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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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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就要到端午了，绒绳小贩扛着缠满绒线的木板走街串巷，嘴里吆喝着——
五彩绒绳看一看嘞！
东市这几日格外热闹，佳节将至，东市开放时间都比平时多一个时辰，一直持续到端午后三日。
现在叶青箩都出摊到闭市，从早忙到晚，一顿都不落下，荷包撑得鼓鼓的，脸上整日挂着笑。
早晨她依旧卖生煎包和胡辣汤，剩下的依旧也依旧会送给乞讨者，不过摊子上多了两块新牌子，沈云鹤新给她做的，上面沈云鹤亲笔写着“绿豆莲子羹”、“凉鱼鱼儿”。
那日胡辣汤收益不好，叶青箩是真的打算停止售卖，改卖绿豆莲子羹和凉鱼鱼儿，这两种食物清爽解暑，夏日吃再合适不过。她也确实停了胡辣汤一日，那天绿豆莲子羹和凉鱼鱼儿都卖的很好，不过每三五个顾客中就有一个是来吃胡辣汤的，为了这部分顾客第二天胡辣汤就被重新上架，虽然喝的人不多，但每日也能卖出半锅，回本是没问题的，主要收益还是指望其他食物。
之前她只出早摊，中午就回家，后来发现中午回家人也闲着，摊子也闲着，于是就琢磨着增加菜色，中午下午整个摊子都有生意做。
现在卖完早点，中午和下午卖凉面和凉鱼鱼儿，借着端午全天摊子上都摆着粽子，艾馍馍，有蒸好的，也有没蒸的，任君选择。
“老板，来两碗凉鱼鱼儿，不放芫荽。”摊子前停了一对小夫妻，十指紧扣。
“老板，前两天怎么没开摊？”小夫妻找了个位置坐下，女孩开口问：“我早就想吃你们家凉鱼鱼儿了，他跑了几趟都没买到。”
叶青箩放下包到一半的粽子，洗干净手，给小夫妻做凉鱼鱼儿，应着女客人的话：“前两天不是下雨嘛，就没来，真是不好意思。”
凉鱼鱼儿做法简单，豌豆粉熬成浆，用漏勺漏到凉水里，凝固成型，水滴状的，在水里漂浮就像一条条小鱼。
成型的凉鱼鱼儿放在冰凉的井水里浸着，吃的时候用竹漏勺挖一勺，过滤水分放入碗中，然后浇上秘制的酱汁，撒上咸菜碎，花生碎，虾皮等物，满满当当一碗。
端着走的时候，乳白色的凉鱼鱼儿窝在红糖色的酱汁里，随着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
“来，二位的凉鱼鱼儿，慢吃啊！”
食客：“谢谢老板。”
短暂的客套间，小摊前又来了不少人，争先恐后地说着自己的要求。
“老板，要锅凉面，我自己带锅了。”
“三碗凉鱼鱼儿，不放花生的。”
“老板，一碗绿豆汤，多加糖哈！”
叶青箩和宋氏两个人四只手忙前忙后，这边凉面才做好，那边就催这要买粽子。
“哎，老板。是你家卖那个什么……”来人皱眉想了一会，恍然大悟地拍手道：“水晶粽子，是吧！是叫这个名儿吧？”
“对。”叶青箩把装着凉鱼鱼儿的白瓷碗递给宋氏，转到摊前招呼问水晶粽子的客人。
端午将至，各家摊位食肆都开始卖粽子，几家老字号生意最好。
粽子这东西自己包也不费什么事，除了些大户人家也没人会买现成的，自己在野湖里掐一把芦苇叶，淘洗点糯米，就能包出一锅粽子。寻常百姓家谁还花那闲钱去买，所以散摊上的粽子都不怎么卖得动。
卖粽子碰壁后，叶青箩就回家苦思冥想，想着如何把这笔生意做出来。
最终，还是定在“新奇”二字上。
粽子不好卖，无非两个原因，一是粽子寻常无奇，家家都有人会做；二是大户人家追求品质胃口，首选就是那些老字号，根本瞧不上他们这种小摊。
但若她卖得粽子是别家没有的，是旁人做不出的，还让人心生好奇想要买回家一探究竟的，那这生意不就来了吗！
