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今宵别梦

3、浴室

　　秦淮在那晚回到宿舍后，一直觉得思维不受自己的控制。
　　他会忍不住想余夜，想象余夜跟别人在一起的场景，想象他与渐行渐远的模样，越是这样想象，他的头脑就更加疼痛起来。
　　好像有一根针，时刻不停地刺向他的脑神经，脑子便密密麻麻的疼了起来。
　　于是，他打开了浴室的那个冷水的拧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没有必要去想那些事情，想象这些事情除了让他更加伤心，更加魂不守舍以外，没有更大的好处。
　　冷水扑面而下，让秦淮的身体不受控的抖了一下。
　　虽然是军训的日子，气温也很高，许多男生可能为了一时凉快选择冲个冷水澡，但是余淮的身体经不住他这么造作，他以前出过车祸，虽然身体没有受到特别大的伤害，但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宿舍外间。
　　“今天晚上是不是会停电啊，好像看到舍管的小黑板上有写。”顾经年提醒余夜道。
　　余夜听到停电这两个字，皱了一下眉，很快又松开。
　　“对，好像还要舍长交什么登记表给舍管，今晚截止的，具体就不太清楚了。”方明远也在一旁附和。
　　他本来这个时间点是不应该在宿舍的，应该在校园内和女朋友一起散步，享受他们的二人世界，一般要很晚才回到宿舍。
　　因为今天苏小小因为不舒服晕倒了，虽然后面校医检查过之后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就是单纯的血糖低和太阳晒得，但是他还是觉得不放心，看过苏小小之后，就让她好好在宿舍休息了，没再跟她一起出去。
　　听到方明远说到登记表，余夜才明白过来，就是之前发的让舍长填好的宿舍成员登记表，他还没交给舍管。
　　今天晚上回来的时候，他总感觉秦淮有点魂不守舍，虽然秦淮表现的也没有很明显，但是跟秦淮一起长大，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的时光，他总是能感觉到秦淮的不对劲的，秦淮魂不守舍，他便也没了心思，于是可能忽略掉了楼下舍管小黑板上的提醒事项之类的。
　　停电什么的，余夜并没放在心上，怎么可能大学还会有断电这一说法。
　　可是余夜没有想到的是，大学里确实不存在舍管断电的事情，这次是因为故障问题而导致的所有宿舍楼停电。
　　余夜对着二人道：“那个登记表就是宿舍成员登记表，我现在下去交一下，可能还要填一些什么信息之类的，会久一点才能回来。”
　　“行嘞，你去吧。”方明远回复他道。
　　顾经年在戴着耳机看什么东西，并没有听到他们说话，因此也就没有说话。
　　余夜便拿了四张表格下去了。
　　*
　　冰冷的水打在秦淮的身上，这些水珠顺着他的身体，一一蜿蜒，最终落在浴室的地上。
　　秦淮的肌肤可能是由于受不了这水的凉度，渐渐显现出一层红。
　　就在这时，灯光突然灭了。
　　秦淮眼前一黑，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却出于本能下意识地颤抖起来。
　　他关了淋浴的开关，水流便停止了。
　　他本以为只是外面的人不小心按到了开关，想开口叫舍友一声，可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秦淮心里隐隐约约明白可能是断电了，不然不会这么久都没人开灯。
　　他心里的期待便一下落了空。
　　那些黑暗仿佛有如实影一样，想要将他拉入黑暗里，然后吞噬。
　　他尝试着挪动身体，想往前走一走，可能是浴室里水还未干的原因，脚下一滑，猛地打了个趔趄，膝盖摔到了地上。
　　他尝试着起来，然后就抱膝蹲在了地上，将自己蜷缩在一起，不再动了。
　　他明白自己在黑暗中，手脚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除了等待人来，否则别无办法。
　　很久以后，浴室的黑暗中，飘出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与此同时，还有一声若有似无的呢喃，仔细听，发现那是一个人的名字——余夜。
　　余夜到宿舍时，才发现宿舍一片黑。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想要看看秦淮在哪，一般这种情况下，秦淮的情况都很不稳定，都需要有人陪在他身旁。
　　余夜用手机的手电筒在宿舍扫了一圈，没发现秦淮的身影，他的两个舍友都已经在床上了。
　　他朝向顾经年的方向：“你看到秦淮了吗？他这么晚还不在宿舍吗？”
　　顾经年戴着耳机，没听清余夜在说什么，只隐隐约约地听到什么秦淮。
　　对，秦淮呢？！
　　他记得余夜走的时候，秦淮还在浴室来着。
　　对！浴室！这么久了，秦淮好像还没出来。
　　他对余夜说：“你看，秦淮是不是还在浴室，他好像一直没出来。”
　　说完，他起身下了床。
　　余夜一听到秦淮一个人在浴室这么久没出来，头皮简直发麻，又是断电又是浴室……
　　他急忙往浴室赶。
　　A大的宿舍环境很好，每个宿舍都是四个人上床下桌，都有自带的卫生间，卫生间内是有两个分隔开的淋浴。
　　余夜打开第一个隔间的门，没人。
　　直到打开第二个门，他才发现秦淮光裸着身体，头搁在腿上，眼睛闭着，身体缩在墙角，一副凄惨的模样。
　　余夜走近秦淮，叫了一声“秦淮”。
　　秦淮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抬起眼睛看着余夜，什么话都没说。
　　他能说什么呢？这么多年了，见过他这副样子的，陪伴在他身边的，一直只有余夜罢了。
　　余夜把手机的手电筒放置好，使光线充足，然后拿过外间的浴袍披在了秦淮身上，在整理浴袍时，余夜顺着秦淮的脚踝往上看，能看到一双修长的小腿，再往上是结实的大腿，再往上……他收回视线，没再看下去。
　　整理好浴袍以后，秦淮突然抱住了余夜，把头靠在余夜的肩膀上，嗅着余夜身上的气味，低低地叫了一声余夜。
　　顾经年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没出声打扰到他们，又出去了。
　　余夜没拒绝秦淮的拥抱，右手开始一下一下抚摸秦淮的后背，对他说：“别害怕，我在这，我在这陪着你呢。”
　　秦淮声音微哑，听到这话，立马问道：“那你会一直在吗？”
　　余夜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回道：“一直在的。”
　　秦淮感受到了他的迟疑，听到他的回答反倒也没觉得多高兴，慢慢收回了那个拥抱。
　　就在这个过程中，余夜突然攥住了秦淮的手腕，低头一看，秦淮的手掌上全是因为指甲太过用力而溢出的血痕，余夜又看了看秦淮的另一只手掌，也是同样的情况。
　　他没再说话，只是牵着秦淮的手往外走。
　　到了外间，他打开台灯，让秦淮坐在位置上，在自己的柜子里翻出绷带一类的东西，开始给秦淮包扎。
　　整个过程都很安静，余夜的动作也很熟悉，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包扎完以后，余夜蹲下来，抬起头看向坐在凳子上的秦淮，“以后别再这样了，别再伤害自己，如果碰到这种情况，你就在原地等着，我一定会过去找你，好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还握在秦淮的手腕上。
　　秦淮感觉手腕的那块皮肤非常的烫，以至于那个温度驱散了身体上的寒冷，有一股暖流通向四肢。
　　台灯映射下的黑暗中，他对上余夜的眼睛，像是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实际上只是几秒钟，他答应了余夜，说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