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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逆子 谁才是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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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沈常清每天都要问一遍系统男主有没有对她动手,而系统则是问她什么时候出宫。
在沈常清再次确定今天的太子也没有出手后,她按照惯例去给安帝读奏折。
养心殿的药香清浅温雅,混着松烟墨气,安帝面色倦怠地听着庆王念折。
沈常清垂着眼,一字一句地念,清晰沉稳。
他念的是边关粮草调度——那些庆王从不接触的朝堂大事,如今都经由他口,送入帝王耳中。
他感知得到这位父皇对自己审视过后的满意,而他也从所谓的侍疾中对沈家的天下越发了解。
自己已经被动地站到了权力的风口,这种发现,让沈常清兴奋又胆寒。
安帝究竟想做什么?
天子近前,朝夕相伴,沈常清对安帝现如今的状态再清楚不过,这中年美大叔虽有倦容,但不见一丝病态。
连她这个对权力并不敏感的女大学生都感知到了这种与众不同。
那太子看出来了吗?太子党看出来了吗?
这个从小就站在权力最中央的人,这群在朝堂上厮杀的佼佼者,会怎么想?
沈常清做好了准备,但是依旧没料到,对方动手会那么快。
“是慢性毒药。”系统的声音透着一丝明了。
“呈上来的奏折有问题,墨里掺了能敛闭气血的静心草汁,纸浆里浸了寒性的寒水石粉。今天皇帝用的熏香被换成了宁心养神的药材,这几样本来无毒的东西,通过呼吸和接触,合在一起就能成为耗人根基的慢毒。”
“这毒不致命,但是却耗损气血,最容易引起旧疾。即使是御医诊脉,也只能诊断出一个‘体质本虚,劳累过度’。”
今天是换了熏香的,沈常清闻得出来,那药香隐隐约约的,令人舒适。听到系统的声音,她捧着奏折的手颤抖了一下,可声音还是平稳如常地念着。
“我不知道男主的手可以插到边疆,怎么会八百里加急的顺风奏折都能被下毒呢?”
还有没有王法啦?!沈常清在心里对系统怒斥男主。
“你以为你看的是普通奏折吗?只有机要、密折才送到了皇帝面前。”
“既然是机要、密折,那些重臣又为什么要配合太子?”沈常清想不通。
而系统此时古怪地笑了。
“可别给大臣们扣帽子。静心草汁、寒水石粉都是无毒的好东西,谁说他们配合了太子?”
“奏折用的是内府提供的专用纸张,按制作方法需掺入寒水石粉,可令纸页坚韧挺括、遇水不破,也不洇墨。我们一直沿用着此项工艺。”
“那墨呢?”
“大周朝以互赠文房墨宝为雅事。沈赫太子时送出去不少,这样说起来,送给你的新婚大礼倒是顶顶的俗物。”
“安帝是大周朝最勤勉的帝王之一。”
听到这句话,沈常清眼神闪了闪,她自然是知道的。这篇故事的背景是盛世,民风开放到女主后期和男主进行一番爱恨纠葛之后,还是达成了he结局,并且被亲友祝福。
而这场盛世离不开安帝深耕朝政的那些岁月,正是前人打下的好底子,男主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为了大周朝鼎盛时期最强势的、最大权在握的君主。
掺和静心草汁的墨条,她敢肯定不是专为庆王准备的。赠礼也要看时机,可自她入宫一个月以来,既无节日又无喜事,是没有送礼的由头的。所以只能说明这东西是早已准备好的。为谁准备的,已经昭然若揭。
沈赫作为皇位的准继承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他竟然动了这样的念头,他又是何时动的念头?
一瞬间,沈常清想到了很多,又冒出数不清的疑问。
这次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沉默本身也是一种答案,沈常清已经了然。好一个滴水不漏的慢性毒,书里沈赫一定是将毒用在了安帝身上,所以保养得当的安帝才能不到五十岁就阖然长逝,而这一次,显然,他将矛头对准了自己。
这一次念完奏折又对答了安帝的一些问题后,沈常清没有向往常一样离开,而是开口问这位帝王:“父皇,儿臣想知道您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你不想留在朕身边啦?天天和老头子我呆一块不耐烦咯,想回家见你的新婚妻子了?”安帝眯眯眼,甚至有心情打趣大儿子。
“臣——惶恐。”沈常清拜倒在地,额头触到玉石地面。冰凉的温度和她的手温一模一样。
安帝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怒而威的面无表情。此时的他更像一位皇帝,而非谁的父亲了。
殿内的香炉青烟袅袅,安帝站了起来,以一种冷硬的语气开口:“你进宫也一月有余了,朕确实不该再强留你在皇宫了。”
“阿耶!”
