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为我哭》裴00

4、唯梦闲人不梦君

　　“是冯侍卫在廊下守夜呀，怎么了？”我坐起身，张望着窗外。正如拥月姐姐所说，倒春寒真是不得了，听着外面的风刮得厉害。“今夜太冷了，还要让他们守夜吗？”常宁倒不以为然，耸耸肩坦言：“这就是他们的职责呀。”

　　“常宁，你去给他们守夜的多加几床厚被子吧。今天晚上太冷了，别冻坏了。或者加个炭盆？”常宁扶着我躺下，又掖好被角才出去。我能听见他们在廊下的说话声。

　　“冯侍卫，哥儿说今夜太冷了，让我给你加个炭盆。”常宁是怕吵着我睡觉，连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那常宁帮我多谢咱家哥儿！早知道咱家哥儿疼奴才，没想到竟然细致入微。”

　　常宁在门外聊了一会，我大概是累得不行，躺了没一会儿，还没等到常宁回来就睡了。

　　第二日我起的不算早，常宁来摸我被子里的手炉还热不热。正好我做了个噩梦，突然被惊醒倒吓了常宁一跳。“哥儿，是奴才吵醒你了吗？”我躺在床上抻了抻脖子，一阵酸痛。“没有。做了个噩梦，若你不来，我怕是要被吓着了。”我一向是有早起喝水的习惯，也不知怎么的，今早嗓子格外哑的难受。

　　常宁极有眼力见，听见我声音不对，端了杯梨水。“哥儿，翊宣王给您送了治腿伤的药膏。您前段时间不是还说，怕腿上留疤吗？”我点点头，把杯中的梨水一饮而尽。“好，还有吗？再给我来一杯！”

　　“这是翊宣王送来的晶梨。府里杏仁不够了，所以揽月姐姐就熬了梨水。您喜欢，奴才让揽月姐姐再给您熬。”梨水用大碗装着放在高桌上，细细闻，满屋都飘着梨香。

　　“哥儿，奴才瞧着翊宣王对您，不一般。”

　　“咳咳..咳咳咳咳咳..你.咳咳咳，你说什么？”常宁此话一出，梨水撒了半碗不说，把我呛得半死。

　　“奴才说翊宣王对您好。您是不知道，奴才听说这翊宣王就是地府出来的活阎王！吓人！有手段！”常宁一边帮我擦拭湿透的床单，一边和我讲他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小故事。

　　“我觉得不是，翊宣王人好。你别胡说！小心被人听了去！”我可太喜欢逗常宁玩了，每次看他吓了一跳的模样我都觉得可爱又可笑。常宁捂着嘴巴，嘟嘟囔囔的不知说了什么。

　　“真是气死人了！他们长着嘴怎么能这样胡说八道！”揽月端了一盘栗子糕走来，嘴里埋怨着。她应该是我这几日除了诗书唯一的乐趣了。揽月心思单纯也能说会道的，得理不饶人呢。

　　“揽月姐姐，谁又惹你生气了，说来听听。”揽月瞧了我一眼，吞吞吐吐的不肯说下去。“有话就说，瞧着我做什么？”我放下手里的书，等着揽月姐姐说。“您不知道，我今日上街，听.....听他们说您是因为和四姐儿博十三皇子喜欢，才被四姐儿推倒的。连那说书先生都说的有板有眼的。若不是我那日跟着哥儿，差点就要信了！”

　　听了这话我心中一阵问号。“我....我与四姐姐抢十三皇子？！”这可真是天大的笑柄呢，怪不得说书先生都要挤进来说上几句。“哥儿，这现如今男风盛行，就连咱们皇上也有几位男妃呢。桓郡王的母妃就是坤君男妃呀。”

　　“什么是坤君？男人又如何能生子？”这事太过古怪，如何能不让人感叹。“哎呀我的好哥儿，这有什么可惊叹的啊？这两个男人相爱，总也要孕育子嗣的呀。这坤君就是指服了药物，能孕育子嗣的男人。他的夫家称为乾君。现如今，男人和女人一样可以生子的！”常宁一边为我擦拭沾上茶渍的衣服，一边解释。

　　听了这话我陷入了沉思。我大概清楚为何这段历史并未被载入史册，在我们的认知里男人生子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各朝各代倒有男妃男后。可男风盛行，男人生子，现代人怎么能接受。

　　“那我若成亲是坤君还是乾君？”这种话或许不该我说出口的，揽月姐姐拿着茶碗，红着脸匆匆离开。常宁见揽月姐姐走后才说：“哥儿若是娶一位女子，那便算是中君。至于到底是乾君或是坤君还是要等哥儿婚后才能确定。”不过这里也好，在这里就不会被那些人看不起甚至讨厌了吧。想到这，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可是，我没发现常宁一直注意着我神情的变化。

　　直到晚上，常宁为我整理好衣物，有些担忧的问道：“哥儿今日下午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吗？”这话说得让我摸不清头脑。“我从小就跟着哥儿长大，哥儿的一举一动常宁最熟悉不过了。”

　　他见我不说话，接着又说道：“哥儿今日听到男人生子，男风盛行好像....格外的难过呢。哥儿...是有心事的吧。”我摇摇头说道：“没...没什么”思虑片刻我还是决定对常宁坦白，他是这府里真心待我好的人，如同兄弟一般，我实在不想继续瞒着他。

