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入南城》卿卿如意

3、小花仙

　　两年前，他跟着林南锦去苏城办事，在云苍路时曾帮过一个小姑娘。
　　那天下着雨，茉莉花香弥漫，青石板路湿滑。
　　不知名的树的叶子被打得乱颤，古老的石桥伫立，诉说着远古的呢喃。偶有棹船的老人，轻轻地撑一撑蒿，就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的涟漪。苏城在水乡，多雨，却也惹人怜惜。
　　顾南城在旅馆里闷得慌，于是撑了伞，在苏城里闲逛。少年的身形还有些单薄，穿着墨绿色的衬衫，袖口被他挽起，露出半截冷白的小臂和腕骨，肌肉线条流畅，骨节分明。
　　他的眸色很深，像一渊深潭，而在这深潭里却突然撞进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半旧的白色裙子，提了一个小小的编篮，身形纤细 ，皮肤很白。她小心翼翼的淌过水滩，停在不远处的屋檐处避雨，她的裙子湿了大半，头上的雨水顺着发丝滴落，小小的一团缩在角落里，半垂着头，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小巧的鼻子冻得有些红，大概是太冷了，她的脸冻得发白，整个身体都在抖。
　　顾南城心里突然涌上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走到小姑娘身边，把伞递了过去。
　　她茫然的抬头，用那双水蒙蒙的眼睛望着男孩，眼尾有些泛红，像点了胭脂一样，惹人垂怜。
　　顾南城不自在的提了提口罩，别过头，瞥了眼她脚下的编篮，淡淡开口，
　　“我想要一只手环，但忘记带钱了，能用伞换吗？”
　　江烟愣了愣，微微抿唇，眼底有些许纠结。最后还是蹲下身，在编篮中认真翻找起来，她的骨架很小，皮肤又白，脖颈纤细。有着水乡女子特有的温婉，但她的美却并不过分脆弱，反倒如春日的柳枝般，透着股韧劲。
　　正想着江烟已起身，将一串茉莉花手环递到跟前。
　　茉莉花娇艳，沾了水珠更显白莹玉洁。
　　少女将碎发别至耳后，浅浅的笑。苏城话说的温吞，
　　“几朵花可抵不过一把伞，你是外乡人？”
　　“嗯。”他很轻的点头。
　　“苏城的茉莉花开的很好，在别的地方也是很出名的，呐，这个送给你，会得到花神的祝福哦。”江烟很认真的说，一双杏眼亮亮的，倒映着雨里的路，古老的桥，摇曳的花，和青黛的瓦。很美，也容易令人沦陷。
　　顾南城眸色暗了暗，低着头去看那串娘不拉几的手环。舌尖轻轻抵住上腭，沉默了会儿，最后还是接了过去。
　　“谢谢。”
　　江烟听了，偏头一笑，小小的梨涡打着旋。
　　“我收了你的花，得了花神的祝福，”他微微顿了顿，看了眼江烟，继续说“这把伞当作回礼。”
　　顾南城不由分说的将伞塞进她怀里，把茉莉花套在手上，迅速转身，未了还挥挥手，证明自己真的收了花。
　　他清冷的嗓音混着初夏时雨，落在江烟心头，激起无名涟漪。
　　“快回去吧，淋了雨会着凉。”
　　在江烟暗淡无光的15岁，那个少年像光一样，
　　轻轻出现在她面前，给了她一把伞的温暖。
　　她想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吧。
　　顾南城回了旅馆，见林南锦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海藻般的长发半扎着，眼角皱纹不显苍老，反倒带了些岁月积淀的韵味。
　　她见顾南城进来，头发和外套都有些湿，随手递了杯热茶，问
　　“怎么淋湿了，你伞呢？”
　　顾南城接茶的手顿了顿，若无其事的说，
　　“给人了。”
　　林南锦来了兴趣，顾南城的性子她惯来知晓，除了身边人，对谁都是一张冷漠疏离的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想到这，她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自家儿子一眼，忽然瞧见了他右手的茉莉花手环，笑了笑，略带玩味的问
　　“哟，苏城的茉莉花挺香啊，谁送的？”
　　顾南城一掀眼皮就看到自家老妈那副恨不得把八卦两个字顶在头上的样子，不禁失笑。
　　他随手脱了外套，又将手环摘下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啜了口热茶，茉莉花的香气氤氲，布满了整个房间，叫人不想遗忘。
　　顾南城透过木窗往外望去，窗外的雨还没有停，淅淅沥沥的下着。打在屋棱上，像小猫一样，挠的人心痒痒的。
　　“小花仙送的。”
　　林南锦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问
　　“什么？”
　　顾南城眉眼垂的很低，喉间溢出些笑。
　　“我的伞给小花仙了。”
　　所以茉莉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