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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 ...

  •   他们都在白塔山的下面,气氛压抑到了谷底。
      沈涣沉坐在车上,看着辜悠宜的记录本上的最后一页,灰色线条突兀地横插在画面上,想到她当时受到的惊吓,自责不该将她留在村民家,留下的人手太少……
      他以为在屋里就会更安全,谁知道……这个世界压根就没有太平的地方,处处都危机四伏险象环生。
      他派上去要求谈判,用钱赎人的手下又回来了一个,但他和前几趟去的人一样,没有带回来好消息,依旧是被山寨拒之门外。
      这不符合常理,土匪抢劫,最重要的是为了财,然后才是色。有了黄金,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没道理他们看重的是后者而不是前者。
      不知道上面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当然,派人上去只是目前的办法,他已经派人回广州报信,辜自山必然会动用一切的本事和人脉,打通上面搬来重兵把匪山围了。
      白塔山若是不放人,便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他让人上去要求赎人,虽然目前没有得到答复,但能给匪徒释放个辜悠宜奇货可居的信号,有利益可图,希望他们会有所顾忌。

      听完手下的汇报,孙世杰恼火地站到树底下薅他自个的头发,然后继续安排人上去。
      一遍遍地吃瘪,他已经在心里咒骂了无数遍山上那些杀千刀的,有朝一日那些人要是落到他的手里,他一定会要那些人好看,用千百八十种酷刑好好地招待。

      台风即将抵达广州,气压很低,乌云沉重地压在海面上,并且一步步地向大陆逼近,旋风把树叶纸袋抛上天,带动它们一圈一圈地转。
      人们好像哪里都去得,又好像哪里都去不得,在街道中央,抑郁和不安盘桓和游荡着。
      市场早早就收了,作为一个临海的城市,它早已研究出应对自然灾害的方法,但是应对人害的方法迟迟没有面世。
      沈涣沉的车疾驰入城,但里面坐的并不是他,而是庆吉。
      庆吉跑进楼里,正好,辜自山就坐在客厅看报纸。
      “辜老爷,小姐大事不好了!小姐被白塔山的匪徒抓了!”
      报纸“嚓啦”地被辜自山扔到地上。
      “你给我说清楚!”
      庆吉把他知道的一口气全说了,缺氧得难受,但只是呼吸了一口就继续道:“公子和孙队长跟土匪说用钱赎人,但是匪徒不搭理,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请辜老爷想想办法救小姐!”

      辜自山二话不说,直接让接线小姐把电话接到司令家。
      接听的是司令的庶女林菀月。
      “辜伯父,是您呀,您有什么事情吗?”
      “菀月,司令在家吗?”
      “父亲去外面巡查了,要后天才回来呢。”
      “是去哪?”
      林菀月把地址告诉他,她还有话要说,但电话已经被挂断,“嘟嘟嘟”地响。
      她低头呢喃:“辜伯父是有什么事情吗?那么着急……我还想告诉他和悠宜,届全哥哥要回来了呢……”
      女管家抱着一个琉璃花樽来问:“小姐,您看这个可以吗?”
      林菀月满意地点头:“可以,你把它摆到哥哥房间的走廊前,哥哥会喜欢的。”
      “是。”

      另外一边,林司令一接到辜自山的电话,就立马通知副官,让他调兵去白塔山救人,然后,他挂了这边的电话,就又拨通另外一个。
      上海外滩,某栋象牙白色的洋房电话铃响起。
      一个少年郎从楼上下来,接听。
      林司令道:“届全,你现在还在上海吗?什么时候回来?”
      “是,父亲,我现在还在上海,后天早上的船票回广州。”
      “好,我在家等你回来。”
      “嗯。”林届全顿了顿,问,“悠宜她怎么样,她知道我回国的消息了吗?”
      “她很好,我方才还和她父亲通了电话,问你的情况呢。”
      林届全的心一动:“我还是早点回去吧,明晚十二点有船。”
      林司令阻止他:“月黑风高,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你还是等到天亮再回来吧。我已经安排,到时候会在码头接你。”
      “好。”

