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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只此浮生是梦中(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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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腿伤一日一日见好,母亲怕有人来打扰我休养,所以下令不许人来闹我。这偌大的院子里只有我们几个,还有李太医。李太医是好人,往来总会给我准备一些新鲜玩意儿。
到了该吃药的时候,李太医总会守在我身边,看着我把药喝完。今日的药与昨日不同,我试探着尝了一口,入口有丝甜味,比昨日的要好进口许多。
“今日的药里多加些山楂还有蜜枣。是李太医说药苦的连大人也喝不下去,所以加了些蜜枣,既补气血又能去苦味。”李太医此时正笑脸盈盈的看着我,满脸写着:快来夸我。
常宁之前提起过李太医是和我一起长大的,自我出生后各种小伤大伤都是由李太医的师傅诊治的,后来就变成李太医诊治了。喝过药不能立刻针灸,可这药真的很容易让人犯困。
在梦中我总感觉有双温热的手在为我按摩,那触感不像是梦。睁眼一瞧是李太医在按摩小腿。“七公子醒了?臣看七公子睡着就给您按摩按摩小腿,可有松乏些了?”
一直以来我都不喜别人靠近我,可是李太医为我按摩我非但没有一点不适,反而觉得很舒服。李太医见我点头肯定,温声道:“好,那我们缓一下,臣为七公子熏香,我们准备针灸。”李太医熏得香比我屋中的檀香好闻的多出几百倍不止。
“这是什么味道?很好闻。”“是梨混着海棠。好闻吧?我特意为七公子调的。”听着他说的话我笑了笑,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等我再次醒来,李太医坐在一边笑我。“七公子醒了?”我忽然警惕起来,这香虽然好闻,却能让我没了知觉,简直与迷香无异。
“你这香里还有什么?”李太医坦然道:“一味安眠香。您怕疼,所以针灸前只能先让七公子安眠。七公子喜欢?等我下次来配些没有安眠香的送给七公子。对了,七公子的腿应该多下床走走,一味在床上躲懒,腿可不会好得快。”李太医很是贴心,走了不忘把常宁叫进来陪我。
“我们换衣服,出去走走?”常宁是一脸震惊的看着我,震惊之余还有些欣喜。“怎么了?为何这样看我?”“哥儿你从来都不喜出屋门的,除了往日给郡主娘娘和主母娘子请安,其余时候,您大都是在屋里看书。”我点点头,真是有趣。不仅样貌相同,就连这性子与我也是一模一样的。
“李太医说要走走,有利于腿恢复得好。”常宁一脸高兴,夸了许久我还是更听李太医的话,他小眼睛一转,说道:“那我们慢些走去拜见郡主娘娘吧?郡主娘娘前些日子天天来看你,昨天郡主生了病,怕病气过给您就没来。此刻后院的应该都在郡主娘娘那里请安呢。”
我走的慢,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走到郡主娘娘的屋邸,进去之后才发觉母亲他们都在。屋内站了很多人,除了母亲,其余的我是一个不识的。我茫然的站在屋内,接受众人新奇的目光。我变得有些急躁,幸而母亲走过来拉着我。
“元宥身子好些了吗?元宥腿不好,就不要行礼了。”端坐在中间的应该是郡主娘娘,是我的祖母。祖母喝着茶,笑起来连脸上的皱纹都跟着笑,看起来就是一位慈祥的老太太。母亲拉着我坐到一男子后面,笑着恭维祖母。“是是是,母亲说的极是!”
“回...祖母的话,孙儿的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祖母笑着点点头,放下茶碗,对为首的男子说道:“元宥是你的儿子,楚湄锦是你的女儿。你怎么管教孩子,我不好说什么,可也需记得外头流言纷纷。这次是我帮你料理了,下次呢?你也该一碗水端平。”
听这话,那男子该是我的父亲。父亲起身向祖母行礼,恭恭敬敬的表示这件事确实是四姐的错处。“罢了,我这老太婆身子也乏了,你们到前厅去玩儿吧。”
原来今天是五哥哥生辰,母亲怕我腿脚不好,想着就不叫我出来了。“元宥,你快坐着。腿不好,不要逞强。”“多谢清娘子,这些小事儿就让奴才来做吧。”我还没反应过来,常宁抢先一步帮我打好掩护。我装模作样的说了句:“多谢清娘子。”反而惹得全家哄堂大笑。
“哥儿,这位是清娘子,您该称呼为大嫂嫂。”原来是大嫂,先前还以为是我父亲的哪位小娘。我羞得脸都红了,幸好大嫂嫂并未怪罪,反而笑着和我说要我多休息。
我原本是可以缩在角落默不出声的,闹了这个笑话,全家都排着队等着给我做自我介绍。我排行第七,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大哥哥和三哥哥有公事还没回来,二姐姐嫁到国公府也不能经常回来探亲。
