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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在打闹玩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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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打闹玩耍与日日不休的武术课中,日子很快地过去了,秋老虎的威力一日一日地消散,京城久违地吹来了一阵凉风。
这阵风带来了一场大雨,把整个京城都打湿、打透,雨水浸润土地至饱和,最后溢出来形成积水,放眼望去没有一处可供下脚。
这场暴雨来得异常迅猛,没有给人一丝预警,雨水就轰隆着砸下来,让人连抢救空场上的粮食都来不及,匆忙躲去屋里,或是勉强抱着些许粮草,不过几息,这些稻麦亦或是其他全浸个透湿,用手一探就知道别寻思再下场了。
“全完了!”
陈山冒着大雨硬生生把活命的吃食抱进屋,老母亲匆忙地去熬姜汤。
诸如此类的家庭不计其数。人们焦心焦肺地等着何时雨停,又害怕着屋顶漏个大窟窿。眼瞧着雨从上午下到了下午,水慢慢地涨上来,临到晚饭时分才停歇。
马厩里的马撅着蹄子往外踹水,模样滑稽,却无人发笑,水被踹出去又重新流回来,终是辛辛苦苦无用功。
*
沈常清被这场大雨闹得无精打采,看了几回下人们的各种淌水作业,心中很是不得劲。虽说后头叫停了,可终究是改变不了前头已发生的事。宫里差人来了,他百无聊赖地听着,实在打不起什么精神来应付。
“前阵日总是闷热,那一场凉风到,让陛下意动,那天下朝便去后山脚骑马,哪料到会天降暴雨。”公公愁眉苦脸的,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许多,又颇带怨念地补充,“本不该那么早下朝的,可偏偏大臣们无事上奏。”
“老奴候在附近,雨点儿一砸到老奴发丝上,”
……
公公絮絮叨叨的,总之一句话——陛下受了风寒,需要庆王去侍疾。
姜瑜在外对着木桩子练搏击,像极了电影里看的咏春拳,嚯嚯的拳声划破空气又打击到木桩子上,发出沉闷又清晰的声音,汗水顺着头巾滴落下来,这回开始拳腿并用了,苏韵娇在旁边认真地看着,偶尔学着样子挥上一拳,踢上一脚,没啥气势,只能夸她认真,很显然,脸蛋红红的苏韵娇非常兴奋。
“表嫂,你也来试试?”姜瑾笑嘻嘻地让出了他的人形木桩,他一有空子就钻去偷懒。
打木桩是每天的必修课,一等姜瑜进入状态,他便开始鼓励嫂嫂上场接过他的木桩,苏韵娇点点头,很干脆地上场了,姜瑾得逞,环着手立在一旁,半眯着眼睛,时不时地指点一两句。
沈常清吸一吸鼻子,感觉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浓重的湿土气,就像身上沾满泥水的下人们将他围成了圈。
……
*
庆王要去皇宫里了,姜瑜姜瑾俩人也很快被将军府接回去了。而庆王妃本想跟着去宫里,可沈常清哪里肯让苏韵娇出现在皇宫里呢?倘若不小心遇到个皇子,又有她头疼的了。
被拒绝一同前往皇宫了的苏韵娇好一阵伤心。还是香鹃跳出来提醒:“菁小姐这个月要及笄了。”这才让她家王妃想起来娘家还有个将要及笄的堂妹。既然如此,于是沈常清嘱咐苏韵娇回苏国公府小住,顺便可以参加姊妹的及笄礼热闹热闹。
安顿好苏韵娇的事,府内的杂事也不需要沈常清操心,一行人就这么各回各家、各找各爹了。
……
这边才分别,苏韵娇坐着轿子回了娘家。刚一踏出轿门,她的双手就被牵扶住,抬眸望去是笑得灿烂的苏翘菁。
苏韵娇看着眼面前这个锦衣华贵,花团锦簇的妹妹,不由得赞到:“果然是要及笄了,有大姑娘模样了。”
被左右丫鬟们拥着,一步作三步走地进了房,换好了衣,又说着无关紧要且琐碎的闺中小话,一刻没停歇地去见了母亲,共同用膳去。
到厢房时,苏翘菁的眉头轻皱了一下。
苏韵娇也注意到在母亲旁边坐着一位娇俏艳丽的女人,是苏翘菁的姨娘——杜荔娘。
这位姨娘同时也是苏翘菁的亲姨妈。
“娇娇,来,让婶娘好好看看你。”杜荔娘笑着招手,她生得眉目娇艳,肌肤莹润,声音更是婉转动人——她本是苏翘菁生母的庶妹,姐姐早逝后,便嫁与姐夫做了填房姨娘,一手将苏翘菁带大。
“看来这王府的风水是真养人,娇娇你才嫁人半年身子瞧着强健了许多。”
苏韵娇笑着点点头,同时有些不知所措,以往杜荔娘一开口可从来不夸人。
杜荔娘用手帕捂嘴笑了,目光细细扫过苏韵娇周身。
苏母慈爱地端详着,只道:“还是康健点好呀,可见王爷待你真心怜惜。娘这颗心,总算是落地了。”
说话间,各色菜碟一一摆齐,香气漫开,众人便落座开席。
苏翘菁吃饭时小口轻抿,秀气文雅。可苏韵娇在王府跟着沈常清一同习武练箭,后来更是来了俩活脱的小霸王同吃同住了好些日子,她现在夹菜用饭皆是自然舒展,在添了两碗饭后,杜荔娘却已端着茶盏,笑意浅浅地开了口:“娇娇饭量可是大了许多。这一顿便是三碗,莫不是......府里有喜了?”
