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总角之宴 ...
-
“十五岁的小将，打破了中国在单板滑雪领域的历史，在2022年冬奥会上取得了创造历史的第四名。”
“下面进行体育系统先进个人表彰……北京市，隋玉若……”
隋玉若站在领奖台上，望着台下，一排熟悉的面孔，亲人与朋友，她怀揣着炽热的懵懂好奇，掂了掂奖状的分量，好像无法估计。
她跟着引导走回后台，礼仪忙得晕头转向，都忘了告诉她下一环节去哪里，她在后台四处张望，接二连三地合影签名，平时采访都有助理给词，一下成吉祥物被人群包围了还有些不习惯。
“是全国第一诶。”她听见路人窃窃私语。
“和国际还差得远呢。”她听见母亲故作谦虚地说道。
“真好，她这样优秀你们也放心了。”
“怎么会放心，她滑上滑下得我和她爸爸都不敢看，我只希望她能像个普通人一样。”
隋玉若径直回到座位上，她有脑子，颁完奖一般都会回到座位上，不会让人四处闲逛的。
运动员进行曲的背景下，助理发来计划表，是监护人和体育总局共同商议出来的周期安排，隋玉若先劝自己不能辱骂领导领导也有自己的想法万一是真的抱着给中国队出成绩的想法呢？平静地打开，心里冷笑一声把文件扔进回收站。
如果博弈半年就讨论出来这种东西，参与其中的全部引咎辞职好了。
她又愤愤不平，回想起文件，要求让Ting同时教国青队，选拔好苗子夯实梯队建设，教练同意就忍了，让她一个滑雪的和滑冰的共创节目，推动三亿人上冰雪，忍了，最后关于外训培养又把去年的文件复制粘贴，她绝望地看着冬奥成绩，已经不是为自己一个人担心了，整个冬季还有的看吗？她是天才小将，等天赋磨灭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出现新人接过大旗。家里对这份文件也不满，但是没有明确表态，她好像听到父亲要为这件事应酬一下，被母亲阻止了，最后两个都表明只希望她平平安安不要跳楼了。
她把胸口的大红花撕下来随手一扔，归纳师紧跟其后把大红花塞到角落里：“奖状不够放了，要不再重装一间卧室放呢？”
母亲闻言：“算了吧，她的爱好变化这么快，明天说不定又喜欢什么琴棋书画了，新发的奖状合着收起来吧，低调些。”
隋玉若抗议，手指在手机上滑来滑去。
“宝贝，妈妈爸爸要和你商量，想让你不走体育走文化了。”
隋玉若垂下眼眸，白金色的地板吧嗒一声，落下一滴泪，她张了张嘴，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把桌上放到还没来得及装裱的奖牌奖杯奖状统统扫到地上，夺门而出。
她光着脚走到门口，随便穿了双鞋拿了个包就走出门外，工匠修理花园，正准备把雪花元素焕然一新。
“太有个性了，Usual。”教练看着她消瘦的脸。
“凭什么替我决定？”隋玉若极度愤怒，压抑着说出这句话，就差用英语喊“HOWDAREYOU”了。
她以一种常人难以置信的冷静客观地评价着以她为主角的所有故事。
亲人支持但是不完全支持，只是因为有足够的财富能让她追求喜欢的事业，但是正因无需为生计发愁所以希望她平安健康，矛盾的点在于，有皇位要继承的她喜欢跳楼。
于是她在0.1秒内做出了计划，在她离开家门的一瞬间，她连明天落地英国吃什么都想好了。
国内这时候应该鸡飞狗跳了，总局的人估计吹胡子瞪眼也没想到她这么不配合，竟敢直接一走了之。
“你的家长可以查到你的消费记录定位你的位置的，我想明天就能见到我的雇主了。”教练耸了耸肩。
“我早就把我的活期存款转到了新的储蓄卡上，她带我办的卡我掰断扔进泰晤士河了，”隋玉若微笑着指着自己，“我训练的所有费用都是我自己出的，只是签合同的时候我妈起到一个甲方的作用，我早就想到了，所以我存好了四年的钱，加上过年的压岁钱和生日礼物还有奖金，我应该能养活得起自己的，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卖些东西。”她没算过自己身价，但这么多年不动产什么的也有数，家里确实给她了优渥的条件，足以她混吃等死只出不入一辈子。
但是她托着脸颊，有些迷茫：“我做错了吗？”
她享受到了家族的物质基础，是否应该有接受家族使命的义务？如果爱的付出要求回报，那这一份亲情之爱还是爱吗？她深爱着祖国，可这样的出发点这样的行为还是爱吗？
