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很难，相遇就好》莫听林叶声

13、梦魇

　　“呼……”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周涵音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大楼的顶端。
　　她站在围栏外，向下望去，层云就在自己脚下。
　　四周无人，也没有除了风以外的其他声音。

　　周涵音意识到，她又在做梦了。

　　“阿音，你想做什么呢？”
　　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涵音深吸一口气，没有回头。

　　“不想看看我吗？”
　　这次，女孩的声音似乎靠近了一点。

　　周涵音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女孩已经坐在了她的脚边。

　　周涵音没有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女孩，而是看着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楼层顶，这才答非所问，道：“都说站得高看得远，可我站在这里，什么都看不到。”
　　女孩晃动着她的双腿，嘴里哼着一首非常熟悉的英文歌。
　　周涵音笑道：“还有不到半年，我就要毕业了。”
　　脚边的女孩停止了哼唱，一阵风吹过，脚边一阵凉意，周涵音向脚边看去，两侧都没有人影。

　　忽的，一双手搭上了自己的双肩，熟悉的薰衣草香随风飘来。
　　女孩从后面紧紧搂住周涵音的脖子，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很好啊，阿音，这样就很好。”

　　好吗？
　　周涵音自问。
　　如果真的好的话，自己这么些年的隐忍，也不会因为沈贝贝一行人的出现，瞬间溃不成军。

　　“钱婷……”周涵音轻声唤着女孩的名字。
　　她知道这是梦，也知道一会儿梦就该醒了。她知道怎样延长这个梦境，也知道该怎么做，让这一切看上去不那么像是在做梦。

　　她抬起手，想要握住女孩的手，可还未等她碰到，女孩就收回了手，朝后退去。
　　“你在干什么，不趁这个机会好好和我聊聊吗？”女孩这样说道。

　　周涵音转过身，看向身穿浅紫色长裙，扎着一对麻花辫的女孩。
　　身处云层当中，视线有些受阻，女孩就像飘在云上一样，虽然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周涵音看向她的眼里，满是极少出现在真实生活里的温柔。
　　“这是我的梦。”周涵音对着距离自己有十几米远的女孩这样说道。
　　梦是一个人潜意识的反映，书上都是这么说的，她也对此深信不疑。

　　可是自己有多久没有梦到过钱婷了呢？
　　如果不是张楷提了那么一句，也许再过不久，自己就将她彻底忘记了。
　　人的大脑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越是不愿意想起来的，总能在被提及的那一刻，无限放大。
　　周涵音不想承认，可她又不得不承认。
　　她真的，很想她。

　　“阿音，上学要迟到了哦。”女孩突然出现在周涵音的眼前，一双冰凉的手又一次搭在周涵音肩上。
　　女孩依旧哼着那首熟悉的英文歌，下一秒，女孩双手忽的用力，周涵音的身子向后坠去，一股失重感将她包裹住。

　　枕下的手机一边震动，一边播放那首梦里出现的英文歌。
　　周涵音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
　　她低语着，说服自己，刚才那个，不是噩梦。

　　周涵音保持着双腿夹着被子，侧身蜷缩在床上的姿势，过了大约有一分钟，枕下的手机才停止震动和发声。
　　她这才缓缓起身，后背淌过一阵凉意。
　　顺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原本就长的头发，一到睡觉就容易打结，这下出了汗，更是让人觉得难受。

　　心脏处还有些隐隐作痛，周涵音屏气凝神，似乎是想将自己从梦里拉回到现实。
　　她看向一旁书桌上的LED数字电子时钟，四个阿拉伯数字，刚好一起跳转，时间刚好跳转到早上八点整。

　　周涵音有些不解，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才发现，刚才的声音不是闹钟，是来电。

　　周涵音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这才下床去到卫生间洗漱。
　　嘴里的泡泡还没冲掉，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于是她只好含着牙刷，又跑回房间去接电话。