不过她的宏图霸业在实践的第一步就被卡住了。
缺食材。
清水村是宴朝南边的一个小乡村，隶属于泽城，这里人虽喜面食，但吃的面都是小麦和粟米磨出来的。这种面做出来的食物是不可能晶莹剔透像水晶的。
这个朝代到底有没有红薯土豆这些，她不清楚，但她知道泽城没有，她问过许多跑外商的，都没有见过。
她想过用豌豆粉，但是她手里的豌豆也没剩多少，凉鱼鱼儿又是摊子的头牌。
正当她为了材料发愁，打算放弃粽子生意时，沈云鹤给她指了条明路。
那天雨很大，叶青箩蹲在屋檐下忧伤，忧雨天不出摊，伤粽子卖不出。
“叶老板，能请您换个地儿叹气吗？”
叶青箩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连成珠串的雨滴顺着瓦沿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小水坑，溅起的水落在门廊下，洇湿门廊下微干的泥土，头顶突然响起的男声吓得她一激灵，两腿一抖，贴着地的小木凳跟着她一起抖。
“啪”的一下，叶青箩的臀部离开了板凳，和土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你有病吧！”她龇牙咧嘴的揉着屁股直起身，愤愤地看向罪魁祸首：“我蹲着叹个气碍你什么事了？”
“吵。”他懒散的把后背靠在椅背上，面露倦色，声音闷沉：“影响我学习。”
他心情不太好。连着几日阴雨，又是夏天，天气闷热潮湿，乡野的泥地整日散发着热气，这样的季节他还没打着地铺，晚上根本睡不好。现在叶青箩又在他窗户下唉声叹气的，注意力根本集中不了，心里有块地方烧起了莫名的火。
“都叫你上床睡了，你自己不愿意怪谁，现在顶着张死人脸给谁看啊！”叶青箩嘟囔着，她正为生意发愁，心里也塞了团火，“天天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还嫌弃我！”
“不要说得跟你没记账一样。”
“你……”叶青箩被堵得没话说，只好转移话题：“你以为我想蹲着唉声叹气啊。”
“你脑子是不会转弯吗？”沈云鹤皱眉，露出一副“无力吐槽”的表情，沉默一会继续道：“一条路走不通，你不想想其他路？”
叶青箩：“可显得你有脑子了。”
“你觉得连你都能想到的事情，我会想不到？”
沈云鹤：“我真不觉得你能想到。”
“……”叶青箩白他一眼，不想再搭理他。
和他说活只会让她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她弯腰拿起小板凳准备换个地方唉声叹气。
“喂。”沈云鹤从椅子上起身，一手撑在桌子上，上半身从窗户里探出来，另一只手扯住叶青箩的衣领，阻止她离开。
叶青箩顺势回头，四目相对，少年的桃花眼倦气横生，但依旧好看的不像话。
“放手。”
沈云鹤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愣是把两人的距离又拉近几分，微风吹过，叶青箩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发丝被风吹到他的嘴角。
“淀粉又不是只有豌豆里有，小麦、芋头、糯米里都可以提取。虽说步骤麻烦对技术要求高，不过嘛，”他眼尾微微扬了下，自信肆意的开口：“爷能耐大，能帮你解决。”
“说的轻巧，你当原材料好收？小麦糯米多高的价，芋头更别说了，还没到收的时候呢！”叶青箩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书呆子。”
沈云鹤“呵”了一声：“收不到鲜货，干货还买不到啊，反正都是要磨成粉的，你是提淀粉的，不是现吃的，萝卜头你脑子不会真的是摆设吧?”
