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婆惜》水彤玉

3、第 3 章 季家

　　季家在整个风澜国以刺绣闻名，一般市井人家穿得衣服上的刺绣都是单面绣，往上一个档次的官宦富绅人家，则穿得是双面绣。这季家则是在双面绣的基础上又再升华了一个档次，叫做双面异形异色绣，即正反面是不同的图案，不同的颜色，因为它采用了三种不同的绣法技艺，故又称棱面绣。

　　徐婆惜主仆人人此刻正站在顺裕街东南方的一座宅院门前，等待里面的人通禀。自那日相国寺偶遇后，她一直忙于和城中各个商号的掌柜见面，一时还真是忘了这面纱一事。后来梅芷提起，她才想起来。今日在附近和一处商行老板谈完，就顺道来了季府。

　　这时，有婆子出来请二位进去，季家的宅子虽不大，但也建的分外精巧，顺着游廊穿过假山，路过流水，跨过了两道院子，远远的酒看到季四小姐，季雪绒等在门口，一见她们进来，便朝着徐婆惜笑起来，“姐姐，总算来了，这几日，我都不敢出去，怕错过了姐姐，好在姐姐今日可算是来了。”

　　徐婆惜落座，自有丫鬟婆子送上糕点水果，摆在院子里的石桌子上。

　　“答应过季小姐，自是不会忘的，只是这几日，为家中长辈托付之事所累，一时竟脱不开身，今日才登门拜访，让小姐久等了。”徐婆惜微微笑道。

　　“那日匆忙，未曾问得姐姐名讳，实是不该，后来想寻姐姐都不知该如何寻，望姐姐念我年纪小，千万莫要怪罪。”季雪绒站起来微微施了一礼，她年纪小，眼神纯真，圆圆的脸蛋教人看着就想捏一把，饶是徐婆惜也不例外。

　　“这点小事，不用在意”，徐婆惜示意梅芷把那三面面纱拿出来递给一旁的婆子，“我姓徐，字婆惜。”

　　“那我叫你徐姐姐可好？”季雪绒见那三面面纱，一面青色，一面黄色，一面月白色，比之前见到徐婆惜戴那面更加精致，不禁开心的拉住了她的手，“徐姐姐，你这面纱好生精巧，我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面纱。”

　　“这其实算不上什么，只是绣线别致一些而已。”

　　“这可是郁金国，徐家的金砂线？”一个女声传来，徐婆惜一看，只见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者缓步走了过来，她穿着镶着银边的紫色丝质对襟袄褂，旁边的婆子向着徐婆惜道：“这是我家老太太。”

　　“季老太太好眼光，这就是我徐家的金砂线。”

　　“听闻郁金国的徐家能洗出金砂中的杂质，让黄金的色泽更加明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季老太太夸奖了。季家的棱面绣才是名满天下，人人争相得之的。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那棱面绣，只有宫里的娘娘贵人们才穿得，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就没有这个福分了。”徐婆惜叹息一声。

　　“棱面绣汇聚了三种技艺绣法，我们三个绣娘同时绣，二年才出一份，是以极为珍贵。”季家老太太解释道。“这就和你家的金砂一样，想必金砂线也极其难得，你看我风澜国市面上都未曾见过，我只是在去年我们两国通商时，见过一次你们的金砂线，那也是在皇后的娘娘的朝服上的凤眼上用过那么一次。”

　　“季老太太，我们徐家的金砂线在郁金国十两金子就可以得一副，一副就可以绣一整只雀鸟。风澜国买不到我们的金砂线，是因为两国才通商不久，好多东西都还没有互通，以后等时间长了，想必季家也能用上我们的金砂线。”

　　“哦？在郁金国，金砂线用钱就可以买到？”季老太太一脸惊讶的问道。
　　什么叫用钱就可以买到，那可是要十两金子啊，是金子不是银子，旁边的梅芷一脸不满的望着季老太太，要知道在郁金国，一般五品以下的官员，一个月的俸禄也才二两银子好吗？十两金子那是他们好几年的俸禄了。

　　然而季老太太是不会注意的梅芷这个丫鬟的眼神的，她忽然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在徐婆惜回答她是的以后。直到自家孙女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意识到，徐婆惜还在这里。匆匆叫自家孙女好好招待徐婆惜，季家老太太便叫人召自己的二个儿子回府，说是有话要同他们讲，叫他们即刻回家。
　　季家的生意是由季老太太的两个儿子在打理的，两兄弟听到管家来传话，说是老太太召见，一刻不敢耽搁，便立马回了府。