四姐姐楚湄锦被罚在屋内闭门思过,今日并未露面。五哥哥还如孩童般站在宋小娘身边,六姐姐性格最好,不骄矜、不做作。
“元儿下午就回来了,你多做些她爱吃的,晚上阖家一同吃一些。”楚湄元?想必是我那个出嫁的大姐姐吧......“这是自母亲生辰后,二姐姐第一次回府,算来也有小半年了。”说这话的是六姐姐楚湄舒。大哥哥、二姐姐、六姐姐与我都是大娘子嫡出。
听说二姐姐贤良淑德,名声传遍了整个京城。二姐姐那样珠玉榜样在前做比较,想必六姐姐也定是成日被母亲唠叨。
晚上终于见到了二姐姐,她看着我的腿不免生出一番愁肠,“这腿不会落下什么病根吧?太医怎么说?真是不小心,还疼不疼了?”二姐夫时不时捏捏我的膝盖,反复看过后才说:“还好,伤的不算太重。你不知道你二姐在家都快急哭了。等你腿好了,姐夫带你去蹴鞠。”六姐姐说二姐最疼我了,若是让姐姐知道我是被四姐姐推下台阶,说不定会气得杀回家中问个明白。
“已经不疼了,姐姐、姐夫不必为我担忧。”二姐捏捏我的脸蛋算是安慰,“怎么觉得小宥病好了,看着也精神了,感觉都变得开朗了。”
“翊宣王到,桓亲王到。”桓亲王是送我画的宇文湛,这位翊宣王倒是第一次听说。“未曾提前通知就来了,叨扰郑大人了。”
“王爷大驾,是寒舍上下的荣幸,王爷里面请。”父亲是现在家中唯一有官职的,父亲抬手作揖,恭请二位王爷入内。
“郑大人好,元宥可在吗?”被人点名,除了在学校长大后还是第一次。众人为我闪出一条路来,宇文湛长得一张娃娃脸,有些俏皮。“元宥,你好些了吗?我这好不容易才说服母妃让我出宫看你的!母妃听说你和我一起玩却摔下台阶还给我打了一顿呢。”宇文湛挽起袖子就要给我看,我刚想回答,却发现有人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侧头一看,这眉眼,身形,就算说是与他一模一样也不为过。这位想必就是翊宣王,他与我对视也是一愣,眼中的疑惑与迷茫我看得真真儿的。可他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又撇过头和大哥哥说话。
“元宥,你喜欢海棠,我母亲宫里新得了许多名种,我拿了几盆出来送你!你一定要早日康复!”宇文湛拉着我,带我去看他给我准备的许多海棠花。海棠花开得好,宇文湛说这些花随我处置,入药也好,观赏也罢。反正总是哄我开心用的。
“不和口味吗?怎么吃的这么少?”我一贯是吃的不多的,今日看见宇文昭,想起些以前的事,吃的就更少了。二姐姐瞧见我碗里的剩饭,不由得担心,却引得全家观望,宇文昭也不例外。他眼里的光直接照到我心里,好像轻而易举就能看透我的心思一般。我有些紧张又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找个借口溜走。
“小儿前些日子生病,至今未好,王爷莫要怪罪。”我听见父亲在身后帮我打圆场,大概是走得太急,我并未听见宇文昭说些什么。
“哥儿不舒服了吗?要不要请李太医来?”回去后揽月第一个迎上来,看见我满面愁容忍不住为我担心。
“哥儿?一会该吃药了。”揽月见我不说话,又叫了两声。
“一会该吃药了...”这句话好熟悉,我蹲在地上,用力捶打脑袋,又死死抠着脑袋两侧,我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但是这句话好熟悉...我抬头,模糊间看见揽月侧着身子回身看我,好熟悉,我见过她,在现代我好像见过她。我脑袋里的画面几近重合却又再次模糊起来。“我想不起来了,我真的想不起来了。”我头痛欲裂,跪在地上哭着求饶。
“去找太医,太医!”我最后听见常宁的声音。梦里反反复复一直有人对我说,该吃药了。四面八方的声音传过来告诉我,该吃药了。我吓得惊醒,常宁坐在我的床榻上,紧紧握着我的手。“哥儿,您醒了?您吓死奴才了。”常宁说话声中带着一丝哭腔,他红着眼睛看我为身后的李太医和翊宣王让出一条路来。
翊宣王看着我的眼睛,我不知怎么,突然有一丝委屈涌上心头。翊宣王看见我眼眶里的眼泪,摩挲着我的后背,柔声对我说:“没关系了,都是梦,别怕。”不哄还好,哄了我一句,我的泪便止不住的流出来。“我们哥儿定是吓坏了!一直就胆小的。”我哭着倒在常宁怀里,沁月姐姐喂我喝下一碗安神药。我环顾四周,并没发现揽月的影子。“揽月姐姐呢?”
“揽月说怕吓着您,不敢进来。”揽月姐姐知道我是因为她才疼痛难忍直至昏迷,所以一直不敢靠近。“让她进来,我知道她在屋外。我听见了。”揽月低着头,磨磨蹭蹭的挪进房间。她眼睛也是红的不行,一看就是哭过好久。我看着她也有些心疼,我们主仆俩对着哭了一会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