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虞》慕天舒

2、第 2 章

　　得到肯定的回应后，吴虞邀请她到自己的办公室，给自己和对方各倒了一杯水。
　　“谢谢。”
　　对方礼貌的接过纸杯，摘下口罩。
　　果然不出所料，是一张十分抗打的皮囊，鼻梁高挺，嘴唇单薄，声音低沉，只不过就是感觉有点太成熟，浑身散发出的气质一点也不像是简历上写的21岁……
　　“你好，我是吴虞，无花果公司的负责人，今天的面试官。”
　　对方迟疑了一下，站起身伸手回应道：“你好。”
　　吴虞小心的伸手轻轻回握，发现她食指戴了一枚戒指。
　　两人各自坐好后，屋内安静至极。
　　“……”
　　就没了？怎么不开始介绍自己，是开场的方式不对吗？
　　吴虞清了一下嗓子，开口打破僵局：“可以请问，你喜欢香氛吗？平时会用香水吗？”
　　“喜欢，但不怎么用。”
　　好吧，喜欢就行，那还有得聊。
　　“我们提供的岗位是一份需要热爱香氛，而且乐于分享的工作，能把自己对香味的感知传递给更多喜欢它的人。”
　　吴虞说完，看见对方眼神里流露出一缕真挚的喜爱，仿佛颇为赞同的笑着回答：“我热爱香氛，非常喜欢分享能给他人带来愉悦感的味道。”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非常希望你可以加入无花果，在这里会有一群和你一样热爱香氛的人，我们可以为你提供分享的平台，让你把自己的喜爱传递给更多的香味爱好者。”吴虞继续引导。
　　“我可以问吴总一个问题吗？”
　　“当然。”
　　“据我所知，贵司主要售卖国际知名奢侈品品牌的商业香和沙龙香，目前是国内销量最大的代购零售商，你对这种模式的可持续性是怎样看待的？”
　　吴虞听完，下意识端起杯子喝一口水，同时思索怎么回答，并开始对对方的身份产生一丝怀疑。
　　半晌，吴虞看着对方的眼睛，无奈的笑了一下。
　　“说实话，我觉得结果简而易见，那就是，必死无疑。”
　　对方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眼角露出些许笑意，拇指转动了一下戴在食指的戒指，再次站起身伸出右手。
　　“谢谢吴总的回答，我很乐意加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江慕，一名香水调香师。”
　　江慕？
　　她就是江慕！
　　吴虞震惊了一瞬，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随即又兴奋起来。
　　不是，等等，江慕刚刚是答应了加入公司？
　　“可以借用一下签字笔吗？”
　　吴虞循声回过神，手忙脚乱的寻找带来面试的笔。
　　“这里。”江慕抬手指了指自己心脏偏左的位置。
　　吴虞脸上泛起一抹尴尬的微红，从自己上衣的西装口袋拿出笔，递给江慕。
　　江慕接过笔，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用笔在瓶身标签上写下两个数字：51。
　　“这瓶香水送你，我最近调制的，最满意的一个配方。”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的场景和以前某个时刻高度重合。
　　但在工作上极认真的吴虞还是保持应有的敬重，没有多想，小心翼翼的接过，真诚的道一句“谢谢。”
　　办公室门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
　　董佳应声进来，看见办公室还有陌生人，主动打了招呼，然后走到吴虞面前。
　　“吴总，周承谈好了，下周可以入职，姜诗语刚到，我安排好了在会议室等。”
　　江慕听完，不禁莞尔，似乎是明白为什么自己刚进门就被成功的领了进来。
　　吴虞也没有回避，直接和董佳介绍道：“这是江慕，我们公司的首席调香师。”
　　“江总，欢迎您的加入！我是公司人事部门的董佳。”
　　江慕点头回应，玩笑似的说：“按流程我是不是少了一份简历？”
　　“简历已收到！”吴虞举起手中的香水说道。
　　虽然江慕愿意来，但想她留下，要谈的还有很多，吴虞先让董佳把纪淮叫来，陪同江慕在公司四处转转，自己去面试另一位主播。
　　聊完已近中午，为庆祝江慕的加入，纪淮这个对吃一向将就的人，难得的花心思去研究、挑选餐厅。
　　最后敲定一家本帮菜，点完餐，纪淮从服务员手上接过茶壶，为江慕和吴虞倒水。
　　“您愿意来无花果，我真的很开心，昨天去参加沪市的沙龙我还和我姐提起，因为没见到您而失望，没想到今天您竟然亲自过来。”纪淮边说边把倒好的水杯递给江慕。
　　江慕接过，浅浅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看向纪淮。
　　“所以就不要用尊称了，可以直接叫我江慕，一个 ‘您’字，让我瞬间有年长了10岁的错觉。”
　　“……”
　　吴虞一口水喝下去差点没喷出来。
　　直呼姓名未免失礼，纪淮权衡了一下，“那我和叫我姐一样，叫你慕姐可以吗？”
