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里白狐》春江狸

3、第二章 第三章

　　第三章
　　一道细微的声响入了他的耳，他转身，发现一个天青色衣衫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屋檐下，个子很高，低着头，半边脸掩在暗处，怀里抱着一只白猫。白猫像是听见了动静，懒懒地从那人怀里探头看了一眼，便又窝头睡了过去。
　　郁言轻轻地摸着怀里的猫，猫睡得舒服，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意识到什么，抬眸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道目光，不知为何，对方唇下长着一颗痣，竟被他看的清清楚楚，像针扎的一般，将周遭的月光都聚拢了来。
　　片刻后，对方偏过了头。尾竹微垂眸，心道对方年纪看上去不大，身上也没有任何灵力流动，应当十四五岁左右。方才从他的表情来看，尾竹的突然出现也是让对方十分诧异的，所以应该是一开始就站在那里的。或许是城里哪位人家的小少爷。
　　“这位小兄弟，天色晚了，还是不要在外面呆太晚。”言下之意是快点回家去吧。
　　少年没有回答，却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被他盯了半晌，尾竹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伸手摸了一把。
　　少年却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怀里的猫被他突然的笑声震了一下，受了很大的惊吓般突然猫起身来，圆圆的眼睛看着尾竹。
　　郁言道：“我在这里等我的侍从。”
　　“你的侍从何时回来。”一个没有灵力的少年在这里等人，实在不是很安全。
　　“他走之前说一炷香回，现在已经过去半柱香了。”天色已经微暗，少年个子高，而他站的又高，一小半脸微隐在黑暗里。
　　“那我便同你一起等他回来。”
　　郁言眨了几下眼，露出几分调皮的神色，似是不解道：“为何啊？”
　　“萍水相逢，在这里能遇见也算是你我有缘。已经不早了，这里人少地偏，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心里也是会过意不去的。”尾竹想了一个颇为合理的理由。
　　“那既然这样，我叫郁言，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尾竹。”
　　少年似是有意无意地扫了一下他的眼睛，道：“倒挺适合你。”
　　尾竹不解他嘴里的适合指什么，便听他道：“我的侍从回来了。”
　　来人身手不凡，一跃而起眨眼便站在了少年的身边，儒雅俊美，腰间一朵淡墨色的梅花。
　　是他，天涯客栈外碰到的那个人。
　　似是对尾竹有几分防备，来者从方才出现目光便一直在尾竹身上停留，将他上下看了个遍，道：“侍从？他是何人，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我只是个过路的。既然小兄弟你的侍从回来了，那我便先走了。”
　　转身离去时少年叫住了他。
　　“这位道长，你看起来好生厉害。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若论厉害，只怕你的侍从要比我更厉害。
　　“有缘自会再见。”
　　……
　　应梅目送尾竹离开，终于忍不住道：“师傅，这人是谁啊？侍从？什么侍从？”
　　郁言一改方才的调皮神色，面色平静冷淡。
　　“解药拿到了没有。”
　　“自然是拿到了，师傅你放心吧，目前还没有我办不到的事呢。”应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盖子，双指往瓶口处，一颗被白光笼罩的丸子从瓶子里升起，停在少年的左胸口处。紧接着应梅手指往丸子的方向一点，药丸便朝着少年的左胸口飞去，在接触到他身体的那一刻，消失不见。
　　“那些人说了，这个解药一天后才生效，所以师傅还得委屈你这个样子一天。不过师傅你是怎么知道的，居然真是不二山那群龟崽子干的。古莱那个疯子真的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居然还敢给你下还童术，真是不要命不想活了。”
　　应梅哗啦的说了一大堆，郁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应梅立刻闭嘴，心里重复道完了。师傅这幅表情就是不高兴了，而师傅一不高兴就不喜欢旁边有人呆着，那他现在是不是应该立刻消失？！
　　“你做事越发没分寸了，回去自行找涧十领罚。”
　　“啊？师傅我做错什么了？”应梅顿时大声嗷叫。郁言一记轻飘飘的眼神扫过来，应梅闭嘴不敢再反驳，只能有气无力地道：“是，弟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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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涯客栈
　　长亦左脚刚要踏进天涯客栈，店小二小慢立刻拦住了他，肩膀上搭着一条白色毛巾，长得算是清秀。
　　“哎，长少爷，好久不见啊。我记得你赊的酒钱都还没给呢。我们老板娘说了，凡是赊账的，一律先清了以前赊的酒钱。否则不能进我们天涯客栈。”
　　长亦一脸不耐烦，冲他摆摆手，道：“要钱问我爹拿去。走开走开。”
　　说着便要推开小慢往里走，小慢也是应付多了这种场合，左右横跨出手，道：“长少爷，我们上次去找过官府老爷，可连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要钱了，您就别为难我了。”
