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为我哭》裴00

7、第七章：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2） 小阿兆

　　“疼不疼啊？”谢兆摇摇头。“饿不饿啊？”谢兆摇摇头。“要喝些水吗？”谢兆还是摇摇头。“谢兆！”我忽然大声说话，吓得谢兆一跳，“我...我再想我母亲...母亲多年劳碌辛苦，我也没让她过一天好日子。若不是有了我，母亲也不会如此操劳辛苦。”
　　谢兆擦擦眼泪，啜泣着抬起头，接着说道：“母亲当时有了我，可是父亲的正妻悍妒，虽不能生育，可家里的妾室还有父亲都很听她的话。她让父亲发誓永远不见我母亲...直到母亲把我生下来。母亲瞧我是个男孩，想着就算她没有名分不能让我也没有名分，所以就去求父亲接纳我，不想被嫡母打了出来。”
　　“不是只要官家子女选秀吗？那你名既然不在族谱，自然也不算官家子女，又为何会来参加选秀呢？”谢兆摇摇头，似是十分无奈说道：“嫡母以母亲做要挟，逼迫我来..若我不来便把母亲浸猪笼....这才给我上了族谱，记在父亲的一位小妾名下。”
　　“这些事你都是怎么知道的？”他小小年纪的，有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还是觉得有些意外。“这些都是他们骂我时候讲的，他们骂的多了，我自然就记住了。”他无奈的笑了笑，我却能感觉到这笑里无尽的辛酸。
　　“把你母亲接来吧，我父亲虽不是高官，却也养得起。我母亲也是热心快肠的人。从今以后有我一口吃的，我就不会饿着你们母子。”他摇摇头，眼睛定定的看着马车外，过了许久才说：“母亲死了。母亲就被人绑了。嫡母说我若是不去冀州参加初选，母亲就一定不得好死。可等我回到京中准备殿选，却发现草屋早被四面钉上了木板，母亲已经饿死在家中了。”他呆呆地望向窗外，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如同一潭死水。
　　“那你...你为何还要来殿选！你嫡母不守信用，你又为何要帮她？”
　　“我没有钱安葬母亲，那女人答应我我参加殿选她就为我安葬母亲。母亲屈辱亡故，尸骨未寒，我不能死，我要为母亲报仇，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这傻子，八成是被那个狠心的嫡母骗了，她那般悍妒怎么会为他安葬母亲。我有些心疼的摸了摸谢兆的头说道：“那你，以后就跟着我住。”
　　我并没有告诉他我的猜想，回到府里我按着谢兆描述的派人去找那座草屋，屋内只有一具发臭的尸体，街头附近的三两邻居说，是有一位大户人家的妇人来过，可今早就走了。和我猜想的不错，我找人安葬了他的母亲，就在草屋外的桃树下--谢氏墓。
　　我与谢兆到家时，门外熙熙攘攘许多人，除了穿着楚家衣衫的奴仆，还有些不认识的官兵。“常宁，你看咱家门口站了好些人，他们是做什么的啊？”常宁眯着眼睛瞧了半天，依稀分辨出，大概是骠骑将军的官兵。
　　“骠骑大将军就是您的大舅舅，将军一家远在西北叛乱，您自然是不熟悉的。”谢兆这时却探过脑袋，有些不解。“楚公子的舅舅？怎么楚公子却不认识呢？”
　　我指指脑袋说道：“不知你听说过没有，我之前进宫给脑袋摔坏了，还没记起来之前的事儿呢。”之前外面的传闻传的热火朝天，谢兆想了一会儿大概是想起来了，忽然一脸的恍然大悟，格外关心起我的身体状况。