      电话挂断。
      林届全走到楼顶,扶着栏杆看外滩的船来船往,回想到四年前他出国的时候,便是在这里和辜悠宜吵架不休,然后远走高飞的。
      那会子……他忍不住笑出声,彼此真是幼稚得不行。

      匪山。
      虽然冯时运把报信的人拦了,还勒令手下不准向他爹通风,但山头到底是冯马头做主,要求谈判商量的人来得多了,消息也就传到了他那里。
      要不说辜家有钱,赎金多少他们都出得起。
      冯马头想就此脱手,用女人换黄金,但是儿子过于执拗,这才磨到了现在。
      “那种女人留不得!”
      冯时运牛哄哄地反驳他老子:“有什么留不得的!咱前不久打下黑塔山,把他们抢到□□都不剩,如今弹药充足,怕什么?我就不信了,一个女人,还真有本事能让军队来剿了我!辜家就是个做生意的,她小姨夫也不过是个教导团团长!我呸!”
      “我看你就是不知死活!”

      冯马头很头疼。一边是儿子,一边是潜在的威胁。

      冯时运冷冷哼笑,把所有人都赶出去,说:“爹,别怪我撂你的面子,你就是图那些钱。你担心这担心那,缩头缩脑地能成什么大事?等我和辜悠宜生出个儿子来,辜家的一切就是我的!”
      “放屁!你个没脑子的,你爹我是要钱不要命的人?有勇无谋,你让我以后怎么放心把白塔山交给你!”
      “怎么就不能放心了?”
      两父子又一次起争执。
      苏羡在这个时候端着酒上来,想听他们是怎么处置的。
      冯时运瞟她一眼,把酒喝完,说:“我有个办法。爹,辜悠宜我暂且不动她,等上一两天,要是没兵来救,我就要洞房花烛!”
      苏羡顿时就被刺激到,她重重地把托盘摔到地上,破碎的酒壶瓷片弹起来把冯时运的脚踝都划伤了。
      “你真的不要命了是吧!没有我,谁帮你挡死劫?你要断了冯家的香火吗!?”
      冯时运掐住她的下巴:“少他娘的恐吓我,大不了两个一起娶,她做大你做小,我看哪个老天爷敢收我!”
      “你!”苏羡气得整个身子都抖了,他居然想让她做小的。她想求冯马头做主,却发现他人已经走了。
      看来,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住。

      台风至。
      天昏地暗,仿佛是世界末日。
      匪寨大多是木质结构,抵制这种风暴的难度相当大,一时间,山里的人都去忙着加固和加强守卫,生怕那个关卡倒了让敌人跑上来。
      但是辜悠宜所在的木屋四面都有遮挡物,风里比其他地方的弱,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此时这里的守卫最少。
      杜梨义把两个女匪徒都支出去,便把塞在辜悠宜嘴里的布条扯出来。
      “你还行吗?”
      辜悠宜的眼神警惕:“你也是被抓上来的?”
      他点头,随即拉一把椅子来,和她面对面坐,说:“寨子因为你而鸡犬不宁,我虽然没有到前面去,知道的不多,但是我想,你应该是某个人物的女儿。冯时运见色起意想要你,但是冯马头心里有忌惮。”
      她不想暴露家世,便硬生生地把话头掰向他,问:“你是什么事被抓到上山的?为什么能在匪寨来去自如?”
      “我是1922年被抓到山上的,当时我十五岁,想到广州求学,途径此地,遇到冯马头下山抢劫,他见我识字又懂一点英文,就把我抓上来,要我教他儿子读书。他儿子是个不成才的,学了那么多年连他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我也教他的未婚妻苏羡,苏羡比他聪明多了,一学就会。听说苏羡也是被虏来的,在我没教之前她就会不少字了。”
      原来是个教书先生,在寨子多年,匪徒便对他放松了警惕。
      “我来的那天,也是这么个台风天。”他稍作停顿,“你是我在匪寨那么多年里,第一次接触到背景强大到大当家心有忌惮的人,如果你能离开……”
      杜梨义向她跪下:“被抓上山前,我与祖母相依为命,她如果还活在世上,今年十一月十二号该是她老人家的八十大寿。”
      “从前,有位老神仙给祖母算命,说她的大寿不会过八一。我虽然不信神佛,也不见神佛庇佑我,但祖母只我一个孙子,我不想让她孤寂地离去,清明时节无人扫墓忌酒。我恳求小姐,救我脱离苦海。如若此愿成,我愿意后半辈子为小姐当牛马。”
      是个苦命人……
      但辜悠宜不敢保证,自己到时候能把他顺离囹圄。