“你脑子才是摆设呢！”叶青箩使劲甩开沈云鹤的手，拎着板凳去宋氏房间。
她一使劲，沈云鹤的身子又被带出去点，少年顺势爬在窗台上，嘴角挂着笑。
虽然气沈云鹤，但他的话全被叶青箩记到心里。
她在村里跑了好几家，收了半袋陈小麦和一袋芋头干。
他们一家四口换着用石磨磨了半天，淘洗沉淀反复多次，最后晾干，也就得到一小布袋的澄粉和芋头淀粉，还是粗制的。
叶青箩把淀粉和澄粉按比例调好，加水揉成面团，把事先准备好的红豆沙揉成团包进去，用芦苇叶包好塑型，她担心不能一次成功，第一次就包了四个，就算失败了，一人一个吃了就好，也不浪费。
同一锅的还有她团的艾馍馍，艾草砸出汁混着糯米粉揉成绿色面团，揪成一个个小团子，放在紫苏叶上上锅蒸。
叶青箩掐着时间掀开蒸笼，蒸笼盖一掀开，白色的水蒸汽扑面而来，蒙住视野，白雾里缠缠绕绕着清香的艾草味裹着蜂蜜的甜一个劲儿的往人鼻子里钻。
叶青箩拿起蒲扇用力扇了扇，白雾散去，如绿宝石一样晶莹的艾馍馍显露出来，墨绿色的艾馍馍圆圆一个乖巧的窝在紫苏叶上。
翠绿的芦苇叶一蒸有些发黄，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叶青箩用筷子夹起一个粽子，三两下扒了皮，手被烫的有点发麻，手一抖粽子差点飞出去，还是沈云鹤眼疾手快拿着一个青花碗等着。
三角粽子顺着碗沿一路滑到中央，还打了个璇儿。
“好漂亮啊！”沈小妹忍不住感叹，“还能看到里头馅儿是啥样的呢，真是稀罕！”
粽子皮的透明度依旧没有很高，但是颜色很漂亮，白玉一样，红豆沙若隐若现的藏在里面，圆圆一颗，整个粽子就像是一块羊脂玉中藏了红宝石一样，鲜亮夺目。
另外几个扒了皮，也是如此。
虽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晶莹剔透，但卖相也不差，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更加吸引人。
“娘，尝尝。”第一个让宋氏先吃。
第二个给沈小妹。
第三个，叶青箩端着碗塞到沈云鹤手里，打趣道：“尝尝吧，大功臣。”
大功臣笑着接完，微微弯腰，贴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和她咬耳朵，少年声清脆含笑：“商量个事儿呗？”
“说。”
沈云鹤看着她，眼睛黑沉发亮，说话时热气拂过叶青箩的耳廓：“大功臣想睡床。”
天气越来越热，地铺简直不是人睡的，叶青箩主动提过好几次让他睡床上，但他叽叽歪歪，说床太小。
“行。”叶青箩心情好，笑着拍拍他：“姐姐给你圆梦。”
大量收陈小麦和芋头干的时候，叶青箩去木材铺订了一张够四个人一块睡的大床，定金就收了她二百文，回来她就在小本子上记一笔。
【五月初一，沈云鹤买床，四百二十文】
“哎哟～”
一声尖利造作的女声把叶青箩的思绪从回忆扯回现实，顺着声望去，就瞧见何翠翠身着蓝布白花裙，挎着竹篮大刀阔斧的往摊子走，嘴角上扬，但眼里没有一点笑意：“这不是巧了不是吗？我这心里正想着娘和青箩弟妹，就在这遇上了！怕是老天爷听着我心中所想喽！”
虽然她离叶青箩的摊子还有十来步路，但她声音高亮，还指名道姓，周围的人都将目光聚到叶青箩的摊子上，想要一探究竟。
青箩小摊开业也有半月多，周围的摊主和叶青箩婆媳俩也都熟悉了，平时不忙的时候都会凑到一起聊着家常事，到从来没听他们婆媳二人提过眼前这个热情女子。
别说路人困惑，叶青箩和宋氏也是一头雾水。早知道自从那一架之后，何翠翠和沈云松夫妻俩是恨不得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平时从他家门前经过都得平白无故遭何翠翠两个白眼儿。
看着越走越近的何翠翠，叶青箩停下包粽子的手，拿起旁边干净的手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而后慢慢地站起身，嘴角慢慢勾起，笑得春风和煦，目光紧紧扣着何翠翠，声音温柔友善：
“嫂子来啦！”
何翠翠放下竹篮，自然地揽住叶青箩，亲昵地靠近她，说：“早就听说弟妹在这支了个摊子，我一直说来搭把手，但一直没空。唉，你也知道，我跟你哥生意忙，今儿好不容易得了空，我这不就抓紧过来，想着我来搭把手，娘也能歇歇不是。”
这一幕看在外人眼里那就是妯娌和睦。
旁边摊子的大姐阿婆都笑眯眯的说宋氏好福气，有这么两个好儿媳，将来净等着享福。
明明都是善意的话语，但在宋氏听来却格外刺耳。
好儿媳她是有，但只有叶青箩一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