丢在沙发缝里的工作用手机忽然嗡嗡震动作响，恢复原本体型的银发少年一个激灵跳起来，吓了一跳。
“人家想事情的时候不要突然打断啊你这混蛋！”银时瞪着手机炸毛，片刻才悻悻拿起，是一条无名短讯。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终于露出点不常在人前展现的笑意。
找到了愿意收留自己的家族，过上了新的生活啊，那小子。这样的结局，不是挺好的吗。这样就够了吧，比起过去的伤痛，更重要的果然是过好当下的生活吧。
几个月后，北意大利某杀手毁灭自己家族的情报以及艾斯托拉涅欧家族本部被摧毁的消息如同小石子般投入里世界中，掀起不大不小的波澜，很快归于寂静，只成为□□们偶尔的酒后谈资。
不够，还远远不够。控制着北意最强杀手兰兹亚不断屠杀的靛发少年想着。永远无法降临的黎明，黯淡无光的地狱，他忘记了善良与原谅。仅仅这些还不够，他只剩下杀光所有□□这一条路可走。
光是不会到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