　　“当然可以。”江慕欣然应允，随即眼神转向吴虞，意思显而易见。
　　“可以问一下，江慕你是哪一年出生的吗？”吴虞和江慕对视。
　　“你可以猜一猜。”江慕露出一抹微笑，很好看。
　　但吴虞觉得那笑里透漏着狡黠。
　　是比自己还小吗？那纪淮岂不是丢人丢大了。
　　“是95年吗？”吴虞试探着问。
　　“Bingo，刚过完生日，已经27了。”
　　“……”纪淮整个人都麻了。
　　吴虞憋着笑，都不敢去看此刻纪淮尴尬的样子，担心会失态。
　　“那我比你大耶，不过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吴虞笑着说。
　　江慕点头，“好。”
　　回答的没有半点迟疑。
　　菜上齐，三人动筷，江慕似乎对菜品很满意，时不时点评几句。
　　饭后，吴虞打发纪淮回公司干活，自己带江慕去了一间茶室。
　　谈公司的发展方向以及薪水报酬。
　　吴虞先说了自己想做自有品牌的规划以及目前面临的挑战，并坦言因为江慕的加入，最大的困难已不存在。
　　“吴虞。”江慕适时的打断她，继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觉得我有必要先告诉你，把我放在最关键位置，这种想法是不理智的，我无法保证自己能带来成功，其实没有人可以预判一款产品的成功，尽管花大量时间、金钱去研发、市场调查及推广可以增加成功的几率，但也可能只是暂时的。”
　　吴虞认真的倾听，对江慕的说法深表赞同，也庆幸她可以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做事最忌急功近利，她是有点太着急、太乐观了。
　　江慕及时泼下一盆冷水，将她浇的清醒起来，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江慕用拇指转动着食指的指环，笃定的看着吴虞。
　　“我相信自己可以成功，一次，两次，三次，千千万万次，用心创作，先让自己满意，首先取悦自己，再把最好的东西给予他人，我相信一定会有人可以感受得到这份真心，我也相信你，你对它的热情和期待定不亚于我，所以，我们一定会成功。”
　　吴虞不禁感慨，这个人也太会了！
　　这是生平第一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内心经历踌躇满志到万念俱灭、最后又重获新生的跌宕起伏。
　　从创业以来，支撑她走下去的就是最初的那份关心，到后来是一份挣钱的事业，和满心的热爱。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蒙上眼睛，选择了一条漫无目的的小路，突然有一天，一个人为她摘下那层障碍，并坚定告诉她，我们终将到达。
　　“江慕，谢谢你。”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无需多言。
　　交换好联系方式，她们走出茶室，然后道别。
　　吴虞回到公司，让人联系设计师和装修公司，把自己和纪淮不怎么使用的两间办公室打通，置办架子和试验台，改成调香室。
　　然后又腾出一间小会议室，布置成舒适简约的休息室。
　　最后通知行政部门，茶水间和零食区经费加倍，另外增加每日早餐和下午茶福利。
　　不知道的以为吴虞要住进公司，毕竟以她工作狂的体质，也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而吴虞却觉得，这些还不够，公司也太小了，就只有这么点空间可供发挥。
　　一点也没诚意。
　　带着些许对自己的失望，吴虞下班又约了健身教练，身体是赚钱的本钱，先保本儿，再图将来。
　　晚上回去后，吴虞依旧很兴奋。
　　躺在床上，拿着江慕白天送她的香水，看着标签上的编号51，陷入深思。
　　意思是‘吴虞’的谐音吗？
　　想到这里她更开心了，小心翼翼打开瓶盖，轻轻地嗅了嗅。
　　竟然是淡淡的乳香，不，是无花果的味道！
　　吴虞几乎是立刻从床上滚下来，跑到衣柜前，翻出很多年前收到的、那瓶仅剩瓶底的香水，diptyque的无花果，和江慕调制的香水，前调所展示出来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会是她吗？可以是她吗？
　　吴虞打开和江慕的聊天框，差点没忍住要发消息去问她，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待冷静下来，觉得自己的想法未免荒唐可笑。
　　且不说当时她上大二，江慕比她小，没准在读高中或是在国外，怎么可能到她学校，又刚好出现在图书馆。
　　再说即使有那十几亿分之一的可能，这样贸然去问江慕，说七八年前你是不是送过香水给一位素不相识的人，多多少少有点轻浮逾越，交浅言深。
　　可是，如果，万一就是呢？

作者有话说

　　（鱼儿可以自信一点，把“可是”，“如果”，“万一”，“呢”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