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入南城》卿卿如意

4、她是为法律而生的

　　白炽灯光忽然闪了闪，召回了顾南城的思绪 他揉了揉眉心，眸底神色晦暗不明。
　　落日余晖照进窗内，病房里明暗交杂，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发出很轻的声响。
　　顾南城坐在陪护椅上，望着病床上的江烟。她的脸很小，额头光洁饱满，眉如远黛，唇若红樱，因为生病面色与唇色都淡了些，显出点儿无端的脆弱。
　　他闭了闭眼，微一仰头，露出喉结和脖颈优美的线条。半边身子隐入阴影，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清冷，良久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病床上的人，他低声说，
　　“又见面了啊，小花仙。”
　　林南锦赶到医院时，已经是下午六点，她一结束完会议就匆匆过来，连职业装都没换。她开了病房门，见江烟还没醒，就压低声音问
　　“医生怎么说？”病床上的姑娘乖巧又安静，手上的输液管刺得她心里密密麻麻的疼。
　　“现在没什么大碍了，但还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顾南城接过她手里的包，放在柜台上，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怎么就晕倒了呢？”林南锦，接过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暖着，她轻轻摩挲着杯壁。眼里盈满了担忧。
　　“劳累过度引起的晕倒。”顾南城轻声说。
　　似是想到了什么，少年的睫毛颤了颤，额前垂下的碎发很好地掩饰了他的情绪。他走到病床前，为江烟掖了掖被角，修长的指节蹭过少女白皙的肌肤，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瞳色很深，静静地望着江烟。半晌才重新开口，
　　“医生说她有轻度神经衰微。”顾南城的声色很平淡，并没有什么起伏。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林南锦心头。
　　她怔了怔，杯里的水倾出来些，落下点灼热的痛感，林南锦被激的回过神，放下水杯，慢慢走到病床前坐下，小姑娘的睡颜很恬淡，发丝微微散落，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月牙般的光泽。她的眼眶微红，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江烟的场景。
　　那会儿她经常去，苏城的少年宫做法律演讲，听那的馆长提起过一个小姑娘。
　　那个小姑娘对法律很感兴趣，但家境不好，为了听她的演讲，愣是在少年宫做了一个月的志愿服务，她对那个小姑娘是有印象的，白白净净的模样，温温吞吞的性子，每次讲座她都坐在靠门边倒数第二排，最右边的位置安安静静，很认真地听完全程。偶尔目光相视，小姑娘就望着她，很淡地笑着。
　　在最后一次演讲时，她曾问了在场所有人一个问题。
　　“法律是什么样子？”
　　底下坐着的几百个学生纷纷站起来回答。
　　公平，正义，权威，至高无上。
　　大多数人都这样说着。
　　只有江烟，那个纤细的女孩子站起来，用很平淡却又坚定的语调说，
　　“仁慈。”
　　大家愣住了，将视线投向了她。
　　她并没有在意众人的眼光，只是继续说着。
　　“我觉得法律是仁慈的。”
　　窗外飞鸟歇息，游虫低吟，自远方而来的风吹起少女白色的衣摆。
　　她的发丝飞扬，一双清澈的杏眼被阳光染成琥珀色，她看着林南锦，眸子很亮。而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激荡着在场的所有人。
　　“我认为法律创建之初并不是为了惩罚人，而是保护人。”
　　“它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受害者，施暴者，杀人犯，死囚徒。家财万贯的商人，默默无闻的清洁工，妩媚靓丽的明星，意气风发的学生，它的内心不会有丝毫的偏差。”
　　“它守护公平，也惩治腐朽，它富有威严，却永远仁慈。”
　　江烟的语速并不快，也没有过多的情绪，她站在人群之中，神色平和，温润而不张扬，却能一眼抓住他人的目光。
　　就好像，站在光里一样。
　　法律是公平，是正义，它似乎高高在上，不容人侵犯。但它的权威却始终守护着千千万万的人。
　　它不在意人们的性格，声望，来自哪里，将要去往何方。
　　它始终站在那里，手中拿着天平，它并不称量正义，他只是守护着每个人的合法权利。
　　林南锦眼眶有些湿，不知道何人率先鼓起掌来，整个讲堂都充满着雷鸣般的掌声。
　　江烟依旧站在那里，宠辱不惊，神态平和。
　　从那一刻起，林南锦就觉得，江烟，是天生就要成为律师的人。
　　她是为法律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