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麒麟皮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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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你的副官。”
“你是谁？”
顾源傅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听筒那端已经结束了通话。
两侧的高楼投下形状可怖的鬼魅长影，他站在街道中央，凝视着屏幕中央的陌生数字，回想着转变成电信号之后清冷的音色，脑海中浮现出可能的对象。
又是一起匿名电话，打电话的应该是同一个人。他有什么目的？为什么提供线索帮助办案？还是挑拨离间的计策？
因为长官的停下，他的下属们也停下了追击的步伐，犹如一群匍匐于阴影中的猎犬，握紧手中的枪械，静待下一步指令。
副官走上前去，眼中流露出紧张的神色，小心询问：“长官，发生什么事了？”
顾源傅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他的副官陈时余长着一张老好人的脸，性格也是百分百老好人认证的老实小伙，难道真要因为一起陌生来电来怀疑与他相处几年无比熟悉的部下么？
“小余，你的妹妹出院了么？”
褐发青年先是微微一愣，然后疑惑地问道：“我的妹妹发生什么事了么？”
顾源傅盯着副官一双漆黑的眸子，分辨不出其中的情绪。
良久，他敛目扶额，眉头皱起似是头疼一般：“抱歉，可能是我记错了。”
“她一切安好。”陈时余笑了笑，“长官也要多休息，保重身体，不要太累了。”
“嗯。”
陈时余很快收起笑容，重新进入了工作状态，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正色道：“长官，那我们接下去？”
顾源傅指了指远处的一家披萨店，“已经到了。”然后迈开步子朝着目的地走去。
陈时余跟在他的身后，眸色暗沉涌出血色，右手不经意地抚上大腿。
那里是一处刀伤。
披萨店内，沈思忆挂断电话，喝了一口冰可乐。
他的面前摆着半个菠萝芝士披萨，是他自己点的，还有八分之一个鸡肉培根披萨，是他从崔昊俊那里抢来的。
他在不久前被兔子先生送到这家披萨店，来觅食。
“为什么来带我吃披萨？”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过我记得你点的外卖的牌子，觉得你可能喜欢。”
“哦。”青年一脸平静无波，心中却咕噜咕噜冒出许多粉色泡泡。
崔昊俊的面前摆着鸡肉培根披萨的空盒子，他已经吃完了，还有八分之一个菠萝芝士披萨，是沈思忆强硬塞给他的。
他看着青年医生换了个姿势，左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用吸管搅动可乐里的冰块，偏着头望向窗外，神色不明，霓虹的灯光染上他的侧脸。
“饱了？”崔昊俊嘴角微扬。
沈思忆扭头投去一瞥，非常眼尖地捕捉到了男人的笑意。
他在心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从进店起已经不止一次发现反派冲他微笑了，如果是那种虚伪冰冷笑里藏刀的反派式笑容，他一定会觉得很刺激，可是。
沈思忆喝了一口可乐，咬住吸管，朝着微笑的男人点了点头。
再怎么看，这笑容都不像是假的，像是，像是投喂小动物的慈爱父亲？
“你不是说吃得下，才点了12寸的么？”
“人类在饥饿时总是会错误估计自己的饭量。”
“浪费粮食是不好的。”
“你说得对。”
沈思忆挑了挑眉，身子前倾贴到桌面，把身前的菠萝披萨和鸡肉披萨一推，推到崔昊俊的面前。
青年露出一个笑容，整张脸瞬间生动起来，冷淡的声音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撒娇，如同黑夜中亮起暧昧的霓虹。
“那就帮帮我吧，红眼睛兔子先生。”
崔昊俊觉得那种心痒的感觉又出现了，喉咙有些发干，好想喝一口医生手中的可乐。他非常怀疑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胸膛里被某人安进了一颗心脏。这个某人是谁呢？是眼前的青年嘛？他心想。
但他的思绪很快被打断了。
“下次吧，我答应你。”男人忽然起身，拉住了沈思忆的右手，“现在我们该离开了。”
