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婆惜》水彤玉

1、第 1 章 初入泽兰

　　小姐，还有多远啊。身后的丫鬟梅芷在徐婆惜身后气喘吁吁的喊道。

　　小姐我还没喊累呢，你一个丫鬟怎么体力这么差。徐婆惜提着裙摆在山间交错纵横的树根间走着。

　　不远处有一块大石头，她走过去，掸了掸上面的尘土，一屁股坐了上去，热死了，这三月的春天，阳光却似六月那样的炙热，这难道就是风澜国的春天吗？

　　还是他们郁金国好啊，三月的春天，是一年里除了秋季最舒服的季节了，碎金般的阳光自树荫处，簌簌地落下来，远处的风自带暖意，吹散了空气中的些许冷意，仔细一闻，还带着馥郁的花香。

　　啊，真是惬意啊，徐婆惜闭着眼睛沉浸在故乡的春风里。

　　小姐，喝点水吧，丫鬟梅芷递过来一个水囊。

　　徐婆惜睁开眼，周身的热量瞬间打破了那个记忆中的春天，她接过来喝了口水，还好水还是沁凉沁凉的，喝下去让她整个人都舒爽了不少，她递回去，“你也喝点吧”。

　　“小姐，这…………”梅芷看着小姐递过来的水壶。

　　“我不介意，出门在外，就不讲究那么多了。”徐婆惜朝梅芷抬抬下巴，示意她接着。梅芷见状只好接过来。

　　“不远了，你看那里就是风澜国了”徐婆惜指着河的东南方。

　　梅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里已经显现出了庙宇的飞檐，巍峨的塔楼。

　　她站起来，用荷叶取了些水，解了渴。跟在自家小姐身后，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凭借着通关路引，徐婆惜主仆二人顺利的进入了风澜国。

　　一进入城内，街道两旁都是商铺，梅花包子，张家香铺，李四茶铺，兰婆婆肉饼，还有些卖纸花水果的铺子，各色水果摆在上面，琳琅满目。四周商贩的叫卖声，路人熙熙攘攘，一路沿街的摊贩汇聚成了风澜国都城泽兰热闹繁华的画卷。

　　食物的香气在空中飘散着，引得主仆两人的肚子都咕咕的叫起来，两人相视而笑。

　　“我们先找个地方，吃些东西。”徐婆惜道，“就那家吧，”她指着不远处那家三层酒楼。

　　那酒楼名叫丰乐楼，是泽兰首屈一指的酒楼，在宫城东华门的边上，背靠月液池，据说酒楼最高的那一层可以眺望禁中，但是一般客人是上不了那一层的，在这一层，哪怕富贵滔天也是卑微的存在，在这一层，只论权势。

　　徐婆惜主仆二人从那扎着五彩绸带的迎宾楼门穿过，便有穿着白虔布衫，拿着青花手巾的小二迎上来。

　　那小二见两人虽然风尘仆仆，但是衣着举止都不俗。那个背着包袱的应该是丫鬟，穿着粉紫相间的轻纱襦裙，一看就是上乘质地，再看她耳朵上戴的竟是一颗小小的金色梅花，那色泽，见多识广的小二一看便知，那是金子做得。这丫鬟都穿戴的如此富贵。

　　小二的眼神转到了旁边身材稍显高挑的女子身上，只见她全身用墨绿色镶金边的轻纱袍子裹着，全身不露一丝皮肤。面上有同色面纱遮着，与袍子不同的是，上面坠着金色的流苏，浅浅的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那似桃花颜色的唇。小二望着那桃花颜色，一时竟是愣在那儿，直到旁边的丫鬟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如梦初醒般，将二人领了进去。

　　穿过百步游廊，那游廊两边各有十个小包间。待到了正厅，小二把二人引到了楼梯边角的一张桌子边，奉上注碗一副，银质盘盏两副，待小二报了菜名，二人便点了虾蕈，紫苏鱼、糖饼团子。

　　现在是春天，正是吃笋的好季节，徐婆惜又加了份西京笋。

　　正在此时，来了两个商人模样的，径直往二楼的楼梯走去，正在给二人点菜的白虔布衫的小二，连忙就近拦住那二人去路。

　　“这位客官，二楼须有帖子才能上去。”

　　那客人觑了眼小二，没理他，嘴里嚷着，什么帖子，老子有银子就够了，顾自走上楼梯。

　　小二见言语劝不住，不禁摇摇头，也不再管他，回到徐婆惜他们这桌，告了个罪，额外赠送了他们一盘西京雪梨。

　　“小姐，我们可以去二楼吗？”梅芷秀气的喝了口茶，用手绢擦擦嘴，悄声问道。

　　“去不了，你看着罢。”徐婆惜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登登登的下楼声，只见两个穿着青衣蓝襟的高大汉子，一人抗着一个，待走到门口，扔下楼去。