闻言,苏母也立刻抬眼看向女儿,满是期盼。
苏韵娇脸颊微热,摇了摇头:“婶婶说笑了,并未有身孕。”
杜荔娘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那点恍然的猜测,瞬间化作了更深的考量。她伸手轻轻执起苏韵娇的手腕,指尖抚过她掌心那层极薄的茧,轻叹一声,语气听似关切。
“无孕便罢了,只是康健固然是极好的,可要我说,女子娇柔的身姿才格外惹人怜惜,赛雪的肤色才算夺目。皮肉粗了、饭量一大,身子便也壮了,男人瞧着,也少了几分疼惜之意。”
说罢,她双手微微抬起,将蔻丹甲展现在苏韵娇眼前,杜荔娘欣赏着自己的玉指,艳丽的颜色点缀在白皙纤细的手指尖,窗边透过的阳光仿佛也在亲吻着那双手。苏韵娇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染指了。
“指若葱白,软若无骨。芊芊软玉削春葱,长在香罗翠袖中。赞扬女子之美的诗词如此多,但又不外乎那几种——杨柳腰,芙蓉貌。世间男子多肤浅。”
杜荔娘的语气变得更柔,也更锐利:“娘娘嫁入王府,转眼已是半年,王爷如今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多少双眼睛盯着,按规矩,也到了张罗纳妾,添侧妃的时候了。”
她目光轻轻落在苏韵娇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眼下王爷与娘娘恩爱,自然是好,可男人的情爱最是靠不住。今日疼你,明日未必。万一进来个侧妃,分走了王爷的心,那才是大事。”
苏母像被忽然点醒了似的,跟着点头,语气满是焦灼:“你婶婶说得对,娇娇,咱们女子立身,一靠容颜,二靠子嗣。你嫁过去半年,肚子半点动静也没有。”
“你现在身子强了不少,正是孕育的好时候。”
苏韵娇坐在席间,指尖微微蜷缩。
近半年来,她跟着庆王学了她从前从未接触过的骑马射箭,小腿线条紧实,手掌也不再如同从前般柔软细嫩。
她按往常般像用牛乳洗手,涂膏时,庆王用那种难以描述的眼光扫过香鹃为她准备的那些女子用品,叫她别做这无用功去浪费时间。
她当时觉得是无稽之谈,直到后来的箭术课,搏击课,摸到姜瑜那厚厚坚硬的茧子,她记得那小姑娘神采飞扬的大笑:“这就是本将军的铠甲。”
“如果没有硬的角质层,将军们握刀,射箭都会很疼的,可不就是人体最好的铠甲吗?”庆王很喜欢这个比喻,赞扬表妹,“姜瑜,你有战士们的勋章。”
“屁勋章,葛师傅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伤疤才是真正的勋章。”
“姜瑾,我现在就给你身上打出勋章来!”
......
现在听到婶婶和母亲的关切和规劝,字字句句都裹着“为你好”的温情,却又字字都在重复那套女子应该依附男子、容颜为重、母凭子贵才算安稳的道理。
一阵莫名的恐慌,缓缓爬上她的心间。
苏韵娇摸摸自己不再娇嫩的手,又望向席间娇柔如小猫的堂妹,再对上母亲与婶婶忧虑又带着批判的目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绞着,割裂得难受。
“侧妃......”她竟然从未考虑过这些。
原来她以为的安稳欢喜,在旁人眼中,竟已是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