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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莲花灯 ...


  •   七月一是平燕国的灯节,在这天人们用各式各样的花灯来祈愿,戴着面具在街上游玩期望在这一天遇到意中人。

      夜幕将暗,天色还泛着蓝白,莹白色月亮就已经悬挂在空中。

      一玄衣的高大男子背着手在京城集市的主干道上闲庭信步,他目不斜视脊背挺直,好像不是走在熙熙攘攘的嘈杂市井中,而是在自己宅子的后花园中赏景。

      人流在他身边擦过,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却都不自觉地自动离他远了一些,给他让出来周身还算宽敞的空间。

      有时行人无处移动,他也会灵巧的身形一转躲避,从来没有挨到过什么。

      他后面跟着一名小厮,仗着消瘦清俊在人群穿梭自如紧紧跟在慕容硕成身后。

      二人都戴了上半张脸的木制面具,是最流行也最普通的款式,花灯节的街上随便看看就能找到一堆同款,上面只雕刻了一个图案,是传说中神明赠与平燕国祖先的,能保平燕万达长存。

      街边坐着个摇着蒲扇的老大爷,正在和身边围坐的一圈老人家聊天。

      “午门那边血都铺了一地清理都清理不干净一股血腥味,大白天去那儿也凉飕飕的,听说晚上还能听见人惨叫呢。”

      “哎天天都有人人被处死,我心里瘆得慌,万一哪天这皇上不高兴,我们会不会……”

      “慎言,这过节呢。”

      “倒是今年的节过的比以前好多了,皇上能带我们过好日子呢。”

      一个穿着上乘衣物的醉酒青年男子从酒楼里出来,旁边还跟随着侍从,一看就是京城哪家高官显贵的公子哥去快活了。

      他左摇右摆经过打了个酒嗝,正好听到不远处老大爷的闲聊,插嘴声音不小道,“切,谁知道呢。”

      附近的人纷纷噤若寒蝉。

      周围的侍从一惊,连忙上前拉住他,惊恐得低头左右环顾一周,悄声道,“主子,该回去了。”

      “我说话怎么了。”他醉眼熏熏,被拉住反而逆反劲儿上来了,不耐烦的胳膊一甩甩开了侍从的手,“谁能指望暴君啊。”

      其中一个贴身侍从彻底慌了,情急之下强硬得把他拉走向人少的地方,但显然公子很不满,嘴里还在不断叫骂砍你的头什么的。

      慕容硕成经过见到了全部骚乱过程,脚步依旧继续向前,好像说的与他无关。

      小印子不太高兴,眼中透出暗色露出了与年龄不相符的阴沉。

      此人是礼部尚书的嫡子,礼部尚书一直都是先皇跟前的红人,即使是现在慕容硕成上任还依旧保留着从前的职务等,地位没有受到动摇,连同嫡子都有些飘飘然了。

      这些天小印子一直跟在慕容硕成身侧,清楚地知道慕容硕成每天的生活是如何的,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政事中,这才有了平燕的回春。

      慕容硕成镇守边疆的时候确实做过狠辣之事,大规模坑杀敌军、人头柱,民间多有关于慕容硕成如何残暴的其他事件流传。

      但今时不同往日,更何况,慕容硕成的残暴只是针对朝中蛀虫罢了,实际上明明很温柔,看他思念家乡,还会在乔装外出的时候带他出宫玩耍。

      他小声道,“公子,此人……”

