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退亲之旅》碧水蓝天

162、番外

　　北如渊大概是他见过最奇怪的同龄人，至于奇怪在哪里，他那时还找不到原因，但他不讨厌。

　　要说喜欢还太早，顶多就是感激。

　　感激他在学宫之时给他的安慰，感激他此时用自己的话驱散他心底的惶恐不安。

　　“容城这个地方虽然繁荣，但是我觉得宣城更好。”小世子见桌子上有没有用过的点心，捡来便吃得两颊鼓鼓，还心底善良地递给他。

　　他满心复杂地接过，看了几眼沾着霜糖，雪白无暇，分外诱人的糕点，悄悄地戳了戳自己肚子那里软乎乎的肉。

　　不能吃了，没见到面前这家伙说了两次他很胖的话了。

　　“在宣城，我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没有谁过来对我：世子，那里不可以去！”北如渊三两口就解决完手上的那份，小手再次摸向那盘点心。

　　见他没有动过一口，便奇道：“小暄，你怎么一口都没有吃，是不合你胃口吗？”

　　说罢就要唤来宫女，让她每样都来一份。

　　他心情更加复杂地阻止北如渊：“世子，我只是不想吃。”顿了顿又道：“你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可以了，不必…那样叫我。”

　　北如渊摇头：“要的！要的！小暄这样的昵称多么亲切，可以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家伙笑嘻嘻道：“别忘了，我们可是同窗，要一起在学宫里相处好几年呢！”

　　他本来想反驳的，但想到对方入学这么多时日，都没有和他碰上，心里多少有些不信他的话。

　　但考虑到北如渊的身份，应当是夫子们单独为他授课的，就没有什么惊讶的。

　　似是他的神情过于明显，北如渊大概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声音颇为郁闷道：“就算不在一处上课，那也是同窗。”

　　他见这小世子情绪低落下来，心情也受到了影响，张唇就想安慰他。

　　只是他平时总是一个人呆着，难免沉默寡言，很少需要开口说话，一时间当真是不知道如何安慰，心里焦急着，只蹦出一个字：“你……”就没有气力般戛然而止。

　　北如渊听到他的声音，就瞧着他，许是看出他的笨拙和无措，突然笑了出来。

　　该说长得好看的人，无论做什么表情都不难看，尤其是笑容，那就格外动人心弦。

　　他还小，并不明白什么叫怦然心动，但莫名觉得小世子的笑容很可爱，很让人移不开眼。

　　这让他想起了春日的桃花，以及包裹着透明糖衣的冰糖葫芦。

　　前者是难得的一次全家出游时所见的景色，后者他没有吃过，但坐车路过闹市时，曾见到卖糖葫芦的小贩，被一群孩子团团围住，这时小孩的父母就会上前买上一二串给馋嘴的小孩吃。

　　他不馋嘴，但也羡慕。

　　北如渊见他一时呆住，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珠一转，就轻声问：“小暄，你在想什么？那么入迷？”

　　他没有反应过来，不自觉就说出了口：“冰糖葫…”那个‘芦’还没有说出口，就停了下来，有几分不自在用手指扣了扣衣摆。

　　再看北如渊憋着笑，小脸有些通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扑闪扑闪的，惹来他不自觉地看过去。

　　只见小世子招来一个太监低声说几句话，等人走后，就对他道：“小暄，待在宴会上真的好无聊，你和我去别处玩吧！”

　　他想起母亲对自己说过的话，又对上北如渊期待的眼神，内心挣扎着。

　　玩不玩不要紧，但他…不太想和小世子分开。

　　最起码等宴会结束了再分开，他不想独自一个人在这里坐着了。

　　北如渊可不会给他选择的机会，直接拉着他的手，带着他离开了席位。

　　两个小朋友手牵着手，凭着身高的劣势，轻松地混出了大殿，但外边太冷了，北如渊也没有自虐的爱好，就拉着人来到了侧殿里。

　　整个过程，他就盯着两人牵着的手，像个木头人一般。

　　可以说就算是父母，他们也没有牵过他的手，在他们看来，这未免太失礼了。

　　要始终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才是一个世家子弟的基本姿态。

　　北如渊不知道新交的小朋友为什么越来越呆瓜，但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他应该包容其他的小孩子。

　　所以等他回过神来，就看见侧殿里不知道何时架起了一口大锅，底下炭盆烧得特别旺，锅里的糖浆沸腾着，丝丝甜意有些腻人。

　　而小世子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两串红果，朝他露齿一笑，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两串红色果子往锅里滚了几圈。

　　动作秉持这快准狠三要素，看得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那句“小心”，等结束后，他实在忍不住道：“刚才那样很危险，下次…别这样了。”说完后，察觉到对方是世子，他的话就不妥当了，但他心里莫名就知道小世子不会生气。

　　“好吧！小暄，你和我爹一样啰嗦。”北如渊嘀嘀咕咕抱怨了几句他爹的话后，将其中一串红色果子给了他，道：“虽然我不知道冰糖葫芦是怎么做的，但这个应该也算是吧？”