　　待季老太太把今日同徐婆惜见面的事情一说，

　　“他们徐家可以，我们季家也可以啊，多教几个绣娘，我们也可以售卖棱面绣，我们可以二十两金子一副。”大儿子季唯亭道。

　　“大哥，我们可以和徐家合作。”二儿子季昀说道。

　　“怎么合作？他们徐家又不出绣娘。”

　　“我们可以向他们买金砂线。”季老太太替二儿子回答老大的问题。

　　“母亲说得极是。”季昀道

　　”你是说“，季唯亭停顿片刻想了下，“你是说我们可以用季家的金砂线绣棱面绣，在泽兰城内售卖？”

　　“没错，大哥，我们还可以将棱面绣让徐家人在郁金国售卖。”季昀看下季老太太。

　　“昀儿说得没错。”季老太太赞许的点了点头。

　　季唯亭看着摆在母亲房里那头栩栩如生的用棱面绣绣得老虎，想像了一下用金线绣成的老虎模样，不禁激动的道：“届时我们的棱面绣成了贡品，那…………”

　　他望向自己的母亲和弟弟，见他们的眼中都闪烁着兴奋的光彩。

　　两个儿子退下后，季老太太坐在窗边，望着园子中的海棠花，想到的却是之前见到的徐婆惜，这徐婆惜身形高挑，不似他们风澜国的女子长得小巧秀美，那日见她也是戴着面纱，隐约露出那双眼睛，透着灵气。

　　之前季老太公还在的时候，听他讲过郁金国的风土人情，只是年代久远，有些记不太清了。她怎么记得夫君同她说过郁金国的女子和他们风澜国一样都是小巧婉约型的，只有那天竺国的女子才身形高挑，还生的一双碧瞳。

　　她仔细想了想徐姑娘的眼睛，是黑色的，那就应该是她记错了。应该是郁金国的女子和天竺国的女子都是身形高挑的。

　　只是那姑娘来得甚是巧，那几句话不知是故意点自己的，还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如果真是有意为之，那这姑娘不简单啊，随随便便这么一句话就让他们季家的绣品价格翻了好几个台阶，这岂是这个年纪的姑娘应该有的吗？这徐家不简单啊

　　出了季府的门，梅芷嘟囔道：“小姐，那季老太太怕是礼数不太周到，和我们讲话讲到一半，就顾自匆匆走了，还把我们晾在那儿。”

　　“我们是季小姐的客人，可不是季老太太的，你以为这是在郁金国啊。下次莫要瞪着人家了”徐婆惜说完捏了捏梅芷的脸蛋。他们家对下人宽容，可不代表下人在外面可以毫无礼数，梅芷这丫头都叫她给惯坏了。

　　“小姐！“梅芷揉了揉自己的脸。

　　不知季家之后会不会来找自己，今日也是机缘巧合，她来送面纱，碰巧遇到了季老太太，她提了一句自家的金砂线在郁金国的价格，这季老太太应该是瞬间想到了自家的棱面绣也可以是这样售卖，只是不知能不能想到和他们徐家合作呢，他们两家合作可是双赢的局面，在郁金国售卖绣了金砂线的棱面绣，而在风澜国，棱面绣则会成为贡品，这一举两得的好机会，季家若是放走了，连她都提他们可惜呢。

　　这几日，她分别和泽兰城内的各个商号的大掌柜谈了自家金器的生意，各大掌柜在见了自己带去的金器后都非常满意，都愿意托卖，她与各家谈妥后立了字据，现在就等自家的金器运到泽兰城了，据爹爹讲，托了郁金国内的镖局先运到郁金国边界，再由风澜国内的镖局接手，才能运到泽兰城内，一时半会怕是不会到。

　　现在两边的买卖都已经铺开了，就是界身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梅花饼子散出去已经好些日子了，都没有人找上门来。

　　回到客栈，洗漱过后，徐婆惜正喝着茶，就见梅芷从外面回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他就知道有消息了。

　　“小姐，掌柜的说，后日昌南王要在就园开赏花宴，还要举办流觞宴呢，各路王公贵族都会来，还有不少的文人雅客也会来，有传据说相国寺的法师也会来哦。

　　说罢，她从身后拿出两张洒金小笺摇了摇，”小姐，名帖也有了。”

　　徐婆惜抿了口茶，心道，看来那梅花小饼开始起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