      出宫之前,慕容硕成特地嘱咐过自己在外自己姓容,是某个商人家的公子。

      慕容硕成没有回头,一手朝后微微一摆示意小印子什么都不要管。

      自己在平燕百姓中的评价自己知道的一清二楚,但他并不在乎,这些恶名还是自己刻意散播出去的,为了降低自己对皇权的威胁,让皇兄放下戒心。

      这个方法最后也没有奏效。

      只是自己明明知道皇兄无论如何也容不下自己,为什么还是这么做,慕容硕成也不知道答案,登基之前的记忆几乎全部失去了,只剩下一些零星的东西。

      一对恋人在树下互送花灯表面对彼此的心意,他们眼神对视又羞涩得匆匆低头错开。

      慕容硕成突然就想起何非宴来,思念一开始就如同洪水一般,强势占满心,无法阻止。

      上一辈子刚上任时,由于读书这件事对于慕容硕成而言一直没有武术那么有吸引力,导致刚上任的慕容硕成对起朝中大臣时总是微妙的落于下风。

      虽在空闲时,慕容硕成也会主动去找点典籍来看,但始终兴趣乏乏。

      直到何非宴进宫来与他一同看书,妙语连珠给他注释,慕容硕成这才真正得了趣。连带在殿试时,也能更好的选择那些有真才实学之人。

      每年花灯节,何非宴都会带一两盏自己做的的莲花提灯送给他,慕容硕成会小心翼翼把每个提灯都收好,将不值钱的提灯放在珍宝阁的最中间。

      到有刺客行刺那一年之前已有约二十多个,慕容硕成便又命匠人坊专门做了个玉石架子带着底座,将每一盏灯都安稳放上去展示。

      可惜宋启搜刮珍宝阁时,看到这灯不值钱便把灯全部扔掉,取下了玉质底座。

      算算刚重生不到两个月,想起何非宴的次数竟有如此之多,慕容硕成无奈得扶额,每次想起他就会用政事来麻痹自己,强迫转移注意力,控制立即将他把他放在身边的冲动。

      何非宴对他的感情非常纯粹,但自己不能用同样的感情来回应他。

      他是皇帝,若是何非宴与他一起便只能如上辈子一般入这后宫,如同一只本可以翱翔的鸟主动折断自己的翅膀。

      纵使何非宴为了和自己在一起能接受这样的后果,但慕容硕成觉得,他本可以有坦荡未来。

      京城的市集街道两边的高处建筑用线连接起来,上面挂满了一排排喜庆的红灯笼,黄色灯芯为花灯节增添了几分温暖的气息。

      每走几步就能看到心灵手巧的匠人为花灯节精心制作的花灯,各式各样整齐摆在街边的架子上。

      在花灯的间隙,小商小贩们有的拿出自己的小商品,有的卖美味的吃食,大声吆喝嘈嘈杂杂。

      举着糖葫芦的沿街边走边吆喝,小印子偷偷盯着糖葫芦多看了几眼以为慕容硕成不知道。

      殊不知,以慕容硕成这段时间练出来的感官能力,他的小动作被尽收眼底。

      招来糖葫芦卖家,递给小印子一串最饱满的红彤彤的糖葫芦,他双手郑重得接下舍不得吃,拿在手里握着时不时看一眼,终于出现了相应年纪孩童的神情。

      他家中贫苦,饭都吃不起,糖葫芦算是吃不起的奢侈物了,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被送进宫来。

      小小的孔明灯摇摇晃晃升上蓝黑色的天穹与星星为伴。

      慕容硕成在温暖的人间烟火气中缓慢踱步顺着街道向前,走过官邸大院、走过秦楼楚馆高低重叠,走到波光粼粼成河水旁顺着河岸一拐又是一拍景象。

      水面清透如墨玉,岸上一片柳树林。

      忽然在远处影影绰绰的间闪过一道黄色的亮点。

      一时间,周围的景象在慕容硕成脑海中都定格、模糊,只留下那一盏小小的明亮莲花灯攥住他的全部心神,又匆匆淹没在行人中,慕容硕成心中被大锤重击般,情不自禁跟了上去追寻那束光明。

      柳树叶、行人、波光都在眼中倒退,终于,慕容硕成追到水边看清了亮点。

      那是一站手掌大小的金黄色莲花提灯,灯底部加了底座。

      莲花瓣半透明片片分开,形成一朵半开的重瓣莲,中间较小花瓣微微向内弯曲,捧住内心的小小火花。

      提着它的是一名男子,将灯放在身前小心呵护。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一袭白衣清瘦高挑,肩背挺直,腰带显得腰细。

      背部的黑发在月光下像是发光的绸缎,随着走路的步伐又像流动起来的水。莲花灯微微晃动着,他的衣摆也随着摆动。

      鱼儿再没在水面顶起涟漪,虫鸣也停了,男子的脚步声大得近在咫尺。

      然而,咚咚咚,身后传来跑步声,小印子喘着粗气跑过来。

      “容公子!”
      慕容硕成突然大跨步疾走甚至还翻了个栏杆,小印子追得脸都跑红了。

      听到动静,男子停住了。

      慕容硕成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想落荒而逃。

      但是已经晚了。

      转头过头来是一副纯白底色眼眶周围画着道简洁朱红线面具,露出的下半张脸肤色莹润冷白,形状姣好的唇微微勾起,不点而红。

      “容公子?”

      清冽的嗓音击穿了慕容硕成的神智,胸腔已经被闪电的热量灼烧,濒死般无法呼吸。

      眼前人的形象有了变化,胸口盛开血色的花朵,一杆银色尖枪为花蕊,面具不见了,何非宴带着和现在相差不大的浅笑勾着唇角,瞳孔慢慢散开。

      心脏失去了冷静的节奏,慕容硕成喉结上去又下来,认错人了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何非宴动了,朝慕容硕成走了一步。

      慕容硕成瞬间吞下了想要说的话,还一只脚不自觉往后一伸,身体后倾。

      “你认......”

      何非宴轻笑出了声,没有再往前走。

      “荣公子没有认错人,是我何非宴。”,他抚摸了下莲花灯瓣,“说好一起游玩的,时间刚刚好,我们走吧。”

      和一个姓容的年轻男子单独相约灯节,手里还拿着本来是给自己的莲花灯,自己的!人这会儿还可能就在附近。

      调查的时候可没有这个荣公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人是不是有意接近何非宴的。

      要保护何非宴。

      慕容硕成面无表情,“嗯,我们快走吧。”

      知道慕容硕成没有约定等会儿就回去的小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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