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年少无知 ...
-
雨渐渐停了，一抹黄昏西沉，华灯初上。
沈思忆倚在绒毛兔子的怀中，低头失焦地看着脚下一个个积水坑，水中倒映着路边的霓虹，像黑夜里的蝴蝶一样扑腾彩色的翅膀，泛起一团团朦胧的光晕。
有点困，打架的眼皮，发沉的脑袋，他的身体是这么告诉他的。
这也难怪，今天一天经历了太多事情，加上失去了初吻，他已经耗完了所有社交的能量，因此言语、神情和行动均调成了最节能的待机模式，可以的话，他想立刻躺回床上充电。
但现在没有床，只有一只绒毛兔子的胸膛。
随着时间推移，雨水蒸发，长久维持的姿势让人体的温度残留在衣物表面，积少成多，现在这个怀抱已经足够温暖了。
这也很好，沈思忆不嫌弃。
“困了？”头顶传来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
“有点。”
“睡会儿？”
“嗯。”
崔昊俊听见青年逐渐绵长的呼吸，忽然觉得千篇一律的夜景也美好起来。
这真的很奇怪，他心想。
青年的温度与气味像溪流一样缓缓流淌，渗透传递，不知不觉将他包裹在一个粉色的气泡中，沉入一方诱惑的谭底，明明只要自己动动手指就能浮出水面，他的身体却如失重一般地越陷越深。
粉色兔子保持着行进速度，身体幅度却肉眼可见地减小了，转变成类似于列车上的轻晃。
他在黑夜的遮掩下如鱼得水，带着医生降落到一盏闪烁的路灯上，又跳上一处狭窄的墙头，离开了幽深的小巷。但很快，他们再度避开川流的车辆人群，背离霓虹，进入了另一条小巷。
似乎是在故意绕路一般。
过了许久，怀中的青年再度开口了。
“你认识胡谢华吗？”
沈思忆其实没有睡着，但他大概给自己充了40%的电量，此时又有说话的力气了。
“不认识。”崔昊俊顿了顿，“你的熟人？”
“不熟，刚刚认识。说起来，我忘记打电话投诉他服务态度差了。”
“那现在投诉？”头顶的声音似乎带了一些难以察觉的笑意。
沈思忆听着男人的语气，也放松起来，“还是算了吧，人家也挺不容易的。”
崔昊俊听见青年幽幽叹了口气，又听他说道，“一个议员，还要兼职送外卖，他平时生活一定不太快乐吧。”
“有可能。”
“而且，我在中午电视新闻的失踪名单上看到了他的名字。”沈思忆微微仰起头，镇定地凝视着男人的双眼，继续平静地陈述，“我想他一定在失踪期间经历了什么，才会以外卖员的身份，做出像无差别砍人犯一样的事。”
崔昊俊沉默几秒后，看着怀中歪头的青年发自内心地赞美道：“医生，你很聪明。”
他和那双无辜清澈的小鹿眼对视，声音又低了几分，用哄骗一般甜蜜的语气询问，“你还知道了什么？”
“告诉我，好不好？”
这一招果然很管用，沈思忆感到自己的心又开始怦怦跳起来，自身的电量飞速下降。但是他非常敬业地保持着和大反派对戏的节奏。
青年抽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崔昊俊的腹部。
“他和你一样，有一道伤口，被“杀生院审判”砍伤过。”
男人挑了挑眉，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目光有点意味不明，又放任青年贴着自己的胸膛慢慢爬高，缩进二人距离之后，暧昧地耳语。
“所以，血族，和砍人魔有什么关系？”
“告诉我，好不好？”
崔昊俊觉得自己的心就像被一只猫儿挠了一下，痒痒的，哦不对，他没有心才对，那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呢？大概是血液，血液在兴奋，在贪婪地想要索取更多。青年那段白皙的脖颈清晰起来，清晰到每一处细小的血管都精确无比，他不会知道自己的眼神此刻有多么危险。
但沈思忆知道，崔昊俊的视线是一种趣味盎然的侵略，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愉悦。没错！就是变态大反派的眼神！
他不由得紧张起来。接下去的剧情会怎么发展？反派会对他怎么样？
好刺激！好期待！
“医生，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但你不应该这么好奇。”
因为好奇心会害死我嘛？
但是，我！不！怕！有什么都冲我来吧！
千万不要怜！惜！我！
