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遇 ...
-
Chapter 1 初遇
邓布利多穿过城堡广场,走进了圣血圣殿。这座建于12世纪的小教堂只有两层,和旁边布鲁日市政厅比起来实在是不打眼。要不是外立面上八尊金色雕像,大多数人或许会错过这里。
时值二月底,布鲁日正是寒冬季节。整座城市仍旧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广场上只有零星的游客和嬉闹的孩童。邓布利多走进圣殿,他一边走,一边脱下了浅棕色的耳罩和深色的外套。他睫毛上的白色雪粒因为室内的暖气一烘,融化成晶莹的水珠,弄得他的眼睛有些发痒。于是他又从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简单地擦试了一下脸颊。
他去更衣室换上了白色教袍,穿过一楼的圣巴西略小堂,来到了二楼的圣血小堂。路过的教区教友都会认出这位年轻的神父,对他点头致意。
这座教堂建于十二世纪,本只是不重要的私人教堂。后来,一位伯爵参加十字军东征,带回了“染有耶稣之血的布条”。它被供奉在二楼的圣血小堂,等待着世人的瞻仰。据说,到了每年的耶稣升天日,里面干涸的血迹会变回流动的液体。
每天下午2点,都会有信徒来到二楼,朝拜圣物。神父则会坐在瞻仰礼台的后方,帮助擦拭被亲吻过的管型瓶,并为信徒们祝祷。
这是邓布利多成为助理司铎的第二年,这一年来,他见过各式各样的参观者。有虔诚至几乎落泪的信徒,也有凑热闹好奇的游客。他知道,一定有某些人怀疑这管圣血的真伪,他也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抱着尊敬的态度涉足这里。但是,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一个人如此狂妄地将不信任宣之于口:
“您相信这是真的么?”
对着一位神父问出这样的问题,简直是极大的羞辱。可是邓布利多听不出这个人的声音里有任何的讥讽,倒像是在闲话家常那样平常。邓布利多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这个人问出这句话的意图。
他要去擦拭瓶型管的手在虚空中愣了一下,旋即放回桌面。他柔声道:
“我相信与否不重要。”
金发男人慢慢抬起头立起身来,对上了年轻神父温柔带笑的眼睛:
“但我愿您早日得以听到祂的旨意。”
客人听了这样的回答也笑了起来,继续说道:“神父您别误会,我并不是在质疑……圣物。”他轻轻甩了甩头,将略长的金发甩到侧边,好直视神父蓝色的眸子,“我正在攻读宗教学的学位,来这儿就是为了考察。”
“啊,我明白了。如果您……”
邓布利多刚要说下去,一旁的工作人员提醒他该去告解室了。他点点头,示意工作人员将圣物安顿好。然后他站起身来,对年轻人说:
“真抱歉,我得先走了。”
“神父。”金发男子喊住邓布利多,“我听说圣血圣殿有一座小型的图书馆,不知可否请您帮助我获得权限,以便翻阅材料?”
邓布利多转身回答:“这恐怕需要请您出示学校的说明信。”
“我已递交申请,正在等批复。”
年轻神父点点头:“好的,等您的说明信批复下来,随时来找我,您叫……?”
“格林德沃。”学者回答道,“盖勒特·格林德沃。”
“好的,格林德沃先生。”神父道,“您是在鲁汶大学就读吗?”
“不是,不在比利时,在杜兰大学。”
神父看似有些惊讶,“英国?”他点点头,这是他表示聆听的动作,已经变成了他的一种习惯。“我真的得走了,格林德沃先生。不过……”他说道,“在还没有拿到批复之前,欢迎您来找我探讨,希望可以帮助您的研究。”
下午四点,邓布利多走出圣血圣殿,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是天色还没有暗下来。
眼睛还没适应亮光,他就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喊:“神父!”
那个金发男子从市政厅那里走过来,走到邓布利多跟前。
“您结束了?”
邓布利多回答:“对,您刚从市政厅出来?”
“随处逛逛。”
穿着常服的邓布利多看着比穿着教袍的他年轻上不少,他的鼻子开始被室外寒冷的天气冻得发红,看上去倒像个男学生。他听到格林德沃说的“随便逛逛”,不由得笑起来:“布鲁日就这么丁点儿大,逛一会儿就没什么好逛的了。”
“所以想着来找您探讨问题。”格林德沃道,“我还不知道神父您的名字。”
“阿不思·邓布利多。”
“我可以称呼你为阿不思吗?”
“自然可以。”他笑起来,“不过,这么叫我的人还真不多,听着有点不习惯了。”他说这边朝外走,格林德沃也跟上了他的脚步:“格林德沃先……盖勒特,”邓布利多看上去有些高兴,“外面太冷了,我带你去一家巧克力店吧,旅游攻略上一般不会介绍的,你不是还要找我探讨问题吗?”