“有人跟踪？”沈思忆试探着问，身体很顺从地被男人拽着穿过店内的桌椅。
“嗯。公寓里见过的。”
“GSC追过来了？”
“嗯。”
吃着披萨的客人纷纷抬起脑袋，朝着粉色兔子投去疑惑的目光，兔子身后还拉着一个白大褂的青年医生，他俩飞快地朝着厨房跑去。
那是一只冰凉的大手，骨节分明，温柔霸道。
耳边传来客人絮絮的交谈声，沈思忆下意识就觉得他们在谈论自己，心开始怦怦地跳起来。
这一刻真好啊，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这样抓紧我吧，不要放手。
崔昊俊感到青年也逐渐反握住了他的手，眸中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染上了血色。
“不用怕。”
话音刚落，披萨店的门被秘密警察暴力撞开，一队人全副武装冲了进来。
一位女性服务员发出了第一声尖叫，托盘与玻璃杯从她颤抖的手中坠到地面，破裂的声音像是一个信号，撕扯开0.5秒的平静，紧接着店内乱作一团。
“都待在位置上不许动！”
“我们是GSC，请配合调查！”
“他们在那里！”
沈思忆感到崔昊俊牵着他的手瞬间加重了力气，像是肌肉紧张的收缩，像是口中“不用怕”落实到行动上的无言证明。被用力捏住指骨的隐隐疼痛，此刻却转化成莫大的安心。
他们踉踉跄跄地跑入厨房，一推门，披萨的香味与面饼的热气扑面而来，长桌上摆满了五彩斑斓的纸盒，纸盒上画着太阳的logo，温馨柔和。
枪声在身后响起。
混乱的人群，严厉的训斥，大喊与哭声，盘碟的破碎声，食物坠地被踩踏的声音，揉作了一团，在身后响起。
这是名为混乱的交响乐，适合压缩成一张黑胶唱片，放在反派书房的留声机进行播放。这时候反派会微笑着牵起情人的手，在音乐的伴奏下，跳上一曲罪恶的华尔兹。
“心疼披萨了？”
崔大反派开口将沈思忆从开小差中拉回了现实。
“想吃的话，自己也可以做。”
“什么？”
“披萨，你想吃菠萝味的还是草莓味的？”
总觉得这话像是笑着说出来的，沈思忆已经可以想象出崔昊俊嘴角带笑的模样。
他总是那么从容。
仿佛只要在他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遇到任何危险都不用担心。
这难道就是独属于大反派的自信优雅嘛，青年的嘴角也微微扬起。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都想吃。”
他们通过厨房的后门跑进了一条小巷，崔昊俊非常熟练地抱起了医生的腰，沈思忆非常熟练地搂住了大反派的脖子。
兔子先生踩着墙壁，毫不费力地跳上屋檐，从一栋楼飞跃到另一栋楼，漫天星光洒在两人的头顶。
“我不会做饭，要做的话只能你来做。”
“那巧了，我也不会做，怎么办呢？”
“你应该去学，然后做给我吃，别忘了，你还欠着我的医药费呢。”
“我的医药费多少？不会很贵吧？”
“十个不同种类的披萨，怎么样？”
“那还行，挺便宜的。”
“哦，那就二十个好了。”
“好。”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地下隧道。
“长官，我们失去了目标。”陈时余推了推眼镜，走到顾源傅的身侧。
其他的秘密警察被派遣去了不同方向，此时偌大的隧道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墙壁上橙黄的灯泡像是某种昆虫的眼睛，镶嵌成整齐的长排眨都不眨一下。隧道内没有一丝风来叨扰，地面上的白色交通标志笔直地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一辆车辆都不曾驶过，空洞的隧道内只回响着两人交替的脚步声。
空气振动，一颗子弹打破了平静。
顾源傅捂住自己的右臂，退到一侧，盯着朝他开枪的副官，显得惊慌与无措。
“陈时余，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陈时余在手指上转动了一下手|枪，语气轻快，“这个问题应该问长官自己，您故意带我来这里想做什么？”
陈时余微笑着一步步逼近，明明被橙光照射着，脸上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白。
“您故意问我的妹妹想做什么？”
“您故意试探我又想做什么？”