      门外忽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待两人反应,门就被推开,重重地撞到墙壁后反弹到入者的身上。
      先进屋的是冯时运,苏羡紧随其后,她那不值钱的眼泪叭哒哒地掉,弥漫他俩之间阴鸷的气氛和天上压下来的乌云一样沉重。
      瞧出两人的不对劲,杜梨义从地上站起后便躲到角落,还眼神示意辜悠宜往后退。
      辜悠宜接收到信号,像虫子一样地向床角蠕动去。

      果不其然,他俩回来路上的沉默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人看少当家和准少当家夫人的笑话。一进屋,门一关,二人瞬间就爆发了。
      雷声大,吵架声更大。
      苏羡又摔又砸,没一会屋子就没东西给她作践了。
      冯时运见她划破他心爱的皮靴,气不打一处来,正好手边有水果刀,红了眼地向苏羡的后背划去。
      幸亏苏羡从镜子看见冯时运举刀,闪躲了过去,否则此时划烂的就不是她的衣服,而是她的筋骨了。
      辜悠宜紧紧地抿着唇。
      杜梨义没法逃避良心的谴责,脱下外套,盖住苏羡袒露的上体,用他的血肉之躯挡在她和冯时运的尖刀中间。
      冯时运见了血,理智才恢复丝毫。
      他重重地把刀掷入木地板,又一脚将挡路的椅子踹得散架,最后瞅了眼辜悠宜,才离开这个房间。

      苏羡倒到地上,哭天喊地的模样,嘴上骂着冯时运“忘恩负义”。
      辜悠宜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用嘴把地上的刀咬出来,然后割手上的麻绳。苏羡哭了好一会,不经意的转头,发现她的举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话都没说就帮她解开。
      “都是你的错,你个狐狸精!”
      “勾引人的才叫狐狸精,我是被抓来的,配不起这个词。”
      她的话音落,苏羡的眼泪又掉了。“我的命怎么那么苦……没爹没娘,还摊上这么个未婚夫……”
      辜悠宜趁她低头,把刀藏到身后。
      杜梨义瞧了瞧两个女人,说道:“我有个办法,能帮你保住少当家夫人的位置。”
      “什么方法?”
      “你在匪山那么多年,肯定知道很多秘密通道,有很多心腹,你不如悄悄地把这位小姐放了,让冯时运得不到,那你的地位就不会被她威胁了。”
      “屁!”
      他继续劝:“大当家那么久都不准少当家动辜小姐,必是忌惮她后面的人,要是等到军队来,你看白塔山有几人能活?”
      苏羡抹去眼泪,问她:“你真的有那么强的背景?”
      “我家有钱有人脉,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出资请司令剿匪并没有任何困难,而且剿匪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把你们灭了,正好能给司令加功绩。”
      苏羡呸一口:“这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深知辜家作为牙行的龙头老大,这个本事是有的,而且辜悠宜还是独女,辜家就这么个香火,要是断了,金山银山留着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倾尽全力去报血仇。
      她想了想,打定主意,道:“我帮你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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