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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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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城一月的晚上颇有些冷意，顾则清走在路上，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路上行人寥寥，所到之处，只能听见风吹落叶的发出的哗哗声响。
顾则清没想到，时隔六年回到老家，屋子都还没收拾好，要去干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被徐女士派去接小孩回家。
“我们以前隔壁住的张姨一家人，她儿子叫许肆忱，你记不记得了？”
“是这样，你张姨和你许叔今天刚坐飞机出差了，许肆忱这孩子跟你张姨说他忘带钥匙出门了，我就跟你张姨说你正好回去了，你把许肆忱接回我们家住几天，就让他睡我和你爸房间，你好好收拾一下。”
许肆忱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她六岁的时候就认识了这个邻居家的小男孩，彼时他还是个刚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小婴儿。从幼小的她六点就被父母从被窝里叫起来去医院看小弟弟开始，到她见到那个裹在厚厚被褥里又黄又皱像小老头似的弟弟，她对这个弟弟建立了非常不友好的第一印象。
后来，她十二岁时就被工作繁忙的两家父母委以和弟弟一起上学放学的重任。
她十二岁到十八岁的美好青春生活，都伴随着屁股后面“姐姐等等我”的声音。
“我跟他一男一女住一起，不太好吧？”顾则清想拒绝。
徐女士：“有什么不好的，他光屁股的样子你都见过，肆忱还在上高中，你们姐弟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想想你小时候张姨对你多好，天天给你买这买那的，这点忙你有什么不帮的，而且我都跟你张姨说好了。”
她本以为六年没见，两家人应该断了联系了，没想到断了联系的只有她和许肆忱，徐女士和张姨还是情同姐妹。
而自己，就卑微沦为了她们维系姐妹情的工具人。
定位显示的位置其实离她家不太远，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
不是什么具体的地方，而是一条马路。
现在这条马路上，除了她，只有三四个聚在一起边喝酒边哄笑，染着黄毛红毛绿毛，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不良少年。
顾则清想了下，许肆忱现在应该是 18 岁，如果说他在那几个人当中，似乎也不奇怪。
走近了些，她才看见，一群五颜六色的男孩中间，还有一个黑发的少年，昏黄的路灯打在他的脸上，给他的侧颜镶上了一层薄薄金边，能看见他饱满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
虽然这个男孩看起来是他们当中最正常的一个，但是应该是醉得不清，肩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外套，一只夹着烟的手垂着，能看出来食指和中指修长匀称，另一只手握着一瓶水往嘴里灌，脖子有点红，估计是刚刚吐了一场。
“许肆忱？”顾则清试探着喊了一句。
此时此刻，她只希望蹲着的这个是许肆忱，她不想带一只彩毛回家。
应该是猜对了，那男孩握着水瓶的手顿在了空中，许是认出了她的声音，侧过头的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
见他不回答，顾则清又问了句：“你是，许肆忱吗？”
片刻后，男孩触电一般地站起身，肩上耷拉的外套都险些掉到地上，幸亏身后的黄毛兄弟接的快。外套掉落后，里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看起来干干净净，和周围的彩毛格格不入。
“顾则清？”
许肆忱迟疑地往顾则清的方向走了几步。
他妈妈只是跟他说，会找个人来接他，却没说，来接他的人是顾则清。
他想了六年的人，顾则清。
他甚至怀疑这是自己醉酒后出现的幻觉。
“是我，我来接你回家。”
许肆忱曾无数次在梦中与顾则清相见，牵她的手，吻她的发梢，将自己滚烫的思念尽数倾洒在她耳边。
可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真的再见到她，如果他提前预知的话，就不会在喝醉了酒和狐朋狗友蹲在路边抽烟嘎嘎乱吐的情况下和她重逢。
他一时有些慌乱，一边踩灭烟头，一边又急忙挡住呕吐的痕迹。
顾则清没看懂他的意图，只觉得他冒冒失失的样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没忍住笑出声，戏谑道：“你又干坏事啦？”
“我没有！”许肆忱条件反射地举起胳膊，竖起了四个手指头。
实在不能怪许肆忱怂，这是他从六岁到十二岁保持了六年的习惯。他小时候常常闯祸，也常常被冤枉，每次顾则清质问他时，为表清白，他就一边发誓一边说自己没有，渐渐地已经变成条件反射了。