沈常清跪在地上,抬头望向站在她面前的帝王。“您的苦心,阿留都懂。”
系统嗤笑一声:“对皇帝打感情牌。呵,他可不是女主。”
系统根本不懂一个强势的老登面对后辈的忤逆时的感受,特别是他自以为为孩子好,可孩子还不领情时,老登的那种破防。何况这还是天底下最有权的老登,沈常清决不能在他面前扮演一个逆子形象。
沈常清不理会系统的讽刺。它近来一直催促她赶紧出宫,好守在苏韵娇身边。它的宿主与女主已经分别得过分久了,系统表现得越来越暴躁。
“若是人间烟火、百姓疾苦都不知,儿子对着这时局也终究是纸上谈兵。”
“如今江南江北水灾方过,疫病隐忧未除。儿臣愿亲往灾区!”
“儿臣恳请父皇,允儿臣前往河东!”
......
“可你从未出过京。”
安帝像一只炸毛的猫,被儿子的一声“阿耶”给顺了毛,而接下来的那些话,他是越听越顺耳,却最终只是叹息一声。
这是这个儿子第一次这么想要什么。也是第一次向身为天子的自己索求什么。
*
在离开皇宫的那一天,沈常清进入养心殿和皇帝爸爸辞别,一入殿,还是那股熟悉的药香,它好像想彻底代替龙涎香,成为皇帝身边的常驻熏香。
“父皇,既然龙体安康,就不要熏什么药了,也留意别喝什么药,是药三分毒,阿耶还是得保重身体。”
“去去去。”安帝批着奏折,不拿正眼瞧这儿子,只是嘴角悄悄勾了起来。
拜托!她可是绝不漏风的贴心小棉袄。
沈常清转而又去嘱咐御前太监德公公,这一个月以来,她已经和这些太监们很熟了。
“父皇的病已经大好了,德公公你看我都要被派遣出宫了。父皇的熏香还是换回来吧。毕竟是药性杂糅之物,用多了徒伤元气。”
“这是平贵妃调配的安神香,陛下很受用呀。”德公公抿嘴笑着,他打心底喜欢这位庆王,以前这位王爷很少与外人打交道,倒也没人知道他性子如此和善。最重要的是,安帝对他最不同。
庆王也笑了,她对着安帝说:“阿耶也忒不体谅人了,没病还要用药,这种事是闻所未闻的。只可惜累着平贵妃咯,让人替你担心还要为你劳神。”
“妄议长辈。”安帝冷哼一声,放下笔,抬眼睨他。故作厉色的样子没有端几秒又说:“罢了,念你也是一片孝心,朕知道了。出京路上,你也谨慎些,多顾着身子。”
沈常清露出一口大白牙:“儿臣遵旨!”
*
“你去河东,会带上女主的吧?”决心要出宫后,系统明显高兴了不少。
“不带上,会被你念叨死的吧。”沈常清嘟囔着。
虽然知道这隐秘的毒是怎么回事了,但是她没法当场戳破。无凭无据,只会打草惊蛇。不能说,也不能赌,只能先退。
至于送来安神香的平贵妃......
沈常清知道她,是太子的亲身母亲,也是未来的太后。
“难怪......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是太子的主意,还是平贵妃的主意已经不再重要了。
现如今她必须要离开京城,这里处处都是太子的人,不要小看一位储君的实力。另外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拿到纸、墨、香三者相克的铁证。
前往河东是第一步。
“系统,你这次可以成为督工了。高兴吧?”沈常清领了泰河堤坝的督工一职,安帝时隔月余的第一次上朝就点明了庆王会作为这次的钦差治水亲王,前往河东督办堤坝修筑事宜。
听到这一旨意后,文武百官皆是一怔,不为别的,主要是这庆王是第一次上朝议事,就立马被外派了。虽然这位病王爷最近身子好了不少,但人家也是病了好些年的老药罐子了,就这样被派去河东灾区,众人第一时间想的便是:可别直接旧病复发、殉在任上啊。
沈常清同其余皇子们站在一起,同为上朝议事。这些弟弟,神色也都奇异地顿了顿。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去刚发过洪水、泥泞遍地、疫气未散的灾区,做那些需要风吹日晒的差事。明显就是职责重,又辛苦,绝不适合他们这种人镀金啊。
不是,这位兄长这次是病在脑子里了吧?
一时间,就连沈赫垂在宽袖里的手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这些日子,父皇的举动,让他对庆王生出了强烈的忮忌。安帝身边传来的消息,也令他如鲠在喉。
他忘不了那天母妃咬着牙说的话。
“你忘了他是嫡长子?若是他好了,哪有你如今的储君身份?”
是了,他忘了。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他倒是真真切切地忘记了——太子的地位是抢过来的。
也好,他缓缓抬眼,望向那道领旨时清瘦挺拔的身影。
兄长,你且安心去办你的差。远离朝政中心,不是也挺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