Ting慈爱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女孩，因为前一天和家里的矛盾眼睛还有些肿。他摇了摇头，但迟迟未语，最后他说：“没有痛苦可以感同身受，你在你所处的环境中做出选择不论对错，都是答案。”
“Usual”，时冰低沉的声音隔着千里远洋，隋玉若突然无法分辨他说的是usual还是玉若。
“你训练也会这么累吗。”隋玉若注视着落地窗倒映中的自己，刚步入赛年准备期，没几天工夫，她却已经不认识深蓝色天幕和耀眼吊灯下的自己了。
她用力绷紧自己的肌肉，线条和几十个周期前仿佛没什么变化。
隋玉若舔了舔嘴唇，时冰的声音再次传来：“一切都刚刚开始，现在距离26还有一千多天，当务之急是Xgames。”
隋玉若拿着手机，转身卧倒在沙发上，似是吐槽：“比我还对比赛上心。”
时冰轻笑：“是啊，某个人在英国吃了半个月草的时候怎么不说了。”
“哇，那个营养餐，我吃几天血液里都流着蛋白质了。”隋玉若调皮地打趣道。
“我马上要去北美比赛了，你……”
“嗯？”隋玉若疑惑，好奇他下半句。
“在想给你带些什么，你爸也在那边视察，约了我家小聚。”
隋玉若倒是没什么反应，她自由自在的几个月里想东想西，唯独没想过回家。
“啧，讹我爸一顿。”她恶狠狠地说道，心疼自己因为滑雪日益减少的余额，父母一个一个不闻不问还在外面花天酒地。
“还得是女儿狠，我爸正筹划给时梦的实验室引进机器呢，一个就得几百万。”
隋玉若乐了：“她是小科学家，你总不能让你爸给你修个冰丝带吧。”
“修个冰绷带还差不多。”
“哇真是一如既往的嘴毒，好啦我要睡觉了，你白天好好训练吧。”隋玉若朝教练的方向撇了撇嘴，飞速挂了电话把手机交给助理。
助理是母亲在世界各地的分身。
她有些不满地嘟囔道：“管我手机比管叶子都严。”
助理挑了挑眉：“你对后者避之不及，对手机你是看二十五个小时都不够，要是奥运会有刷手机大赛，你高低也能争金夺银。”
隋玉若啧了一声，老实走去卧室，助理在背后喊道：“少看一会儿书，睡前自己拉伸一下。”
“哦！”她不耐烦地喊道。
新西兰瓦纳卡的场地是南半球数一数二的，隋玉若在训练中心旁边的酒店醒来，外面乱哄哄的，那群男子自由式运动员吵吵闹闹的，她烦躁地用枕头蒙住脑袋，几秒钟后很不高兴地离开舒适的被窝，晕头转向地穿了结结实实的里外几层，抱着雪板出门。
正好和Luca碰面，隋玉若打着哈欠和他打了个招呼，脑袋不太清晰语言中枢还未开机，只能听见Luca似乎说了什么，她停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说两个人衣服颜色一样，她笑着点头寒暄几句。两人像两盏巨大的橙色灯泡一样显眼，这时候Ting也过来叫她了，还有些意外她起得这么早。
“别听他瞎说，我每天都这个时候出门。”隋玉若无视教练继续聊天，Luca也很外向，Ting看见两个人装备齐全俨然有在酒店走廊一直聊下去的劲头，赶紧上前把两人分开，敦促两个未来之星赶紧训练。
隋玉若问Ting：“他很厉害啊出道兼三项。”
“还好吧现在应该是不怎么滑U池了。”
Ting给她看笔记本，上面列了今天的训练目标。
隋玉若一边看继续好奇：“我这几天看他训练感觉状态很不错，你说他能到什么程度？”
Ting重重拍她肩膀，隋玉若大叫一声跳到旁边。
“没人能知道，包括他自己、他的教练。他现在应该是为了家乡举办的坡障做准备，昨天就看见他非常认真。”
隋玉若嘿嘿笑道：“我刚没好意思多问，我就知道你了解。”
Ting又趁她得意忘形拍她肩膀：“虽然你俩一个单板一个双板，但是基础训练的内容是差不多的，你看看他的态度，22奥运没上也不影响他备战其它比赛的心情，反倒是你不知道傻笑什么呢，不说他，就是得了金牌的你女神现在也得老老实实在场上起跳……”
隋玉若找准时机把板子塞给Ting一溜烟跑去热身了，成功避免教练碎碎念。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总角之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