　　周涵音不紧不慢地将手机放在洗漱台上，摁下了接听并开了免提。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一道低声的质问：“你在哪儿？”
　　周涵音一愣，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游星宇”三个大字，可里头传出来的声音，却是一个女生的。
　　如果说刚才还只有八分清醒，那么现在，她已经有十二分清醒了。
　　她含糊了一声，道：“在家。”
　　电话那头传来略显急躁的呼吸声，游星宇的声音这才由远及近地传来。

　　“好班长，你要打电话去后面啊，你在这里，这么明目张胆的，万一一会儿老陆进来了，被他看到我手机就要遭殃了啊！”

　　“你无不无聊啊，宋盛筵。”
　　周涵音吐掉了口中的泡沫，又是漱口又是喷了清新剂，这才认真对待起宋盛筵的来电。
　　“今天是周一，你为什么还在家？”宋盛筵说话的语气非常不好，也不知道她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周涵音用凉水冲了一把脸，然后一脸理所当然道：“睡过头了呗。”
　　她上课迟到或者旷课无非就那么几种理由——睡过头了，班车晚点了，作业忘带了，家里有事。
　　她倒是极少用生病为借口来解释自己的迟到或者旷课。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课桌椅碰撞的声音，还没等听到宋盛筵对自己这个回答的应对，通讯便被掐断了。
　　看了眼时间，也确实差不多到了上课的时间。

　　周涵音收拾好东西，刚走出房门，周南就站在她房间门口，好似就在等她出来一样。

　　“你干嘛！”周涵音被吓了一跳，瞳孔倏地放大。
　　周南眯着眼，咧开嘴角：“妹妹啊，今天不上课吗？”
　　周涵音反手将房门上锁，将一大串的钥匙丢进自己书包的夹层。
　　“睡过头了，这就去了。”说完，她示意周南给自己让路。
　　不过周南明显在装傻。
　　要不说两人好歹也是在一起生活了将近十八年的父女，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周涵音就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不等周南说什么，周涵音从背包的另一个夹层里，摸出一沓红色的纸币，从中抽了五张出来。
　　周南接过钱，然后非常亲昵地拍了拍周涵音的肩膀，嘴里念叨着让她好好上课，早点回来这样的客套话。
　　周涵音只觉得自己胃里一阵犯恶心。

　　别看周南手脚虽然不利索，但是一给他钱，就从没见过他数钱的手是在发抖的。
　　父慈女孝这种戏码，他也就只会在管她要钱的时候才会不情不愿地演上那么一两分钟。

　　周涵音觉得，自己天生会演戏不是没理由的，兴许就是周南给自己的基因里，恰巧有那么一项技能。

　　紧赶慢赶到学校的时候，还是完美地错过了第一堂课。
　　还非常不幸地，第一堂课是班主任老陆的语文课。

　　周涵音单肩背着包，猫着身子混在进进出出的人群中走进教室。
　　不得不承认，老陆绝对是老天派来专门收拾自己的。
　　自己以前也时不时这样进的教室，有些老师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偏偏老陆这个一根筋儿的，自己只要他的课迟到或者缺席，总能被当面逮到。

　　周涵音干笑了两声。
　　原以为会接收到老陆暴风式的质问，没想到老陆这次只是朝她笑了笑，并不再多说什么。只说了句让她赶紧回座位，别耽误下节课。

　　事出反常必有妖，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奇怪。
　　正这样想着，来到自己的座位上，把东西什么都放好后，最奇怪的宋盛筵转过身来。

　　“你干嘛？”
　　周涵音觉得，自己今天一定不宜出门，这半天下来总是一惊一乍的，没心脏病都要被逼出心脏病来了。

　　宋盛筵从她桌面上的一沓书中，抽出一张细长的成绩条，放在周涵音桌上。
　　是期中考的成绩一览。
　　周涵音只看了一眼排名，然后就把这长条随意往桌肚里一塞。

　　见她如此不知所谓的态度，宋盛筵阴阳怪气道：“生物交了白卷还能保住前五十的名次，你要是认真考试，年级前三应该就没我和游星宇什么事了吧？”
　　听她这么一说，周涵音好像知道为什么她今天跟吃错药一样了。
　　周涵音长腿一伸，翘起二郎腿，从桌上随意抽了一套练习册，摊在自己腿上：“你管的要不要这么宽，我怎么个学习态度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啊？一天到晚管这管那的，你不嫌烦我嫌。”
　　“你不觉得这种控分控名次的行为，很下作吗？”