于是沈思忆不假思索地开始了自己的长篇大论，滔滔不绝。
“我的猜想其实很简单，无差别砍人犯罪集团的目标实际上不是人类，而是血族。被‘杀生院审判’砍伤的人类能够得到救治，但是血族却无法愈合伤口，这种武器的特质就像古老的银制十字架一样，很明显是针对血族的。”
“说不定是某个与血族有血海深仇的人想要报复，或者是某个想要消灭血族的狂热种族主义分子，还可能是你们血族中的某个反社会分子，当然罪犯总有常人不可理解的脑回路进行犯罪，不论是出于什么犯罪动机，他们最后都集结起来，成立了一个名为‘开膛手杰克’的宗教组织，也就是现在为人熟知的无差别砍人团伙。”
“从以往的资料很容易就可以发现，直接砍人致死的案件只有两件，剩下的都是受了程度不同的伤，没有危及性命，这是因为砍人魔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杀人。另外，被砍伤的人数实际上要比报道中多，比如胡谢华，他就不在被砍伤被害者的名单上，而是在失踪者名单上。说不定一些伤口甚至普通到无法察觉，像是在拥挤的地铁上被人用小刀片划伤了手臂，但自己只以为是不小心造成的伤口。”
“他们之所以会对普通人类下手，这一点也很好理解，这是一种传教的仪式，他们需要更多更新鲜的狂热信徒加入团队。说不定他们信奉着一位名为‘杀生院’的神灵，只有被砍伤浸透鲜血之后，才能有挥舞使用它的权力。另一种猜想是，‘杀生院审判’本身就是一种生物，为了毁灭血族而被创造出来，它们就像是病毒，通过伤口进行传播，寻找宿主，控制人类的大脑。还有可能，幕后主使在最初的一把‘杀生院审判’上设下了某种咒语或是魔法，只要砍伤对方，就能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对方身上，就像母体分裂子体，一开始增加缓慢，但是随着指数爆炸，就可以操控整个地球的人类，从而统一世界。”
如果这段对话发生在某个遥远夜晚的床上，崔昊俊一定会抱怨他的伴侣一点情趣都没有。不过好在现在的崔昊俊还没有被爱情蒙蔽了头脑，仍旧以血族事业为重，他很快就把方才的旖旎心思一扫而光，跟随着沈思忆的思维认真地思考。
当然这段对话绝对不可能发生在某个遥远夜晚的床上，因为沈思忆现在是第一次谈恋爱，经验不足，对狗血小说中的各种play运用尚不熟练，他以后可不会在床上犯这种没情趣的错误。这段记忆将会变成年轻时的一段黑历史，被他的伴侣提上千遍万遍，即便等到他耳朵发红都不会停下。
因此等沈思忆叨叨完一长串准备等待大反派对自己动手动脚的时候，却失望地发现大反派严肃认真地盯着自己，沉思了一会儿道。
“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呵呵。
沈思忆恢复成了一张平静无波的脸，分不清这是面如死灰，还是处于贤者时间。
他仿佛听到脑海中“滴”了一声，显示电量从40%降回了3%，很快将自己切换成了待机模式，冷漠地看着崔昊俊蹙着眉仔细思考的俊脸。
“但是还有几个疑点。”男人思索片刻后郑重地问道。
只是几个疑点而不是几百个嘛？算了，无所谓了。
沈思忆已经懒得点头，只是上下移动了一下眼珠，示意“你问吧，我听着”。
“如果胡谢华是砍人团伙的一分子，那么说明他是‘开膛手杰瑞’的信徒之一，但是他的刀却不是‘杀生院审判’，匕首的长宽都不一致，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开膛手杰瑞是哪位？算了，无所谓了。
沈思忆慢吞吞地伸出两根手指，在男人眼前晃了晃，这个动作让他的电量成功从3%下降到了2%。
“你是说，‘杀生院审判’其实不止一把？”
沈思忆又上下移动了一下眼珠。
“那的确就可以解释得通了。”男人露出了释然的表情，嘴角甚至出现了一丝拨云见日的微笑。
“那你的血液为什么能。。。”
没等崔昊俊问出下一个问题，青年已经恹恹地缩回了他的怀里，脑袋颓废地搭在兔子的胸膛上。
“饿。”说出这个字后，沈思忆的电量只剩下1%，马上就要强制关机了。
“好。”崔昊俊非常体贴地搂紧了他，声音无限温柔，“那我们去吃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年少无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