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退亲之旅》碧水蓝天

161、番外

　　宋惟襄和曲缺的初见并不是六年前在镇北王府，而是在十二年前在容城学宫。

　　他的母亲姓于，还是于姑娘时，便很高傲自得，同样也很要强，倔强到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煊赫家世、美丽容颜、冰雪聪明等等因素，最后汇聚成这样一个她，所以她有资格傲慢于世。

　　只是猝不及防，外祖父早早逝去，让她不得不快速成长，最后竟然和他父亲缔结了夫妻关系。

　　并不是他父亲不好，只是他母亲心里有人，让这场婚姻有了阴霾。

　　他之所以会知道，是有次无意间听到父母的争吵声。

　　他父亲无意间就提到：“怎么了，你都和我在一起了，还惦记着那个有妇之夫？”

　　他母亲闻言，十分恼怒，家里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争吵。

　　然后，他就被过继到外祖家，改了名叫于暄，而他们似乎是不想见到他，两人将他送到外祖家，带着妹妹就在外到处游历去了。

　　虽然说是这样，但该懂的人还是懂了，这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去住。

　　那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又委屈又伤心，但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外祖父家里并没有主事人，只有忠心耿耿的老仆和时不时来关照他的宋家叔伯。

　　那时他虽然衣食无忧，但心里到底缺失了一角，有些空落落的，不过后来就习惯了。

　　习惯了没有他们，也习惯了一人。

　　等他到了年龄入宫学，就没有那些心思去想太多。

　　这宫学里的先生每个学富五车，才气过人，但也有个毛病，那就是布置的功课繁多，内容涉及太广。

　　他听过很多同窗抱怨的话，那时他人小，也有些力不从心，每日都是堪堪完成。

　　好在先生们对他并不苛责，甚至还多有褒奖，说他小小年纪沉稳有礼，将来的话肯定有大出息。

　　他对这褒奖的话不置可否，没有多在意，因为他再优秀，也改变不了被父母抛弃的事实。

　　只是他没有想到，就是这无意间的夸奖，让他遭受了无妄之灾。

　　贤王世子北如逸，虽然身份地位超然，但是在世家子弟的眼里，那就是个笑话，经常有人在背地里说他不好的话，所以北如逸就会找几个借口来打他们一顿，或是套麻袋下黑手。

　　他从来不参与这背后说人的事，年龄也小，沾不上边，但没有想到有一日会被北如逸带人堵住了去路。

　　“就是你小子，在背地和那几个老头说我的坏话。”北如逸十岁大小的小破孩，一脸故作的纨绔之相。

　　他蹙了蹙眉：“不是我，我不曾说过。”

　　“你说不是你就不是你吗？”跟在北如逸身边的齐大公子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冲上来推了他一把。

　　他没有反应过来，身量又小，这一推就是一个踉跄，手上抱的书全部撒在了地上。

　　他稳住了身形，明白这一次是不能善了。

　　那齐大公子朝两边的后腿子使了个眼色，就有两个少年过来想要抓住他。

　　他有些惊讶，在学宫境内，这些人居然敢这般放肆，左右躲闪，但到底比不上年龄大的孩子，很快就被抓住了肩膀扭送到北如逸的面前。

　　北如逸脸上神情素来喜怒无常，只是还没有等他说话，就有一道清雅的声音传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随后不知是谁喊的一声：“夫子来了！”

　　他就被随意放开，北如逸一行人飞快地逃离现场，甚至有人逃得急，鞋子都掉了，也来不及回头捡。

　　“没事吧？”这声音要清亮稚嫩得多。

　　手里被塞回了掉落的书本，和他年龄相近的孩子朝他安抚地笑了笑，睫毛纤长，眼眸比夜空中最亮的星星还要漂亮。

　　他心里慌乱了一瞬，赶紧移开了视线，手指抓紧了书本，小声地道了谢，然后不敢再看他，向走过来的夫子问好。

　　夫子道：“这贤王世子也越来越放肆了，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才会抽空管教一二，否则这学宫的风气迟早要被他带坏。”

　　这位年轻的夫子说这话时，一直看向那个生得眉目如画般精致的孩子，似乎想从他的嘴里得到答案。

　　只可惜那个孩子不搭这个话，只道：“先生，时候不早了，还是尽快带我去见学宫的司正，免得让我失礼。”

　　夫子这才不甘不愿带着他离开，那孩子临走前，朝他眨了眨眼，见他不看自己，还低声嘀咕：“这小胖子还挺可爱的，就是不搭理我。”

　　他闻言抬眼看去，只见对方惊讶了一瞬，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朝他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才跟着夫子离开了。

　　他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再也见不到了，才想起自己还要去上课，等匆匆忙忙赶到时，很不巧已经迟到了，