　　此话一出，后面喝酒的都窃窃私语，有些还看着小慢和长亦指指点点。这天杜城里，谁人不知长家长大少爷，是个老爹不宠，娘亲不爱的废物大少爷。凭着老爹在朝廷里的官职在府衙里勉强混了个衙差的差事，整天却只知道打架斗殴，花天酒地，成天喝个烂醉到处赊账，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看他脸上的瘀伤，估计又去打架了吧。”
　　“成天游手好闲，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儿子我都不活了，太丢人。”
　　他们的话语一字不落的进了长亦的耳，长亦袖子下的手握成了拳头状，青筋暴起。他仰着脖子粗声道：“不就是钱吗？老子多的是。”
　　说罢便从身上摸索了一阵，居然真的摸出了一个小荷包，上面的花纹是以前那种很老的样式，而且很旧，似乎用了很多年。
　　突然，一个小孩冲过来，一把夺过了长亦手里的荷包，抢了就跑。
　　长亦似乎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冲着小孩跑的方向大喊：“你个小兔崽子，敢抢你老子的东西。”
　　长亦去追那小孩时，客栈里的人似乎还在看热闹，有人调侃道：“真是没用，还能被一小孩抢了荷包。”
　　“不过那小孩我认识，从别的地方来的，好像是娘死了，估计也是饿的不行，就只能去抢了。”
　　那天涯客栈的老板娘听见有人争吵，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从里面出来时刚好听到这一段话。
　　“你们这人啊，知道那小孩饿着，看见了就不能给点吃的。”
　　“老板娘，不是我不想给啊，给一顿不顶个什么用啊，要是我给了一次，那小孩跟上我了，我怎么办？自己都自顾不暇，谈什么去管别人家的娃。”
　　“我说你别扯别的，你老婆都没有一个，养一个小孩也吃不了你多少。”
　　“老板娘，你自己也看见了，那小孩手脚不干净，又是偷又是抢的，谁敢养？”
　　“要不是没了活路，谁愿意去偷去抢？”
　　“这一个多月，先是天灾，然后朝廷抓人，几个城里的人遭了罪，那些人真是个丧心病狂，见到一个有点关联的就抓，死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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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亦追了一路，追的满头大汗，这小孩人小小，跑的挺快，还专爱往那些缝里钻。不过长亦也算是天杜城的一个大流氓了，小时候没少去偷别人家的东西，再被追着打，所以哪里有角落哪里有有什么洞他都清清楚楚。
　　小孩绕过了一个洞，长亦看着他停了下来骂了一会，确认那小孩确实钻过去后，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果然，把从洞里出来的小孩堵了个正着。
　　“小兔崽子，跑，接着跑，看你还能跑哪去。”
　　小孩全身都脏兮兮的，脸上、头上到处都是泥土和草。小孩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满是惊恐，一个转身似乎想钻过去，却被长亦一把拎住后衣领，从洞里拎出来。
　　小孩手脚都使劲往他身上招呼，长亦把他的两只手都牢牢锁住，然后从他身上摸出了他的荷包。
　　小孩便用脚使劲地踢他，嘴里喊着坏蛋、大坏蛋，声音青涩稚嫩，毫无杀伤力。
　　“坏蛋？小屁孩，你抢我的东西，说我是坏蛋？”
　　小孩瞪着他。
　　两个人便大眼瞪小眼。
　　“小屁孩，你为什么要抢我东西？嗯？你妈妈没教过你不能拿别人东西吗？”
　　听到妈妈，小孩便想到了自己的妈妈，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长亦顿时像拿了块烫手山芋，连忙把他放在地上，手脚顿时不知该往哪里放。这小屁孩怎么就哭起来了？是他说话太凶了？
　　“喂，小屁孩你别哭了。”
　　“……”
　　“你再哭，我就揍你。”
　　小孩哭的更大声了。
　　“……”
　　“好了好了，你别哭了，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东西。”长亦放低了声音。
　　小孩子总归是对好吃的好玩的没有抵抗力的。长亦心道这还治不了你了。
　　对小孩果然有效，他抽哒着，哭声弱了下来，脸上的泥土被泪水冲刷了一些，看上去像个泥人一般，脏兮兮的。
　　“我……我想吃……想吃面。”
　　“……”
　　长亦原想带他回府里把脸洗干净了，可突然想到了家里那个女人的尖酸刻薄的嘴脸，便一阵恶寒。
　　“罢了，先带你去天涯客栈吃点的。”
　　小孩一路低着头不说话，路上还被石头磕了一下。
　　“你这小孩抢我东西的时候跑的挺利索，现在走路都不会走了？”
　　小孩抬头瞪着他，长亦也瞪回去。
　　最后还是长亦败下阵来，一手拎着小孩的后衣领一路拽去了天涯客栈。
　　小慢正准备关门，突然间看到了一大一小走过来。眼尖的他立刻认出了那是白天的长亦，手脚麻利地便要关上门。
　　长亦好歹是学会一点武的，比小慢更快，用脚卡住了即将要关上的门。
　　小慢一脸痛苦道：“我的长少爷，你就放过我吧。你真的不能进来，老板娘说了你要把赊的账结了……”
　　一个银锭突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小慢顿时眼睛一亮，连忙把门打开，双手往自己身上擦了几下，笑的眼睛挤到了一处，嘴巴都合不拢。
　　“哎哟，我说长少爷，你这，有银子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见外了不是……”
　　“哎……”小慢伸手要接那个银锭，下一刻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长亦将它拿远，“长少爷你这是何意啊。”
　　“把你们店里好吃的好喝的都招呼上，还有，把你们老板娘叫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