　　那酒楼并非建在平地之上，而是在平地搭起了一人高的台子，再在那台子上盖了三层楼，连接台子的是一座木质金漆，雕刻繁复花纹的扶梯，那二人正是被抛在那台阶之上，咕噜噜的往下滚了一圈，摔在地上，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梅芷见那二人惨状，轻轻笑起来，“小姐，果然如你所料，那二人被扔出去了。”

　　徐婆惜看也没往门边看，目不斜视自顾自喝着茶。

　　丰乐楼三楼富贵滔天进不了，丰乐楼二楼富贵滔天才能进。这也是爹爹在书信中写了，她才知晓的。

　　刚才那两个肯定也是和他们一样不是本地人，丰乐楼的主人规定二楼只有名帖才能进，而拥有名帖的都是这泽兰城里属一属二的权贵人家，每年年末丰乐楼会派人赠送名帖到城中各个权贵府上，而只有在丰乐楼名帖目录上的家族，才有资格上丰乐楼二楼。凭空靠银子砸，也是砸不上丰乐楼二楼的。

　　而他们主仆二人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去拜访那丰乐楼名帖上的严家，严家是泽兰国属一属二的富商。

　　严老爷经营矿石生意，除了日常的矿石开采，严家还把矿山上开采到的各色宝石进行加工。

　　严家有一项绝技，经过他家打磨过后的宝石，在阳光的照射下，更加剔透璀璨，是以在市面上售卖的价格比普通宝石要高上好几倍。

　　整个泽兰城的权贵太太小姐，都以能拥有由严家珠宝镶嵌的首饰为荣。徐家这次来就是想和黄家来商讨合作事宜。

　　只是风澜国和郁金国虽然签署了通商条款，但是时间却只有短短一年，徐家虽然在郁金国也是数一数二的富商，但在风澜国却丝毫没有名气，严老爷有没有听过徐家都不知道，他们这一贸然来访，不知道会不会像刚才那两人被当作骗子轰出来也未可知。

　　罢了，先安顿下来再说吧，也不急。徐婆惜抿了口茶，让梅芷结了账。二人走出酒楼，向着刚才小二指点的，遇仙正店的位置走去。

　　遇仙正店是泽兰最上乘的客栈，位于南曲街上。

　　“掌柜，向您打听个事儿，您知道泽兰的富贵人家都爱去哪儿消遣吗？我家小姐，想寻些新鲜的。”梅芷笑嘻嘻的塞给掌柜一把碎银。

　　“客官，您太客气了，泽兰城内的官家小姐，富家太太都爱去那相国寺烧香祈福，这相国寺每月逢三有法师开坛讲课，逢五还有市集，售卖奇珍异宝，名家字画，还有就是就园了，太太小姐们都爱在那儿摆筵席赏花评诗会友，只是那就园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需要主人家邀请方能进入。”

　　梅芷听了，又掏了个金灿灿的物事出来，塞到掌柜手里，笑嘻嘻的道：“我和我家小姐这几天都住在这里，要是有什么消息，就麻烦掌柜的知会我一声，我好告诉我家小姐。”

　　那掌柜的接过，用手颠了颠，还挺沉，笑又溢出来几分。“过几日，昌南王要在就园举办赏花宴，只是具体日子还未定，待到得了日子，一定告诉贵客。”梅芷笑笑点点头，步态婀娜的走了。

　　那掌柜待梅芷走开，才从袖子里掏出那个金疙瘩细瞧。

　　此时已近黄昏，天色已经不那么明亮，掌柜借着天边最后一丝火烧云，才看清。

　　刚才那丫鬟递过来的竟是一枚用金子做的梅花。那金子做成了梅花的形状，花瓣有五瓣，那中间点点凸起的便是梅花的花蕊，能将金子作成这般似真物，这泽兰可是没有的，哪怕是在风澜国，也是从未听闻啊。

　　掌柜又用手颠了颠，那梅花大小足有丰乐楼卖的杏花糕大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足有一两多，这可是大手笔啊。

　　想起刚才那丫鬟，举手投足都似富家小姐，要不是在她家小姐身旁背着包袱，他还以为是城里哪家小姐呢。

　　连丫鬟都有这样的气质，这小姐出自的一定不是一般的商贾人家。只是，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主仆二人来的时候，他似乎没看到有马车经过。

　　这就不对了，一般小姐出门，肯定会有马车相送，再听口音，这二人不是本地人，那也就排除了二人家在本地，是出门闲逛的，可是，看二人举手投足又都是有身份的，掌柜的百思冥想不得其解，直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桌边已经点起了蜡烛，他才拿起纸笔，整整写了满满一张，掌柜又用手摸了摸那梅花的花瓣，将那金子作的梅花也放进信封里，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