直到听到周围兄弟的哄笑声，许肆忱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动作，实在有点不符合他平时的形象。
那个抱着许肆忱外套的黄毛，许是仗着两人关系好，甚至出声调侃：“许肆忱，这么快就有下家了？看来今天晚上失恋酒白喝了。”
青春期的男生说话总是口无遮拦，顾则清知道他们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开玩笑，但是这话实在是有点不中听。
但她现在懒得跟他们计较，她已经有点冷了，只想带着许肆忱早点回家。
她正准备拽着许肆忱走人时，许肆忱却像个被点燃了的炮竹似的炸开了：“她才不是下家！”
顾则清被他吼得吓了一跳，想拉一拉他的衣角提醒他冷静一点，可许肆忱已经走到黄毛面前了。
“她是顾则清，”许肆忱一边把外套从他手中往外抽一边说，“叶黎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
语气里皆是冷意，和顾则清印象中的他相差甚远。
叶黎现在开始怀疑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不是许肆忱了。一向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小霸王许肆忱今晚不仅怂怂地在一个女生面前发誓，还警告他嘴巴放干净点？
“好了许肆忱，”又一阵风吹过，冷得顾则清直哆嗦，只想赶紧走人，“外套穿上，烟头扔了，走了。”
许肆忱不甘心地瞪了叶黎一眼，然后一边穿上外套，一边捡起烟头扔进垃圾桶。
乖得有点不像他。
叶黎好像能知道许肆忱为什么对顾则清这么不同了。
许肆忱可能是个抖 m。
以往都是女生追许肆忱，他还爱答不理，好不容易答应一个，还没到一个月就分手了。
而这位姐，一句屁话都不多说，对许肆忱说话的语气也是不太耐烦，却能让许肆忱言听计从。
啧。
还没脑补够，叶黎突然又被许肆忱拍了一巴掌，还是爆头的巴掌。
“道歉。”
许肆忱撸着叶黎的头把他带到顾则清面前。
顾则清其实不太想要道歉，与其在这浪费时间听不真诚的道歉，不如早点回家。
但是许肆忱的好意，她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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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冷，路上顾则清走得很快，脚底都要磨出火花了，但是许肆忱跟得一点也不吃力，步伐平稳，一直和她并排着。
刚刚顾则清一直想着早点回家，没太注意许肆忱，直到这时候感受到了身旁一丝丝的压迫感，才侧头看到许肆忱似乎已经高出她一个头了，她有一米七，那许肆忱至少得有一八五了。
“你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顾则清没忍住问。
记得走的时候，许肆忱才到她肩膀的位置。
“我十八岁了姐姐。”许肆忱笑。
说这话时，四目相对，路灯映得许肆忱的眼睛亮亮的，眼中的流光像月牙中嵌入的几颗星星，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顾则清必须承认，虽然自己不是什么颜控，但是许肆忱这张脸，是真的长在她审美点上了。整张脸的棱角恰到好处，不过分锋利，也不失了英气，一双狗狗眼微微下垂，眼角点缀着一颗泪痣，刚好中和了眼睛的稚气。而整张脸上最出彩的的就是鼻子，鼻梁高挺，像雕塑师精心雕刻的弧度一般。
一切都好看得恰如其分。
顾则清一直把他当小孩，现在真真切切意识到他真的是十八岁了。
微哑的声音，突出的喉结，藏不住的荷尔蒙气息，都在昭示着他的成年。
顾则清想，如果她妈妈见到许肆忱现在的样子，估计就不会这么放心他们孤男寡女住在一起了。
不过虽然个子高了不少，心智却没怎么变，还是脾气爆，冒冒失失。她又没忍住和以前一样教训起他来：
“跟你说了多少次，脾气不要那么爆，不要动不动就跟别人起冲突。”
许肆忱一向不敢反驳顾则清，但今天却小声嘀咕了句：“谁叫他说姐姐……”
“所以……”顾则清顿了顿，“你是因为我才……”
许肆忱：“对啊，我现在脾气可好了，别人骂我我都不会骂回去的，但是他们说姐姐就不行了。”
这话要是被叶黎听到了，准会颠覆三观，“脾气好”这三个字，应该从被创造出来开始，就和许肆忱没有任何的关系。
不过现在听这话是顾则清，倒是很受用。
尽管在外面待了有一会儿了，但这零下的气温还是让顾则清有些不能接受，她打了个寒颤，恨不得把整个人裹进外套里。
“姐姐，你冷吗？”
还没等顾则清摇头，她的肩上就又多了一件外套。
紧接着，外套上的帽子又被许肆忱扣到她头上，他低沉的声音隔着帽子传来:“给你穿吧姐姐，我不冷。”
顾则清对男孩子的印象，是十八岁燥热的夏天，打完篮球的男孩带着一身汗味回班。
可是许肆忱打破了她的印象，他的外套裹挟着一股柠檬香气，驱散了不少寒意。
周围静静的，能听见两人并肩同行的脚步声。
低头，是两个一高一低的影子。
一个穿着两层厚厚的外套，加上圆圆的帽子，像一只北极熊，步伐都显得可爱。
身旁，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
十八岁的少年，好像连影子都透着朝气。
顾则清深吸了一口气，身心都随之安静下来，整个人陷进柠檬味的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