　　“常宁，我其实并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这个问题很深奥，我也解释不清。但是我们那里并不盛行男风，甚至会被人排斥.....甚至会....会遭人耻笑...辱骂....”说到这里，我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该怎么提起我曾经的过往。

　　“那.....七哥儿那里的男人若是相互爱慕呢？”“....幸运好的或许也会相守白头，幸运不好的或许只能来世再做夫妻吧。”眼泪有些不争气的划过脸颊，幸好我低着头，常宁还没发现我的异常。“来世？来世不就是.....哥儿，哥儿您怎么了，是奴才不好，不该提起这些。奴才该死。”
　　常宁看我抽泣着，立刻跪在我脚边。“不干你的事，我不是这里的楚元宥，你也就别叫我哥儿了。”常宁显然没明白我再说什么，一脸茫然的，不知所措。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我回了现代，梦见我去了他的墓园，梦见我和他说了好多好多，我说要带他回雁北成亲，说了若是回雁北，肯定所有人都会为我们贺喜。我说了雁北朝如何如何好.....梦见了好多好多。直到我醒的时候，眼泪已经打湿了枕头，恰巧常宁来唤我起床用早膳。而我的思绪还沉浸在梦里。

　　后来一连几日，李太医都为我针灸。据说是常宁找李太医说我的病好像更重了.....我苦笑着听李太医描述着那日我与常宁说的话。“我只是..只是与常宁玩笑，我没事，真没事！”

　　李太医一连为我针灸按摩了数日，再加上常宁日□□着我在院子里溜达，想不好都很难。远在星城的护国老将军身染疫症，特意请了李太医的师傅和李太医到星城问诊，所以最近几日李太医都不能来了。

　　他是与我亲近的人，他几日不来我失落的很，心底如同结了层数九寒霜。不过李太医走前给我带了许多的外面的新奇玩意儿，叮嘱我虽然他不在可依旧要按时服药，只可惜，他刚走没几日，他为我配制的海棠晶梨香就用完了。翊宣王送来的晶梨也吃没了，就连揽月都感叹：若不是院里都是自家人，怕是要怀疑是不是遭了贼人，毕竟感觉也没吃多少。

　　“哥儿，有您的信笺。”我在这并不认识谁，谁会给我写信呢。我接过上面写着七公子亲启。“这字迹...有些眼熟。...哈~”常宁听见我笑，有些好奇的凑过来。“是李太医的信。李太医说星城温度比较高，比咱们京都热的很。

　　他说星城有很多京中没有的美食，回来会给我们带。还说昨日刚到就被请进将军府了，将军府虽然很大却也很严，没有在楚府...问诊的时候自在些。”他还问了我是否今日安，问我有没有怕苦不肯吃药。还拿我当小孩呢。“李佑君书。李太医本名叫李佑君？”常宁尴尬的笑笑说道：“奴才不知道啊，大家之前都叫他小哑巴的，他小时候不爱说话，只喜欢摆弄药材，所以大家都叫他小哑巴。”

　　不爱说话？我看他平日里嘴贫的很，按摩的时候总是逗着我和我聊天。“我也能写信递到星城老将军府吗？会不会坏了规矩？算了，等他回来再说吧。”

　　“不好了，七哥儿...”揽月姐姐急三火四的从院外跑进来。“不好了，陛下下旨年满十四的世家公子都要入宫殿选！”

　　“殿选？皇帝今年少说也得有四十岁了，我们哥儿前几日才满十四岁...”常宁先是一愣后来也皱紧眉头。

　　“哥儿，老爷和主母娘子请您即刻就去。”

　　主母身边的嬷嬷与揽月姐姐几乎是脚前脚后，估计为的也是这件事。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我和常宁路上走的快，没过一会就到了母亲的常泽堂。父亲母亲都高坐在正堂上。请过安，父亲便开门见山。“这次的圣旨你可知晓了？”“儿子....儿子...知晓了。”

　　许是有些紧张，我的声音也止不住的发抖。“你莫要怕，此次并非是为皇上选妃，而是为七皇子选正妃。”“七皇子？”“你不常在宫中走动，七皇子宇文辉是如贵妃所生的第二子，他今年十八，正到了要娶亲的年纪。所以圣上就广纳人选。咱们楚府年满十四的只有你自己，所以咱们楚府便由你去参选了。”

　　“可是....年满十四的还有五哥..”我这一句仿佛激起了主母的怒气高声喊起来：“就是，说起来，楚元宋和七皇子同龄，要去也该是他去，最不济也是两个孩子一起去。怎么偏偏要我元宥前去。”

　　母亲气不过，与父亲争执起来。“琳儿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若是真嫁了出去，她便没了依靠。你又不同，你还有咱们元旸。再者说皇亲国戚，....”

　　“皇亲国戚要攀你去攀，莫要用我的儿去做棋子！”母亲气得不行，拿着手帕紧按着心口，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母亲，母亲，孩儿愿意一试，仅仅只是去一次罢了，没事的。您别和父亲吵了。”“你瞧瞧你瞧瞧，咱们元宥才是识大体的。”后来，父亲又拉着我嘘寒问暖好一阵，其心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