两人走过几条小巷。一路上除了白雪就是暗黑的枝桠,冬天漫长地仿佛没有尽头。
邓布利多的脚步很快,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间小店面。
门口挂着的风铃响起,店主从刺绣制品后面抬起头,亲切地打招呼:“你来了,阿不思!”
“两份巧克力棒,两杯热牛奶,谢谢你,福克斯。”
福克斯是一位红发年轻人,作为一个男人可以说是非常漂亮了。但是相比之下,他的穿着显得过分显眼,红色的夹克衫上缀着水钻,好像在不停地彰显着自己的与众不同。
“他也叫你阿不思?”格林德沃调笑着问道。
“我俩认识十多年了。”
格林德沃打量着整个店铺,被分为两块区域——前厅放了几组桌椅,后厅则陈列布鲁日当地有名的刺绣挂毯,布置上虽然没什么章法,倒也显得热闹不已。
不一会儿,福克斯端着一个和他人一样鲜艳的托盘出来了。上面放着两杯热牛奶,还有两根被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的巧克力棒——下端是白色的塑料棒,上面是一块布丁形状的大块巧克力。这两块巧克力都被粉色的细长绸带绑着。
邓布利多将一杯牛奶和一份巧克力棒放到格林德沃跟前。格林德沃皱着眉头歪了下头,邓布利多这才意识到,对方可能并不知道如何食用这种比利时特产,便说道:
“你得把这根巧克力棒放进牛奶里,搅拌至溶解。”说着,他解开粉色绸带,自然而然地将巧克力棒放到了热牛奶中。格林德沃便也照做,并问道:“这不会要搅拌很久吗?”
“不会,”邓布利多回答道,“这个巧克力,很快就会融化了。”
福克斯将餐具放好,加入了两人的聊闲天队伍。他打量了一会儿格林德沃,一脸坏笑地转头问邓布利多:“新朋友?”
邓布利多刚搅拌完巧克力,两只手终于能同时握住温暖的杯身,这才想起该做个介绍:“这位是盖勒特·格林德沃先生。宗教学学者。”
格林德沃喝下一口热巧克力,对福克斯打招呼:“福克斯先生您好,谢谢您的巧克力,很好喝。”
福克斯斜倚在柜台上,乜着眼说道:“格林德沃先生可真是擅长说场面话,嘴里没半句真话。”
话一出口,整个店里的空气瞬间又低了半度。但福克斯又立刻换上了一张笑颜:“格林德沃先生根本不爱喝甜的。他从刚开始就没动过一口,直到他不得不和我讲话,才喝了一口。”他拿起格林德沃桌前的巧克力,貌似嗔怪地对邓布利多说:“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热衷于吃甜食的,阿尔。”说着,他戏剧化地做出了一个在思考的动作,然后伸出右手食指,指向天空,高声说道:“我觉得格林德沃先生可能需要一杯黑啤!”说着转身回到后厅准备去了。
格林德沃扔下结论:“你的朋友和你很不一样。”
邓布利多笑起来:“福克斯人很好,他比我要热情,有趣。他能这样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是很让人羡慕的事情。”他停了停,又认真地补了一句,似乎在提醒着什么:“但本质上,福克斯和我没什么不一样。”
格林德沃刚要说什么,福克斯又高调地回来了,将黑啤放在格林德沃面前,一脸骄傲地说:“这下对了!格林德沃先生,您是德国人,对吧?”
格林德沃拿啤酒杯的动作有一瞬的凝滞。
“您也和阿尔一样,信那套什么狗屁的神神怪怪的东西?”
邓布利多苦笑道:“福克斯,这样说太不礼貌了。”
“没关系,阿不思。”格林德沃回答道,这略显亲昵的称呼让福克斯挑了挑眉,“福克斯先生,我读的是宗教学,是神学下面的一个分支。宗教学主要研究的是以宗教发展为脉络的人类学和史学,我本身并不持有信仰。”
福克斯高声道:“那可太好了!”他整个人挂在邓布利多身上,伸手捏住邓布利多的脸,并把它转向格林德沃,“您可快些劝劝阿尔吧。那套东西把他弄得生气全无,还老让我信教……”
邓布利多被福克斯捏得有些吃痛,说话的发音都变了:“福克斯,你这话就要让我伤心了。我从来没有强迫你相信,任何人都不能违背他人的意愿。我和你说的原话是,我不会让你一定要相信,只是会提醒你祂确实存在而已……”
福克斯终于收回他的魔爪,继续向格林德沃介绍道:“邓布利多先生是布鲁日的大好人了。邻里街坊都喜欢他,所有人都说他会是下一任主教。哦对了话说回来……”福克斯声音突然变得正经起来,“圣血兄弟会那群老头子还是没同意你的申请?”