顾源傅面露痛苦，不断向左边后退闪躲，最后被迫靠在了隧道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陈时余举起手|枪，威胁的架势，商量的语气：“不如我换个问题，您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身份的？”
顾源傅沉默不语，似乎在费劲地调整自己的呼吸。
“让我猜猜，是那起电话对吧。”
“打电话给您的是谁？他为什么知道崔昊俊和那个人类在一起？”
崔昊俊？是谁？难道是和沈思忆在一起的血族？为什么陈时余会知道血族的事情？疑团越来越多，但是顾源傅觉得就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接近真相了。
“哎，算了，看来您不愿意说了。”褐发青年叹了口气，失落极了。他的表情生动而丰富，甚至有点过于丰富，反而像是一种拙劣的模仿，带着微妙的不协调感。
“不过没关系。”陈时余从衣服内侧抽出了一把匕首，无辜地歪了歪头，锋利的刀刃反射出浑浊的橙光，“只要让我划上一刀，您一定就会改变主意了。”
这时候顾源傅忽然回想起了不久前的一幕，他偶然瞧见副官陈时余在大腿上包扎伤口。
“小余，你的腿怎么了？”
“哦，就是不小心被人用水果刀划破了皮，伤口不深，估计一周就好了吧。”
“那这周你别喝酒了。”
“啊？！别啊！我就破了点皮！明天就好了，长官我向您保证！”
这些回忆碎片在顾源傅的脑海中逐渐拼凑起来，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还原出整个事件的原委了，顾源傅的呼吸粗重起来。
“看来您好像在打什么主意。”陈时余眯了眯眼，饶有兴趣地说，“接下来，我会开两枪，分别射中您的左腿和右腿，请不要乱动。”
看起来不能再耗下去了，顾源傅心想，不过得到的信息在可接受范围内，等到回去后再仔细整理一下，应该收获不小。
“是右手。”顾源傅终于开口了。
“什么？”
“告诉我你不是陈时余的，是你的右手。”
“哦？”陈时余非常有兴趣继续听下去。
而在这种交流中松懈下来的一瞬间，就是顾源傅必须要抓住的机会！
“你的确伪装得很好，就连那小子用手推眼镜的动作都是一模一样。”顾源傅顿了顿，“不过，他用的是左手，而不是右手。”
陈时余忽然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您想说什么？事到如今，您还要诈我嘛？推眼镜是习惯动作，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是不会出错的。”
“的确。”顾源傅站正身子同他对峙，上前迈进一步，“不过你大概不知道，一周前，小余的右手腕受过伤。”
“什么？”陈时余的眼神闪过一瞬间的动摇。
而就是这一瞬间，顾源傅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脸上痛苦的神色，难以抑制的颤抖，伪装出来的急促呼吸，顷刻间一扫而空。
顾源傅飞快地举起他一直捂住“伤口”的右手，掌心对准褐发青年的身体。
皮肤撕裂，关节重组。
整只手臂在下一秒变成了一挺灰色机枪。
“你是，改造人？”陈时余瞳孔涣散，带着震惊与兴奋的诡异战栗。
顾源傅不多废话，子弹如同疾风骤雨，整个隧道的空气猛烈地震动起来，不间歇的鼓点在硝烟中完成了一场酣畅的演奏，尘土被墙壁的爆破吓得四下逃窜，被波及的壁灯明灭不定，枪声停下时，浓浓烟雾还在不断涌出。
“不好意思我记错了，小余的右手腕从没有受过伤。”
顾源傅长舒一口气：“让我确定你不是陈时余的，是你在五分钟前对我开出的一枪罢了。”
隧道的崩塌逐渐停止，白色浑浊的烟雾散去，被扫射后的砖瓦石块露出破碎的轮廓，堆满了坑坑洼洼的地面。
“那你们的关系可真好，不到最后一刻还是彼此信任着。”
顾源傅一愣，心口一凉，他缓缓低下头，发现陈时余竟然把匕首插在了他的胸膛。
怎么可能？
改造后的REM机枪，射速每分钟大概在1200到1500发，人类绝对不可能躲过。
难道？
陈时余漆黑的眸子逐渐染上血色，人脸似乎在一点点融化，褐发褪去颜色，很快出现了新的五官，露出了一名银发赤眸的青年。
“你是，血族。”顾源傅的意识变得涣散。
“长官要多休息，保重身体，不要太累了。”
青年的声音就像带有某种魔力，平稳温柔，一遍遍地回响在耳畔，顾源傅闭上了眼。
“接下来，借你饲养的小狗狗一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麒麟皮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