　　母亲早在门外迎接我们，见我下了马车，一脸欣喜的迎上来。“这位是...”母亲见了谢兆，先是有些犹豫，随后又说道：“是元宥的好友吧？快进来坐。”谢兆也很有规矩，入了家门，先拜见了祖母和父亲，恭恭敬敬的磕头请安。父亲一向严苛，连他都对谢兆赞赏不已。
　　“你舅舅马上回来，你还不去换了衣服？我看这位公子比元宥还要纤瘦，不如先穿元宥旧时的衣裳？”母亲说的话谢兆自然满口答应，他笑的甜，若不是眼圈红着，眼里含泪，还以为刚才都是骗人的。
　　我让揽月先带谢兆回去歇一会换一身衣服，母亲见谢兆走远才轻声询问我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一一如实道来，母亲听了也不免牵出一丝愁肠，心生怜悯。“那就让他在咱们家住下吧？家里也不差他一双筷子。”
　　母亲虽说与含霜阁常年累月不对付，但内心深处到底还是个热心快肠的人。回了暖阁，看见揽月抱着一摞衣服站在门外。“怎么了？怎么不进去？”我有些好奇。“谢公子大概是害羞，不肯让我进去侍候。”
　　揽月姐姐眯起眼笑的真好看，她突然又变得严肃起来，皱起眉头低声向我说道：“哥儿，我瞧见谢公子身上有好些伤疤还有淤青。”她言语间不免有些担忧，正巧常宁带来了大哥给我做的新衣服，常宁催我进去试试，我想着都是男子应该没有什么好害羞的吧。
　　“嗯？谁？”谢兆有些紧张，从屏风后面探出头。见着是我才放心的长舒一口气，又把脑袋缩回去。“楚公子要换衣裳了吗？我马上就好。”我听见屏风后面一阵翻弄衣裳的声音，想凑近告诉他没关系。没想到走进却看见了他前胸的伤疤，还有胳膊上被掐的痕迹。
　　他或许是知道，又或许是我看的太仔细。谢兆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身，谁知道他背后的淤青更多。他又转回来，好像不知道该躲去哪里好，有些尴尬的笑笑。
　　“不碍事，你换吧。我不急。”谢兆的脸看起来还跟个孩子似的，软软糯糯的，那群人怎么下得去手。我有些恨，放茶杯的手有些使劲。吓得谢兆在屏风后面大气不敢出。过了许久，才对我说：“楚公子怎么了？”他的声音发颤，应该是被我刚才吓得。
　　“没事，我看看我脸上的麻子怎么能消了。”殿选结束了，没选上是大喜事，怎么去掉麻子是头等大事！事不宜迟，联系李佑君来才是上上之策。
　　李佑君来的快，我在厢房见得李佑君。“怎么一上午不见，我竟配不上去你的主殿了？”李佑君摆弄着手里的陶瓷葫芦瓶，一脸难过的模样，看得出来是装的。“怎么会，李太医如今可是我的恩人！我结识了一位新朋友在里面换衣服，有些害羞。你瞧，揽月都在外面守着呢。”
　　我用手指指揽月的方向，李佑君根本没看，反而注视着我脸上的麻子。“我现在是不是丑爆了？”我没反应过来，李佑君抬头想了半天没明白爆了的意思，反而怀疑我之前摔了脑袋，现在还没痊愈，思考着要不要给我再填几副药。
　　“对了，你有没有能治疮伤还有瘀痕的药膏？”
　　“怎么了？你伤着哪了？嗯？给我看看？”我摆摆手。“不是我，是谢兆。”
　　“三公子心怀仁慈。”
　　我笑着李佑君和我贫嘴，却不得不抓住正题。“佑君，你这用的是什么啊，他们使了好大劲也没蹭掉。”李佑君颇为得意的拿出一包粉末笑着说：“都说了是我提炼好几日的，哪能说蹭掉就蹭掉？”说着，他用茶水化开一些粉末，点在了有麻子的地方，我能感觉到那些粉末温热的在我脸上慢慢结成块。