“还没有。”
“啧。”福克斯不屑地评价道,“这群死老头子真烦人,你都帮他们干活了,还不同意你加入。”
“兄弟会?”格林德沃问道,“是文献上说的历来守护圣血安全的兄弟会吗?”
“看来某些人的学术造诣不浅呢。”福克斯说道,“是的。我们阿尔希望可以加入到这个兄弟会中,正式地守护圣血。”
格林德沃有些故意地笑起来:“福克斯先生不是不支持阿不思持有宗教信仰吗?这会儿你倒反而希望他能加入宗教集团了?”
福克斯回答道:“信仰归信仰,追求归追求。我作为阿尔的好朋友,虽然我确实不理解阿尔为什么会脑子进水要去搞什么教,但是我绝对支持他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吗?”
他干脆抽出椅子,反坐在椅子上。他双手交叠放在椅背上部,下巴抵住手背,直直地望着盖勒特:“你作为他的……‘朋友’……也应该希望他能成为他想成为的人啊。”
邓布利多的声音有些冷淡,他说:“好了,福克斯。兄弟会本来就没有那么容易加入的,是我自己能力不够。”
“他们就是看你太年轻,再加上你不是……”
“够了,福克斯。”邓布利多摇摇头,示意对方不必再多说下去了。他看了看手表,低声说道:“都这个时间了。”他望着格林德沃:“真抱歉,盖勒特,我得先回去了。”
“没关系,我也该回去了,你住哪儿?”
“南区。”
格林德沃道:“真巧,我也租在那个方向,那我们一起走吧。”
邓布利多点点头,然后准备掏钱给福克斯。福克斯还在为邓布利多抢白生气,便责怪道:“不许给钱,我偏要让你欠着我。下次我就能说邓布利多神父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我是那个无辜的店主,活该邓布利多神父到死都进入不了兄弟会!”
邓布利多一脸苦笑,只得说:“那好吧,下次给你带羊毛袜来做赔礼,别生气了。”
“丑死了,谁稀罕。”
邓布利多摇摇头,拿起桌上的手套,朝着门口走去。结果听到福克斯又叫住他:“慢着!”他又端了一杯热牛奶,塞进邓布利多手里,“冻死你拉倒。”
邓布利多接过热牛奶,回了一句:“谢谢你,给你多加一双羊毛袜。”
两人朝南区走去,正好经过城中流经的河,此时已经完全结冰了,冰面上还落着一层薄薄的新雪。一群黑嘴白鹅摇摇晃晃地从上面走过,留下一串脚印。
“布鲁日好安静不是吗。”邓布利多感慨道,“好像以宗教闻名的城市都很安静。”
“你不喜欢吗?”
邓布利多喝了一口牛奶——他真的很怕冷——说道,“也不能说喜欢。”
“那就是讨厌?”
“也没到讨厌的程度。”
格林德沃快步走向前,侧身拦在了的布利多的身前,问道:“阿不思,你说话好像总是很暧昧。”
邓布利多被挡住去路,顺势转向桥栏处,面向河面:“倒也不是,我只是觉得很多事情没有那么绝对,没必要说得那么极端。”他边说着,伸手将桥栏上面的薄雪像卷毯子一样卷起来,好像在玩,又好像在回避格林德沃的话。
“那你相信的耶和华呢?”
要卷起薄雪,必须平心静气,一气呵成。格林德沃轻轻说:“祂自然是全知全能的,无所不在的。”
格林德沃双手抱胸,揶揄道:“但有时候,你说话又很极端。”他看着邓布利多的动作,跟着邓布利多的脚步缓慢移动,又问道:“说不定内在的你,和表面上的你,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这是可能的,盖尔。”他说,“这是可能的。”他卷起来的那个“白雪毛毯”越来越重,终于不堪重负,从桥栏上跌落下去。格林德沃这才发现,因为邓布利多一直在往回卷毛毯,他被邓布利多带着往回走了好一段路。
“我们可以再约个时间,继续聊下去。你在布鲁日要待多久?”
“可能六月吧,那会儿我该交论文了。”
邓布利多似乎很高兴:“那就是耶稣升天节之后了?太好了,你可以看到圣血游行了。”
“圣血游行?”
邓布利多点点头:“对,每年复活节后的第四十天我们都会做圣血游行,超过2000个人要加入游行志愿者队伍,还要表演圣经故事。去年我演了捧着圣血的骑士。”
“是真的圣血吗?”
邓布利多抬眼看他:“你猜?”
格林德沃了然地笑笑,又问道:“那你今年要演谁吗?”
邓布利多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回答道:“对,今年也要演,我要演基督……”他指指自己的头发,“所以我现在在蓄发了,希望这几个月可以把头发留长。”
格林德沃端详着邓布利多,一脸正经地说:“你应该能演得挺像的。”
-----------------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