　　好在夫子看在他平时良好的表现，并没有责罚他，只让他进来后，赶紧找座位坐下来。

　　他听着夫子催人欲睡的声音，心里想着北如逸为何会找上他，难道是自己无意间得罪了他？

　　思绪飞快流转，脑海再次浮现那张笑脸时，心中阴霾便能驱散大半。

　　他以为自己和对方的遇见不过是插曲，却不知道这是缘分的开始。

　　学宫里现今最热闹最引人关注的消息，便是镇北王的独子北如渊入学宫就读。

　　镇北王乃是陛下亲妹，身份尊贵，地位超然，她的独子自然比之贤王世子北如逸要贵重很多。

　　所以乍一入学，就和北如逸对上了。

　　大家都以为有大热闹可看，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这热闹也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看的。

　　两位世子在第一天遇上了，就轰轰烈烈地打了一架，甚至惊动了女帝陛下，但赢的人却是这位镇北王世子。

　　他虽然年龄比贤王世子小，但自小习武，境界早是三流之境，打一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那是绰绰有余。

　　他们两个到底是皇室子弟，其他人可不敢帮忙。

　　不过后来从旁观者那里才知道，不是贤王世子那边的人不帮忙，而是这镇北王世子气势太过惊人，一开始就唬住了所有人，以至于他打北如逸时，没有人反应过来。

　　他那时就很佩服镇北王世子，就觉得对方很厉害，心里升起了想要学武的想法。

　　但那时只是一个念头，也不知道该和谁去学，便压在了心里。

　　很快就迎来了新年，父母也带着妹妹回来了，却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参加宫宴。

　　外头银装素裹，冰天雪地，寒彻骨髓，宫殿里面，炭火充足，时不时蹦出火星，哪怕仅着单衣，也不会感到寒意。

　　当然也没有谁敢那么不体面，除非想要出名，不想要前途了。

　　他不知道父母为何要带上自己，然而带上后，却完全不顾及他，各自去别处应酬去了。

　　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席位上，迎着各色的目光，在这觥筹交错，灯火辉煌的画面里格格不入。

　　他还是一个孩子，心里的酸涩委屈似乎溢满了，只是强撑着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记得来时，母亲和他说：“你现在是于家子，代表的是于家，在宫宴上不要给于家丢脸。”

　　虽然明白她说的是对的，但他实在是忍不住觉得心慌难受，他还是太小，明白不了什么叫做责任和担当，但偏偏肩上已经要扛起一个家族的未来。

　　“我们又见面了！”这声音适时地缓解了他心里的难受，同时朝他这边看来得视线立马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看到那张眉清骨秀的精致面孔，原本被突然搭话的紧张不知不觉变轻了。

　　是他！

　　心里升起了一丝放松。

　　那孩子见他呆愣愣地看着自己，就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忘记我了。”

　　说罢，也不见外，自顾自地坐在了他的身边，旁的宫女太监都没有阻止。

　　他稳了稳神：“你怎么也在这？”

　　“唉！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是谁，没想到问的是这个问题。”孩子理所当然道：“我当然是跟着我娘来的，只是她和姨母有太多话要说，姐姐们也各自有应酬，我就过来看看有没有和我一样的小朋友，没想到见你这个胖乎乎的小家伙。”

　　他虽然不在意自己的外表，身边人也从来没有对他的模样指指点点，大家的统一观念，小孩子还是胖点好，有福气。但面前这小孩说了两次他胖了，让他有些在意。

　　他不免有几分气恼道：“于暄，我的名字。”

　　小孩看了他一眼，可能觉得他很有意思，脸上笑意更是灿烂可爱。

　　“我的名字很有名，我怕说了，你就不同我说话了。”

　　他一听，目不转睛地盯着。

　　小孩看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觉得这孩子胖乎乎，可真像块白嫩嫩、软绵绵的糕点，让他忍不住想伸出爪子去捏小胖脸。

　　但这未免太失礼了，尤其是这大庭广众之下，就硬生生忍了这样的冲动。

　　小孩半敛下眸光，道：“我姓北，名如渊。”

　　北如渊虽然年幼，但气势惊人，和他见过的北如逸格外不同，没有那种骄横之气。

　　不过一瞬，北如渊就收敛了无形显露的气势，道：“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如就和我聊聊天。”

　　他虽然震惊对方的身份，但回过神来，道：“这宴上想和世子说有很多人，为何来找我说话？”

　　北如渊叹道：“我还是个小孩子，可不要和肮脏的大人说话。”

　　说罢还捧着一张小脸，无不可爱道：“我原本和你差不多，可来容城的这几天，都瘦了，想想就觉得心疼。”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