　　他轻轻剥掉几个，细看了一会说道：“好了。”剩下几个也被他一并剥掉：“你瞧瞧是不是如初了？”我对着铜镜仔细端详，笑着看了眼李佑君，起身伸手作揖含着笑说道：“李太医真真好医术，小生拜服。”李佑君见了笑的更开心。“既然拜服，不如同我一起学医救人？”
　　李太医医馆忙着，馆里的小医官来催了几次，我才送走了恋恋不舍的李佑君。回了主殿感觉谢兆有些不大习惯，正襟危坐的在软椅上。“你别紧张，你多大了？我今年十四，是六月十四生的。你呢？”
　　“我是十月廿二生的。算来你是哥哥。”
　　“那我以后叫你兆儿好不好？”谢兆十分乖巧，含着下巴不知道还以为是谁家要出嫁的小姑娘。
　　“你以后就跟着我，你住东面那间厢房，一会我让揽月收拾出来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缺的，少的。”
　　“好...阿兆谢楚公子大恩！楚公子恩德阿兆无以为报！”谢兆眼中含泪，说着就要跪下。
　　“好好的你跪下做什么啊，快起来。”
　　“我..我一定懂规矩，不给你添麻烦。”
　　“我知道，你别动不动就跪，也别总哭了。你一哭，他们更想欺负你了！”
　　我和谢兆用过午膳就赶着去帮母亲准备前厅的大事小情。见着谢兆用午膳时候狼吞虎咽的模样就知道他这么多日子以来并未吃过几次饱饭。
　　“从未见过如此霸道蛮横的嫡母。”就连一贯好性子的常宁也在不久后和我吐槽。“好歹也是男子，怎么就如此不受重视？难道他谢氏的耆老也同意男丁流落在外吗？”常宁有些愤恨，攥紧了拳头。
　　“你没听阿兆说吗？嫡母把持着家里家外，连带着谢家耆老也不满阿兆的亲娘。要我说，这群老家伙，没一个好东西！”我想起谢兆身上的伤疤，又想起他午饭时狼吞虎咽的模样就恨得咬牙切齿。
　　还没经过常泽堂的外院，就听见母亲的吼声，惊得我和常宁面面相觑，我俩也不得不快走两步。嫂嫂在主殿忙活着，母亲则在内屋里生着闷气。嫂嫂示意我不如先去安慰安慰母亲，我想起刚才在屋外听到的吼声，还是感觉避之为上。
　　足足过了近三十分钟，六姐姐才慢慢悠悠的走进来。“六姐...你快些啊，母亲在里屋呢。”连我都忍不住催促，可想六姐足足晚了多少时辰。六姐姐点点头，身后的侍女手中还拿着戒尺，想是不免挨着一顿打。好家伙，光脚不怕穿鞋的？
　　“你说说你，你一个姑娘家，马上就要嫁去婆家了，你这样子成什么体统啊！备懒！懈怠！你还知道拿戒尺来？伸手出来！”这是要挨打了？我连忙装作脚疼，哎呦哎呦的叫出声，我怕母亲在里屋听不见，还故意喊得老大声。
　　“怎么回事啊？你这小祖宗又怎么了？”母亲拿着戒尺急匆匆的赶出来，六姐姐也担忧的跟在母亲身后瞧我。我趁着母亲低头看我的脚踝，抬起头对六姐姐笑着眨眨眼。谁知她一个没憋住竟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母亲忽然抬头，我的脸也没绷住笑的比六姐还要猖狂。“好啊，你们两个做戏来糊弄我是不是！嗯？”“母亲，孩儿有错，您责罚我吧。”我一瘸一拐的跪下给母亲气得够呛。“好了好了，别跪了，知道你们姐弟关系好，起来吧。装模作样。”母亲虽然嘴上说着我们的不是，面上却笑的比谁都开心。
　　最后母亲还是把在前厅忙活的嫂嫂换进里屋喝茶休息，换了六姐姐出去忙上忙下。六姐姐实在没什么经验，做的乱七八糟不说自己还生了一肚子闷气。到底是大嫂嫂心软看不下去，拉着我紧赶着出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