　　周涵音心想，不愧是文化人，骂人都骂得那么文绉绉的。
　　“那也只能说明我有本事，怎么，嫉妒啊？你下次也可以这么干啊，这也没什么难的，需要我给你传授点经验吗？”

　　老陆前脚刚离开教室，游星宇转头，想过来要回自己被宋盛筵顺去的手机。
　　还没等他屁股离开座位，见宋、周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于是决定再忍一节课。

　　宋盛筵推开周涵音桌上挡着的书堆：“那天在KTV，那些人到底是谁？”
　　闻言，周涵音一愣，腿上的习题册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她也没去捡。
　　宋盛筵的表情可谓严肃得有些过头，周涵音恨不得上去撕了她那张口无遮拦的嘴。

　　虽然心里是那么想的，但她毕竟做不到这样。
　　她弯下腰去捡那本习题册，谁知被人快一步捡走。
　　这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坐在自己前面的宋盛筵。

　　周涵音长长呼出一口气，将自己扎起的头发解开，散开的头发，同时也散开前一晚上用的洗发水的香味。
　　“你是什么好奇宝宝啊？还是说，你只是对我的事很好奇？”周涵音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毕竟这种关乎自己隐私的话题，她也是有权利不回答的。

　　宋盛筵将习题册合上，放回到周涵音的书堆上。
　　“我只要说和你同行，看个监控什么也不是难事。我问你，你脖子上那个伤，是不是那些人打的？”
　　“是又怎么样啊，你要替我揍回去吗？”周涵音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宋盛筵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显然不满意周涵音这样模棱两可的回复。
　　“监控没有声音，但那个角度我很清楚看到是你在动手。你现在高三，再过几个月你就要成年了，做什么心里没点数吗！”还好那天的监控里，她没穿校服。倒是和她起冲突的那几个人，一眼就让人看出穿的是当地某所职校的校服。
　　如果真惹上了混混之类的……
　　宋盛筵这样想着，避免不了有些后怕。

　　她从小到大的生活里，可谓说是一路顺风顺水，父母给了她最好的生活和学习环境。初中那会儿开始接触的人越来越复杂，放学的时候，总能看到马路对岸那些穿着各种学校校服的人扎堆。
　　男生打闹在一起，女生故意把校服穿得奇怪。
　　她对这样一群人，实在没有什么好感可言。
　　然而在面对周涵音时，她下意识就不希望她是那样的人。
　　在宋盛筵看来，周涵音本就不应该是那样的人。

　　宋盛筵说话的声音不大，周围人也都忙着各自的事，周涵音也不怕她说的这些被人听了去。
　　她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光凭几分钟的监控又能说明什么啊……还有啊，算我求你行不行？把对我的好奇心多花在学习上，省得老给你自己找不痛快。”

　　上课铃声响起，周涵音主动终结这个话题，提醒前座的人可以转过去了，要是她真的这么喜欢盯着自己看，自己不介意和她调个座位，让她一次性看个够。
　　图一时口舌之快的周涵音后知后觉，按照宋盛筵的行事作风，还真说不准就跟老陆商量着践行这件事了。

　　宋盛筵只是笑了笑，似乎并没有把她这话放心上。
　　她说：“提醒你一下，中午下午第一节班会课，要开年级大会，老陆说有他的优秀毕业生来校分享学习经验。他特意叮嘱过我，其他班他管不着，但我们班的人不能有缺席。”

　　老陆的优秀毕业生？
　　周涵音顿感不妙。
　　她的第六感向来准到离谱。

　　果不其然，中午刚放饭，周涵音刚走下楼，想着午餐吃什么的时候，隔着两条车道的距离，周越凡穿得人模狗样地出现在一旁的路口，就等逮着她了。