　　小世子声音有些心虚，尤其是看到被自己折腾成一团乱的侧殿，脸颊都泛起了红晕，看着可怜又可爱，就像是沾了糖衣的红色果子，也不知道是甜的，还是酸的。

　　酸的！他咬了一口，发现除了那层糖衣之外，整个红色果子都是青涩的，有些想皱脸，但出于不知名的原因，还是吃了一口又一口。

　　北如渊见他如此‘喜爱’，以为自己有惊世手艺，毫无防备地咬了一口，差点没有掉眼泪。

　　“小暄是个骗子。”北如渊捂着快要酸倒的门牙，幽怨地看着他。

　　他抿了抿唇，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到底有些失落。

　　不过小孩子到底忘性差，没有一会儿就把精力放到别的事情上了。

　　侧殿内的狼藉由太监和宫女一一收拾好了，但到底是怕浪费了，北如渊还让他们把剩下的糖浆给他刷其它不同的水果，然后送去宴上和大家一起分享。

　　他见了，道：“他们不一定用。”

　　北如渊朝他眨了眨眼，无辜道：“那也不能浪费了，我看还是有人会给我面子吃这些朴实无华的东西。”

　　忽然北如渊脸色一变：“糟糕，要是我娘她们问起来，不就知道我在做什么了！”

　　当然这小孩子只紧张了一瞬，就破罐子破摔：“知道就知道，总不可能现在跑过来骂我。”

　　说完就心安理得坐了下来，还拉了他一把，让他坐在身侧，开始了他的唠嗑大法。

　　这怪不了北如渊，这外边冰天雪地的，根本就不能出去玩，在室内他就是个厌学儿童，根本就不会将学习带到假期里。

　　至于一起玩玩具？

　　作为新时代的小破孩，根本就不稀罕，还嫌玩玩具，过家家的游戏太幼稚了。

　　只是唠嗑大法，到底不适合两个小孩，刚开始他还“嗯”几声，到最后就彻底变成了北如渊一个人在那里说了。

　　这小孩也没有说什么了不得的事，只将自己平时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关于对某个人或者某件事的看法说出来。

　　并不十分有趣，但他听得很认真。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和同龄人相处，听他说一些自己的事。

　　平日里，他不会主动去结交别人，别人一听他的名号，就退避三舍了，他没有朋友，就是自己的亲妹妹，相处起来也是平平淡淡的，像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这学宫里的先生一个比一个正经，我就是想偷懒一下都不行。更别说他们多对一，平时布置的功课繁多晦涩，我每次都要在书里找半天，才找到出处。”

　　“唉！这样的情况，我就算想抄作业，都没有地方抄。”北如渊毫不遮掩地暴露自己内心的想法，忽然眼里闪过狡黠之色：“好在我后来学聪明了，无论他们布置了多少功课，我只完成一半就好了，反正我是世子，他们也不可能来教训我。”

　　他不知如何评价，心里闪过一丝羡慕。

　　羡慕北如渊可以任性，而他没有任性的选择。

　　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他只是这么一想，很快就被小世子接下来的话吸引住了。

　　大约过了一个半时辰，宴会即将要结束时，北如渊给他塞了块点心，然后就带着他偷偷摸摸又回到大殿内。

　　待把他送回了原位后，北如渊趁他不注意，撸了一把他的脑袋，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道：“好了，小暄，我要走了，以后可别露出那副神情了，瞧着就怪可怜的，可没有人像我一样陪你这么久了。”

　　他微微一愣，却在北如渊离开前，很认真道：“谢谢！”

　　北如渊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能捏一把你的脸吗？”

　　他没有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可能沉默太久，北如渊连忙摆了摆手，道：“我开玩笑的，你别在意。”

　　说罢，还看了他几眼，才道：“那我先走了，我们学宫再见吧！”

　　他心里升起不舍，脸上不知觉地显露几分：“学宫见。”

　　北如渊见他舍不得自己，那是相当自得，朝他摆了摆手，自然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

　　席散回家，坐在马车上，他见父母并没有发现自己离席过，偷偷松了一口气。

　　却听见父亲突然开口：“暄儿，今后你不必再去学宫了。”

　　他错愕地看向父亲。

　　父亲道：“明日，你便启程去天山。”

　　这向来儒雅的男人停顿了一下，才半是复杂半是痛惜道：“到时你会和天山老祖学武，只是他不会收你为徒，你…珍惜这次机会。”

　　他沉默了一会儿，第一次打算反抗父亲的决定：“父亲，我能不去吗？”

　　父亲还没有开口，母亲悦耳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尖锐极了：“不行，我于家子可没有不会武的人。”

　　那无时无刻展现何为娴雅端庄的脸在暗色的光线下，似有一种近乎执拗的狰狞和扭曲。

　　灯光明明灭灭，让那柔美容颜也显得恐怖而阴郁。

　　他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有时候他是真的害怕自己的母亲。

　　只可惜了，他不能再去学宫了。

　　那点期待只能藏起来不见天日，心里是难言的伤心。

　　他沉默着，当踏进那皑皑白雪的世界，带着对前路的迷茫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